《北京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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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往事-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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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大爷就是在这时候进屋的。施大爷买了一只鸡,还有一大塑料袋蔬菜,计有黄瓜、西红柿、卷心菜。

《北京往事》第三章(4)

施大爷在把菜放进厨房的时候,清晰无误地听到了盛珠那忘情而放肆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嚷叫声。

施大爷在听到这种声音的时候一下子惊呆了。施大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当然,他不是不知道高文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不知道自身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感到痴迷而震惊。

施大爷轻轻来到高文的房门前愣愣地傻傻地站着,弓着的背好像比以前任何时候伸得都直。

高文和盛珠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施大爷在卫生间小便,断续的小便声使人想到春日傍晚瓦檐下的滴水……

《北京往事》第四章(1)

电器商店里很冷清,高文和盛珠进来时那两名少妇正在打瞌睡,一胖一瘦两个营业员被惊醒后立即迎上来。

满脸堆笑的胖少妇见高文在寻呼机柜前张望,问道:“先生想买寻呼机吗?”

“1100元的是哪种?是汉显的吗?”

高文在门口看到广告上写着“本店寻呼机全市最低价1100元”,高文跨进这家电器商店就是冲着这个价的。

瘦少妇拿着一只寻呼机,说:“就是这个。热线台的。”

“是汉显的吗?”

“当然是汉显的。不然1100元怎么会是最低价。”

高文拿着机器,仔细端看。

“功能齐全。跟摩托罗拉一样,有外汇,有股票,还有天气预报、新闻,只是质量不如摩托罗拉。”瘦少妇说。

“容易坏吗?”高文问。

“当然容易坏。便宜没好货。”胖少妇说,“我劝你不要买这个,多花几个钱,买一台摩托罗拉,用得心里踏实。”

高文高文对北京人的情感很复杂,认为一些北京人除了侃大山,咋咋呼呼,实际上一无所有,骨子里很保守市侩,另一方面又特别崇拜北京,小时候最爱唱的歌就是《北京颂歌》,对北京向往得一塌糊涂,北京让他感到的自卑不亚与当年上海让他感到的自卑程度,而他初恋的情人是在新疆插队的上海人,但高文对这两名少妇立即产生了好印象。从口音上判断她们是地道的北京人。

高文略带歉意地说:“我就想买便宜的。我没有什么钱。”

“那你就买数字的,你看这台也是IIDO元,是摩托罗拉。”

瘦少妇拿出那台数字摩托罗拉寻呼机递给高文。

“我不想买数字的。要买我就买汉显的。我没电话,回电话不方便。”

“那就加几个钱,买一台摩托罗拉吧。你看这台也就2000块钱。这样吧,让100,你就给1900元吧,一年的服务费也不交了,我们替你交了,这样实际上你就化1300块钱买一台汉显摩托罗拉。”

两位少妇的神色引起了高文的怀疑。而且,买这种机器都包含服务费,根本不存在她们替他交一说。

高文说:“你们为什么不想卖热线台的机子?”

“嘿,”胖少妇叫道,“这说的是哪儿的话。真是好心没好报。这不全是为你们着想吗?”

这时候盛珠插嘴道:“高文,就买1100元的,热线台。”

“好吧,我就买热线台的。”高文把数字的摩托罗拉递给瘦少妇,“我就要这台。”

高文手上还拿着一台热线台的机子。

“再让100,”瘦少妇仍不甘心,“这台就卖你1800,摩托罗拉汉显机卖1800这在全市也找不到第二家。”

“不,我就买这台了。”顿了一下,高文说,“谢谢你的好心!”

这时,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外。车上下来的一位戴眼镜的男人手上捧着一个纸盒子,胖瘦二少妇见到他立即嚷嚷开了:“这次给我们带来多少台?”

“最少也得给五十台。”

“哪有那么多,”戴眼镜的男人把纸盒放在柜台上,“只带来五台。实在供不应求,没办法。”

高文知道了,来人就是热线台的,高文在付钱买下热线台的机子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轻蔑和嘲弄。

盛珠在临走的时候,对戴眼镜的男人说:“你应该一台也不给她们。我们在买你们台机子的时候,她们劝我们别买,说便宜没好货。”

胖瘦妇人均涨红了脸。

“你还蛮厉害,”在回来的小公共车上,高文说,“那两个女的给你报复得够惨。你好像见过很大世面,一点也不怕人。”

“噢,你对我一点也不了解。”

“怎么不了解?昨晚都聊了那么多,还能说不了解吗?”高文说,“你的经历我一定会把它写成一篇小说,写你和你丈夫的故事,在物欲横流的今天,还有你这样重感情的人,我感到是一个奇迹。现在有百分之九十的家庭是同床异梦,而你,对一个患病的丈夫那么一往情深,付出那么多,而且还要继续更大的付出……”

“有一点你并不知道。”

“哪一点?”

“我坐过牢,你知道吗?我曾被指责为女流氓,我们那个地区著名的女流氓,你相信吗?”

“别吓我。”高文虽然这么说,却一下子相信了盛珠说的话。他似乎不假思索就得出结论:盛珠说的是实情。

“别说这些了,”盛珠从高文手上拿过寻呼机的说明书,“告诉我怎么使这玩意吧。”

“回去再告诉你,”高文说,“车上这么多人,我不好意思。这是北京,你连怎么寻呼都不会。”

“我说了我是乡下人。不会就不会嘛,这有什么难为情的。”

“我不是说你难为情,”高文伏在盛珠耳朵上说,“我说我难为情。”

“真不地道。”盛珠嘀咕道。

高文一时还不知道盛珠说的“不地道”是什么意思,按他的理解大概是指他不实在。

果然是这个意思。高文听了盛珠的解释后微微有些羞涩。

高文心里翻着沉云乱絮,倒不是因为受了盛珠的指责,而是想着她说自己坐过牢并被指责为女流氓的事。

许多日子之后,高文的小说《阮村》一举获得全国大奖。这是除《冰天雪地》之外,又一篇有关盛珠的小说。在获奖大会上,有两位记者向高文提出这样的问题:

《北京往事》第四章(2)

“你是如何想起写这篇小说的?小说中的女主人公有生活原型吗?”

那时候,盛珠的丈夫被她接到了北京。盛珠在精神上正处在难以忍受的痛苦折磨之中。高文不想让盛珠受到丝毫的来自新闻界的伤害。他知道京城的记者是无孔不入的。盛珠在小说中当然用的是假名。高文断然否决了女主人公有生活原型的说法。高文说:“一切都来自我的思想和虚构。”

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小说中女主人公是如何沦为罪犯的经历几乎跟盛珠那一晚的叙述完全一样。盛珠在嫁给里板镇的柯迪之前,家就在阮村。阮村是毗连里板镇的一个小村庄。高文没有用虚构的村庄名称代表阮村。高文知道这对盛珠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茫茫中国谁会追究那个小小的阮村?

“听说你下一部小说要冲刺诺贝尔奖?能透露一下内容吗?是历史题材吗?哪个朝代的事?”

高文浑身一颤,心境骤坏,好像保守自己生命的秘方一下公布与众,如果不赶快澄清,一个置他与死地的咒语就要验证,高文哆嗦而大声说:“胡说,没有的事”

在场的好多记者都发觉了高文的失态,因为他们分明听到了高文最后的一句梦呓之语:“是历史题材……历史题材……”

高文不知道那个记者是如何知道他心中梦想的,他从未跟谁透露过这一风声,未来的好长时间他还在想究竟是怎么走露这一风声的。好在,作为一个“治病秘方”的“诺贝尔奖之梦”谁都不知道。知道的时候,他的忧郁症已完全康复,无所畏惧。

那一天晚上,施大爷在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一桌菜,一只鸡就被分解成三样菜,鸡杂炒西红柿,鸡头鸡翅清炖,剩下的红烧。施大爷还准备了一瓶红葡萄酒。可是吃饭时气氛并不好。施大爷一个劲儿地劝酒劝菜,盛珠跟前的小碟里被施爷夹满了菜。

吃完饭,洗漱完毕,高文和盛珠就回卧室了。

盛珠自然知道高文情绪变化的原因。盛珠没有后悔自己说出她坐过牢的事实。

后来盛珠索性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盛珠永远忘不了那一年的仲秋之夜。直到现在盛珠依然认为那一夜是她命运的分界线。那一夜的月色在盛珠的记忆里始终是狰狞可怖的。不说回想被强暴的过程,想到那一夜的月色盛珠随时随地都会浑身颤栗,惊愕万状。在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时候,盛珠就隐隐感到那月色正预示着一种不祥之兆。

盛珠坐在姐夫骑的自行车后座上。

姐夫骑自行车送她回家。

姐夫的家在另一处村落,跟盛珠的家隔着一片广袤的棉田。盛珠在中秋节被姐姐邀请到家里,吃了中餐又吃了晚餐。

事后,盛珠的姐姐盛宝跟盛珠说:“那一天晚饭后我也觉得不正常,刁奎酒喝得醉醺醺的,硬要骑车送你,我怎么拦也拦不住,他平常可从来也没有送过你。”

盛宝在刁奎跟盛珠走了之后,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盛宝目睹了刁奎对妹妹的强暴。那时候,盛珠的呼喊声已经嘶哑,似乎能渗出血来,显然在盛宝到来之前,盛珠已拼足力气叫喊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姐姐跟姐夫离婚了,”盛珠说,“可离婚八个月又复婚了。他们有两个孩子。离婚的时候一人分一个,可姐姐想孩子,还是同意复婚了。”

“你为什么不告他?”高文问。

“这丑事一告不全都知道了?我们家也无法在阮村呆下去了。”盛珠说。

自那以后,盛珠很长时间完全傻了似的,呆在那儿半天不说话。姐姐也只有垂泪的份,姐夫的品性她是知道的,他靠贩鱼贩虾赚了不少钱,在村子上第一个盖起楼房,恃财欺人,姐姐盛宝性格软弱,面对妹妹时根本无颜正视她一眼,但却对自己大夫奈何不得,如果不是迫于父亲的压力,当初她连婚也不会离。复婚也是她主动提出的。

盛珠的母亲在她还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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