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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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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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欣的惊异却相对纯粹:“高纯,你怎么在这儿?”

她主动绕过货架,和高纯面面相陈,双方似乎都不知说什么是好,高纯遮掩着暴露的局促,周欣则惊喜于小别重逢。

她首先开口,把两人之间的尴尬释放:“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手机一直关着。”

“我手机,我手机换了。”高纯也开始放松:“我原来的手机卡丢了,里面输的电话号码全都没了。”

周欣说:“噢。”又问:“你还给那个老板开车吗?你那老板还没回来?”

高纯似乎已经忘了以前的谎言:“啊……啊?没有。”他不想多聊,想尽快结束这场遭遇,但已经晚了,谷子拎着一打啤酒从另一排货架转了过来,他转过来时周欣与高纯的谈话即将结束,但并不妨碍谷子看出他们谈得多么热乎。

周欣也看到谷子了,热情地为双方介绍:“啊,谷子,这是高纯,我的一个朋友。噢,对了,你们见过。”

周欣和颜悦色,谷子面目铁青。趁了这个停顿,高纯表示告辞:“那你们接着逛吧,我先走了,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吧,再见啊。”

高纯转身要走,周欣追了一步把他叫住:“哎,你新电话是多少?”高纯说了号码,周欣记入手机,又问高纯:“我的号码你也丢了吧?我发给你。”她拨了高纯的手机,传去了自己的号码。

他们互留电话,显得友情甚笃,谷子忌妒地沉默,直到高纯走后,才忿忿地质问周欣:“他不是开车的吗,什么时候又成朋友了?”

周欣看一眼走过来的阿兵,皱眉答道:“开车的就不能成为朋友啦,你朋友不也是开车的吗!”

周欣转身走了,阿兵莫名其妙,问谷子:“怎么啦,说我什么?”

这趟超市购物,购得谷子不爽,他和阿兵用旅行车送周欣回到住处,两人下车告别的时候,周欣问了句:“哎,四合苑画廊的画展你去看吗?你不是说明天下午去吗?”

谷子没有回答,却不酸不咸地反问:“能麻烦你再告诉我一下吗,不算女的,你在这儿到底还有多少朋友?”

周欣怔了一下,婉转回答:“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没什么朋友……”见谷子冷冷地看她,她又解释了高纯:“那个人你都知道啊,挺热情的小孩,有时候帮我忙。我跟他……也不算朋友啊。”

谷子脸色这才趋缓,周欣反倒强硬起来:“至于吗谷子,你也算个艺术家,而且是个男人!”

谷子并不示软:“艺术家别什么人都来来往往,也有点档次!”

这回周欣真生气了,懒得争吵,转身走进公寓。谷子有些后悔,和解地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哎,明天下午四合苑,我等你!”周欣没有回头,回答谷子的,只有楼门关闭的声音。

谷子郁闷地回到车上,在他们身后,高纯的车子早已悄悄至此。他目睹了谷子和周欣在楼前的短短龃龉,他看见周欣进楼,谷子上车,车子开走,料今夜无事,于是把车藏在一条隐蔽的夹道之中,然后放平座椅,盖上衣服。对他来说,在车里过夜是一个智慧的选择,不怕车子被盗,也省去了旅馆的费用。

这些天的身心交瘁,似乎已经力不能支,闭眼欲想金葵,却很快沉入梦中。所以这回高纯没有看到,周欣又从楼内走出,叫住街边的一辆的士,走得静静无声。

第八章噩(9)

出租车去的,还是芳华里小区。小区内灯火隐藏,万物息声。同在此时,月黑风高的野岭孤村里,只有村头的铁匠铺还亮着幽黄的烛光,铁匠王苦丁斟酒炒菜,犒劳送人过来的两个人贩子和出力帮忙的叔婶邻居。酒足饭饱之后两个人贩子开走了三轮卡车,叔婶邻居也各回各处,王苦丁一一送到门口,任众人一番调笑,嘱他洞房花烛不要贪色伤身,又嘱他楼上女子性情刚烈莫被她伤了命根……王苦丁憨厚地陪着傻笑,不急不恼。

客人散尽,狼藉一桌,王苦丁没去收拾,掌了烛台独步上楼。他哆嗦着双手,打开楼上紧锁的房间,烛光照至床头,光晕中可以看到金葵面带伤痕泪迹,瑟缩于床板的一角。

无论偏僻的乡村还是繁华的都市,不知今夜几人没有入睡。当出租车又把周欣带回公寓时,她在公寓一侧的夹道处,无意看见了高纯的汽车,看到了车内熟睡的高纯。当她敲响车窗的那个时刻,在千里之外的山林土楼里,王苦丁与金葵发生了激烈肉搏。王苦丁身粗力大,却抵不过金葵以死相拼,轻敌中被金葵一脚踢下床去,又被金葵抄起手边的任何物件,砸得仓惶夺路……小屋的门被重新锁上,门里门外一齐气喘吁吁。王苦丁有些气急败坏,金葵则是惊恐难平,她绰了一条板凳,依托墙角,全身发抖,痛哭无声。

相同的深夜,相似的处境,都是在别人的家里,心情却各不相同。周欣把高纯带回自己的寓所,高纯显然一身拘束。

周欣则落落大方:“你房东不让你租那房你可以再租个别的房啊,”她说:“干吗非要睡在汽车里头?”

“房子一时租不到合适的,住旅店又太不值了。”高纯答道。

周欣为高纯递了饮料,又问:“那……你干吗专门把车开到这儿来,你怎么想起到这儿来停车过夜?”

高纯结巴了一下,答得还算合理:“以前我送你回来看见这儿有个夹道,停车比较安静,也不会碰上巡警和治安联防的人检查,让他们查上说不定得盘问我半宿……”

周欣在高纯的侧面坐下,笑了一笑,带些同情,也带些错愕,她说:“看你每天开着汽车自由自在,没想到你也会无家可归。”

高纯说:“我还是回车里睡吧,我住你这里……太不方便了……”

周欣说:“没事,你就在画室里打个地铺,我这儿晚上没人来的。”

周欣话音刚落,门铃砰然作响,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彼此面面相觑,不知值此三更半夜,究竟会是何人敲门。

门铃又砰砰地连续响个不停,其强硬无礼显示来者不善。周欣不得不离座起身,一边叮嘱高纯:“可能是我们画坊的人,你就说你是我们公司的,来给我送材料的。”一边走向门口。高纯一边答应,一边起身去

卫生间小解。他在卫生间里方便之后,正在洗手,从虚掩的门缝中听到那位不速之客已经进屋,周欣和他说着什么,声音中的惊惶,前所未有。她似乎在问来人为何这么晚还要过来,这么晚过来是否有什么急事……来人像是喝多了,说话啰啰嗦嗦,但声音却让高纯惊得无处可躲。他听出那人就是周欣的老板,也是他的秘密雇主。他透过门缝看到陆子强在桌前坐下,醉意微显,言辞尚清。他让周欣给他倒点水来,说刚跟税务局的刘科长喝完,刘科长酒量厉害,喝水井坊像喝白开水似的……忽然,陆子强注意到了桌上的两听饮料,看得出这里刚刚有人小坐,他问周欣:“有人来过?”仿佛一下酒醒。周欣慌忙答道:“啊,是我们画坊找的一个开车的师傅,帮我拉几幅画回来……”

陆子强有些怀疑:“开车的师傅?这么晚还来,他人在哪儿呢?”

他一边问一边起身离座,先推开周欣的卧房巡睃一番,转身又看了旁边的画室,画室一侧的厨房也随后看了,三处同样空无一人。小小的公寓一共两房一厅,前后几步便可一览无余。周欣在陆子强身后佯作抗议:哎,你干什么,你找谁呀,你干什么呀……口中的不满难掩心情的紧张。终于,陆子强推开了卫生间的屋门,周欣的抗议在那一刻完全窒息!卫生间不过几米见方,小小的浴盆和面盆,夹着一个小小的便器……周欣挤上来刚要解释什么,但刹那间自己也哑然怔住,因为她看到卫生间竟和厨房画室一样,此时此刻空无一人。她明明看到高纯刚刚进去,无法猜测他从何时何路,从四壁合围中不翼而飞!

第八章噩(10)

“人呢?”陆子强问。

“你……你到底找谁呀?”周欣心虚地反问。

“那个司机呢,不会藏你大衣柜里了吧?”

陆子强离开卫生间又奔了卧室,周欣还在满脸疑惑地扫视着卫生间的顶棚四壁。她无论如何不能想象,高纯怎样从这里蒸发出去。她追上陆子强佯作发怒状,因为陆子强已经借着酒劲将她的衣柜打开……

“陆总,你太过分了,你到底想找什么?”

陆子强醉态仍在:“我看看,人呢?”

周欣与陆子强争吵的声音,透过卫生间的小窗传到公寓的外墙,高纯双手扣住小窗的窗沿,足尖蹬住雨水铁管,将身体吊挂在楼外半空。和高纯相比,金葵的翻越就更加惊险,虽然王苦丁家二楼的窗户并不严实,但金葵还是用了半宿的时间才勉强撬开,她试图借助窗下半高的草屋跳到院中,不料一脚踩空,身体失衡,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草棚坍塌的同时,也完成了金葵落地的缓冲。岂料那草棚正是王苦丁的酣睡之处。金葵从天而下,王苦丁迷糊起身,金葵钻出塌顶逃出院子,王苦丁才满头草灰地喊了一声,赤身裸体地追了出去……

王苦丁在铁匠铺不远的路口追上金葵,金葵抵抗厮打拼尽全力,无奈强弱悬殊最终不敌,精疲力竭地被王苦丁扛在肩上,听着他喘着粗气走回院子。

王苦丁得胜全凭体力,而周欣脱险须靠智慧,墙外悬挂着的高纯能听到周欣开始以攻为守,听到她开始逼真地“恼羞成怒”……

“人早走了你找什么!你凭什么翻我柜子!这房子你要觉得是你的,你有权利随时进来翻箱倒柜的话那可以,我现在就把它还给你,我现在就走!”

周欣果然披上外衣穿上鞋子向门外走去,意图将陆子强从屋内引开。这一招果然立竿见影,陆子强马上表示了歉意,把周欣从门口拉了回来。

“好好好,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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