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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是她来的,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葵!〃莫风云的气力不足,字音却吐得格外清楚,尤其那一个葵花的〃葵〃字,被她说得明确而郑重。
阴影中的人脸快速钩沉了记忆的储存,一串画面在金葵眼前蓦然闪现:一年前她刚刚进入观湖俱乐部实习的某日,一个强悍女子闯入练功厅尿泼周欣。虽然事发刹那,但那女子行事果断,动作干脆,表情冷静残忍,使人印象至深。那张面孔曾在金葵当年的视线中瞬间划过,与照片阴影中的那副眉目应为一人!
隐在阴影中的那个女人永远一副表情,连与她接触最多的李师傅也会感到心悚。此时李师傅站在街边,头上太阳有些耀眼,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开到,开车的正是孙姐其人。在这辆车上他们程序简洁地交接了一只提袋,除此之外别无多言。李师傅没有清点提袋里的钱款,从提袋的重量上他已大致估出了数额。他拎着提袋下车时也没说谢字,他知道孙姐并不需要这个字眼。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心诚则灵,苍天有眼一一但愿人人经此灵验!真相在莫风云的指尖下终于大白,金葵临家门而不人,当天即从铜源乘火车直返北京。车至北京天色虽晚,金葵还是直接去了方圆的住处。她对陷害她的蔡东萍充满切齿之恨,对周欣是否同谋也疑之至深,但仇恨和猜疑在洗脱污点的兴奋中都已退至其次,她最迫切的心愿就是尽快见到高纯!最好就在今晚,她要当面向高纯说明一切,让高纯明白,他心中的金葵从来没变!
第二十六章清(5)
蔡东萍低下的智商方圆是略知一二的,所以他对蔡东萍能设计出如此精致的计谋大为吃惊。这个欲夺先予之计险将金葵排除于三号院的争夺之外,让人不能不怀疑整个计谋的策划与实施都是出自蔡东萍那位助理之手。那个女人据说来自四川一处穷乡僻壤,其心性的冷酷坚忍不让须眉,是为了生存百无禁忌,什么都能豁得出去的那类人物。这场处心积虑的阴谋毕竟太卑鄙了,所以方圆坚信周欣肯定不会参与其中。周欣对金葵心有怨恨实属必然,但这样不留余地的陷害于人,与她为人处事的一贯品行差之甚远。当初她为了拯救高纯可以牺牲终身,足见其本性足够仁慈善良。但即便为周欣公正执言,方圆也并不主张金葵立即去找周欣揭露真相,对周欣知晓真相之后能否同意金葵与高纯相见,方圆的判断也同样不很乐观。周欣毕竟是高纯的结发之妻,再善良也懂得妒忌和自卫防范,这是一切女人本能的天性,何况她与金葵的积怨,已非一日之寒。
方圆认为金葵首先应当做的,是以从莫风云处得到的重要线索为据,向警方正式报案。当天晚上他和金葵一起去了公安分局,他们连夜向公安提交线索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要推动警方对蔡东萍和孙姐刑事立案。
他们的努力果然产生了效果,第二天警方就派人前往房屋权属登记中心进行核实,那位老眼昏花对谁都记不清的工作人员这回终于开了金口,也确认孙姐即为来办三号院转户手续的那个〃金葵〃。看来她的记忆与眼力不仅毫无毛病,而且抗干扰能力也好生了得,在前几次辨识过程中公安和金葵都未提供孙姐的照片,就始终没有通过她那骨节粗大的〃食指关〃。
核查之后,公安方面是否立案,是否展开侦查调查,金葵不得而知。她最关心的并不是何时将陷害者绳之以法,而是何时可以见到高纯辨明是非,何时可以让他知道,他把自己曾誓言相守的爱人推到被告席上,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想在他面前流泪,想昕他说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们和好吧,还和过去一样!她甚至想象自己已经听到了这些言语。
于是她心里充满了幸福和安慰,她情不自禁地把这些孩子气的想象向方圆反复倾述,她曾为此历尽艰辛。但当她终于有资格听到这些动人话语的时候,方圆的呼应却并不热烈。方圆的沉默当然是一种提醒,提醒金葵不要忘了,在她与高纯之间,还横着一个周欣!
但是,方圆答应为金葵去找周欣,说服周欣同意她和高纯相见。在金葵回到北京的第二天方圆给周欣打了一天电话,周欣始终不予接听。方圆如上次一样又托刘律师与周欣联系,律师在香港公务刚完正待返京,就在香港机场给周欣打了电话,周欣也同样没有接听。
第二十六章清(6)
方圆最后的一招,是不知绕了几个弯子,托到了分局办案的一位民警。从那位叫严队长的民警嘴里,他们知道了高纯从光明医院蒸发之后,原来是被转移到了西山医院。严队长正巧也要去西山医院找周欣核实一些情况,昕方圆说高纯的一位老同学想去看他,便答应带他们一同前往。方圆私下对金葵嘱咐:〃知道高纯在哪个医院就好办了。到了那儿你先别急着硬闯,我先出面和周欣谈谈,就算周欣不愿意让你见,她总不会连我要见见高纯也不让吧。只要我能见到高纯,我就可以把你查到的情况眼他说,就算周欣在场听着我也可以说。而且公安过去一找周欣,周欣自然也就知道真相了。只要高纯明白他错怪你了,误会你了,以后你们怎么办,那就再说了。〃
当天下午他们就坐了分局的车子去了西山。当事件的迷雾拨开之后,金葵心里的负担也随之解除,整个人按说都应轻松起来。可不知为什么一路上金葵始终紧张,就像上了海拔几千米的高原,心跳得非得大口喘气不可。她知道这其实只是兴奋所致,她的心态实际上已变得平和,她甚至想到只要高纯彻底去除了对她的误解,她以后也会尽量不给周欣制造麻烦。她明白,也承认,不管她有多大的委屈,有多么倒霉,周欣都是高纯的妻子,这一点已经无可否认,没法更改。她必须面对现实!只要高绅的身体能够慢慢好转,只要他还记得他们曾经相爱,只要他在心里还悄悄地为她留下一小块空间,那她就只能认命了D正如方圆说的,以后她和高纯该怎么办,以后她自己该怎么生活,那就再说了。她没有能力逆转历史,也没有能力预订未来。她对高纯的爱不会变的,但爱的形式和途径,只能改变。
跟随警察同行,进了医院后的路线与程序都不常规。他们去了先找医院的保卫科,再由保卫科的干部带着,直接进入住院病区。到了住院区保卫干部先找当值医生,请医生安排个房间再把高纯的家属周欣请来,〃人家公安方面有些情况要找她核对一下。〃保卫干部交待之后,公安的严队长又对医生补充了一句:〃时间不会太长。〃
当班的医生站着没动,答复回得快而直接:〃周欣不在,她回家去了。〃
〃回家去了?〃
警察有些失望,金葵和方圆反而暗喜,庆幸今夭来的凑巧,至少呆会儿去见高纯,省了周欣这道难关。
第二十六章清(7)
〃她不是一直在这儿陪护她爱人吗?〃严队长问:〃怎么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爱人今天凌晨去世了,〃医生说:〃今天午饭之前她就走了。〃
〃她爱人去世啦?〃
警察稍觉意外,马上临丧即哀,脸上挂出应有的严肃,然后用无奈的神情转头看了一眼金葵,想说旬什么还没说出口来,就看到金葵脸上的血色刹那退去,两腿如抽骨般瞬间瘫软,上身随即向后仰去,几乎听不见声息地倒了下来。警察和方圆一齐去扶,医生也被这突发的场面吓了一跳,除了方圆喊了一声〃金葵!〃之外,这女孩为何忽然昏厥,现场没人明白。
其实周欣是在金葵到来之前刚刚离开医院的,整个上午她一直守在高纯身边,看医生做着化验和记录,看工作人员把遗体送进太平间去,又听了医生对高纯的死因所作的病理解释,又为高纯的死亡办理了相应的手续,结清了应付医院的一应钱款,才和余阿姨一起收拾了高纯所用的各种用品,离开医院。这天下午她也结清了余阿姨的薪酬,对余阿姨多日来尽心照顾高纯表示了感激,并让她在三号院继续居住,直到找到新的工作那天。
傍晚周欣去了独木画坊,之前她接了谷子的一个电话,谷子告诉她在上海展出的那幅《汽车司机》已结束展览运回来了。上海外滩画廊曾经来电问过这画要出售的话什么价格,说有买家来谈。谷子告诉周欣他已经回复这画是作者自己的收藏,不打算卖的。周欣说噢。
傍晚,太阳还有余光,周欣在安静的独术画坊里,看着谷子打开了画的包装。她走近这幅油画,画中的汽车司机依然动人。她的眼睛有些湿润,谷子在身后抉住她的双肩,他感觉周欣的双肩在微地抖动,送出一声细弱的哽咽:〃但愿他的来世,还能跳舞,还这么英俊!〃太阳的余光紧紧收缩,金葵也离开了西山医院。方圆把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整整一夜,金葵没睡。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繁星闪烁,如墨玉一般纯粹。方圆没去惊扰金葵,他或许理解,人在此时,需要独处;人在此时,只有广袤的天空和遥远的星斗才能与之交流,容她寄情其间。美丽的星空确实足以给人幻想,让金葵总也不信,高纯已经走了,她总觉得高纯一定还在某个地方,遥望同一轮明月,和她一样多愁善感。
高纯真的走了。
第二十六章清(8)
医生说,高纯走前,昏迷了三天,昨夜十点忽然清醒,还与妻子执手相谈。在场的护士没有听到他们谈了什么,但看见这对年轻的夫妇洒泪作别。三个小时之后高纯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妻子始终守在床边。护士们都知道他们新婚不久,都知道他们没有父母,没有子嗣,死去的和留下的,都很孤单。
而高纯的身后之事却热闹非凡,后事的核心和焦点,还是仁里胡同三号院。在高纯去世后的第二天蔡东萍和她的律师都赶到三号院来。他们也约来了高纯的律师,与三号院目前的暂住人周欣一起,进行了财产交割的正式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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