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发现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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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发现社会-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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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有时亦不过是在失乐园后自慰与自救。互联网见证了转型期中国人的怕与爱,当人们不能种好自己现实中的田地,无力在大街上获得权利的收成,便只好对着小小的鼠标称颂不已,仿佛那是漂荡在浩瀚波涛之上的装载着国家未来的夜航船。

【自古英雄出博客】

开放时代是个“人各有志”的时代。网志的兴起,无疑是开放时代最好的注脚。

人有表达的欲望,就像《西游圮》里,孙悟空不忘在如来佛祖的指根书写“齐天大圣到此一游”。世界各地,凡是能书写的旅游景点,我们都能看到会有人涂鸦。同样,古代文人墨客到某处都是心血来潮,留下墨宝,比如说古代的题壁诗,这种艺术形式始于两汉,南朝时渐多,至唐宋更是盛极一时。这些可以理解为最早的博客或BBS。

当然,那时题壁诗盛行,主要原因是雕版印刷能力有限,大量诗歌不能刻印出来,而题壁简单易行,只要把作品写在墙壁上,天南海北的人读到它,就可以传播开来,题壁也因此成了诗人“发表”作品的重要途径。

宋代可考的著名的题壁诗及其作者有王禹偁《题僧壁》、苏舜钦《题花山寺壁》、王安石《书何氏宅壁》、杨万里《题龙归寺壁》、陆游《题酒家壁》、苏轼《题西林壁》等等。由此可见,旧时飞檐走壁的并非只有金庸笔底的武侠,还有才高八斗的诗人。

有关题壁的佳话很多,最有名的恐怕就是崔颢的《黄鹤楼》一诗了。崔颢题写了《黄鹤楼》之后,李白惊为绝唱,自愧“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唐代,题壁诗骤然大增,开始形成一种风气。元稹写过一首诗:“邮亭壁上数行字,崔李题名王白诗。尽日无人共言语,不离墙下至行时。”周邦彦曾经填过一首《浣溪沙》,其中一句便是“下马先寻题壁字”,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下车就钻到网吧里顶帖子去了。

《水浒传》有一回《浔阳楼宋江吟反诗 梁山泊戴宗传假信》,写的是宋江醉酒题壁。一首“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漫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惊动了朝野。这算是早期的“政治博客”了。至于武松在杀人后,还在墙上吹牛“杀人者,打虎武松也”,倒像是武松给自己的“打虎牌”搞推广,算是“营销博客”。

当然,除了写反诗,其他类型的“题壁”也可以完成政治传播的目的。比如说宋朝有个叫卢秉的,原是县里文书小吏,一个副科级干部,比在重庆彭水县遭遇“短信狱”的秦中飞的官大一点,他在旅馆墙壁上写了首诗,后来被王安石读到,因此得到了升迁。

类似的佳话还有:清代诗人袁枚有一次路过扬州,读到一首好诗,由于当时的政府没有搞“题壁实名制”,作者具名时只留了个“马甲”,因此害得袁枚到处打听,忙了一年多,所谓“好叠花笺抄稿去,天涯沿路访斯人”。在信息沟通困难的古代,旅店、寺院等供人歇宿的地方,是信息传播的重要场所,但也只是传播而已,双向交流就困难了。

囚禁自由人的墙壁也时常为自由人所用,变成一台维护“政治博客”的服务器。比如说,谭嗣同在狱中便写下了“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最有风情的题壁当属郁达夫。1931年,在游桐庐严子陵钓台时,这位忧郁的才子乘着酒兴在祠堂高墙上题了一首名为《钓台题壁》的诗,其中两句“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早已广为人知。

有人感慨,中国是个“口号国家”。无论城里,还是乡下,今天人们见到最多的政治宣传就是标语口号。诸如“谁放火,谁坐牢”“宁可血流成河,不许超生一个”等等,这些烙有这个时代鲜明特征的宣传也算是“组织博客”或“官方博客”的重要内容了。

类似的博客形式还有很多。黑板报,就是这样一个博客。有一年,我回到阔别多年的中学,站在学校的黑板报前看了许久,感觉自己像在读博客。读到其中一句话,也颇有一些感慨——“时间不会流逝,流逝的是我们。”其实,人生最大的不幸或无奈还在于,在他的有生之年,看到“旧制度不会流逝,流逝的是我们”。我有位朋友在MSN上签名:“我能想到最痛苦的事,就是和这个制度一起慢慢变老。”

【让博客口述历史】

最早接触“口述历史”(Oral History)一词是在几年前读唐德刚的时候。

唐德刚有本书叫《胡适口述自传》,它为我从此打开了胡适之门,同时让我对口述历史有了深刻的印象。唐德刚是胡适晚年的入室弟子,多年坚持口述历史,最具影响的就是《胡适口述自传》。

作为一种历史研究方法,自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以来,口述历史一直是西方历史学科的一个重要分支。1948年,美国史学家A。 内文斯(Allan Nevins)建立了哥伦比亚大学口述历史研究室。近代中国的许多历史名人的口述传记,如《顾维钧回忆录》《何廉回忆录》《蒋廷黻回忆录》等便是由这家机构组织完成的。

按照唐德刚的说法,自古以来,中国便存在口述历史。而“口述历史”的历史至少可以推到“荆轲刺秦王”。司马迁的《史记》,很多章节便是依靠古人的口述写就。

什么是口述历史?美国作家唐诺·里齐(Donald A。 Ritchie)在《大家来做口述历史》一书中给了一个学理上的定义:“以录音访谈的方式汇集传记者谈自己关于有历史意义的事件的一些个人观点。口述历史访谈就是一个准备完备的访问者对受访者提出问题,以录音或影像的形式问答,当然,同样会整理成文本,以便于流传。”

如果承认中国自古以来便存在着口述历史与口述神话,就不难推断里齐的定义十分片面。真正的口述历史并不像他所描绘的那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处于被动讲述的状态。所谓“被动讲述”,即在别人的选择之下叙述历史。从传播学的角度上来说,每个人都是信息源,如果有史料可述,通常也会在日常生活中以各种形式将它叙述出来,不是一定要等到有媒体或类媒体来采访。

而一切历史都是残缺的历史。真相如果不能进入公共领域,就难免像“祖传秘方”一样失传。我们今日所见“通史”“全编”亦不过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如马斯洛所说,“整个思想史就是说人性坏话的历史……我不认为历史真实地反映了人类精神”,“历史只是抽象的统计”。——正是在这种僧况下,大家都来“不被选择地口述历史”便成了历史叙述进步的关键。

哥伦比亚大学的王际真教授曾经批评那些写“自传”的人多半是自己“卖膏药”“胡吹一通”。不难发现,这是王际真的逻辑出了问题——通过自传“吹牛”并不是自传出了问题,也不是吹牛出了问题,而是“只有一个人吹牛”出了问题。皇帝老儿给自己作传,自然是英明神武;丐帮帮主给自己作传,小乞丐的功劳也都是归于其领导有方。

一个社会的诚信只能靠“互相纠正”来争取。没有这个可以互相纠正的前提,让一'文、'个社会的'人、'大多数人'书、'遵守诚信'屋、'是绝不可能的。而如果大家都来口述历史,交叉验证,吹嘘者自然害怕原形毕露,因此“被迫诚实”。

【“人各有志”】

时下风靡中国的Blog似乎提供了这样一种可能性。

虽说是“博客”,写博客并不需要博古通今,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人们只需记录自己的日常思想与生活即可。无论是指点江山,还是八卦江湖,一切皆随个人心意,并不需要权威来引领思想与价值观。

从字源上说,Blog是“Web blog”的缩写,准确意思是“网志”,一种简单即时的“个人出版系统”。在古汉语里,“志”除了“志向”外,更有“记录”的意思,比如地方志、人物志、山海志等等。在此意义上,博客大行其道似乎预示着,我们将迎来一个人人皆可记录自己命运的时代,一个伟大的时代,一个“人各有志”的时代。

“人各有志”的时代,在不侵害他人自由的前提下,人人都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方式诠释和记录:自己的生活。因为“人各有志,不必强求”,权威话语将从此失去往日威风。

著名传播学者麦克卢汉说“媒介即信息”。丹·吉尔默说“我们即媒介”,应该说,他们都是深得传播与媒介真谛的人。博客成为“由所有人面对所有人进行的传播”的自媒体的一个标杆。在这个“我有机会讲话”的年代,如吉尔默所说:“你的声音是重要的。如果你有值得说的,人们会倾听。你可以做自己的新闻,我们都可以。”

博客使全民表达成为可能。每个人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或无数个麦克风,而且这是个跨国麦克风。每个人代表自己说话,在任何时候,都可能做到同时进行,叙述就像我们日常生活一样简单平常。此一历史进程或可概括为“科技改变传播,传播改变生活,生活改变文化/政治”。

在一个“人各有志”的开放时代,人人都有自己的官方网站。它意味着人人都是自己历史的权威叙述者;意味着人人都是整个历史进程的参与者与见证者。当那些书写博客的人,不厌其烦地将自己的私人生活或者思想——无论是出于自恋还是出于责任——搬到公共领域,如阿伦特所说,它们将在公共领域获得生命。

更重要的是,对于一个正在积极推进社会转型的国家而言,“有志者事竟成”在文化或政治上也被赋予另一层含义。

【“墙倒众人Twitter”】

2009年6月的某天,笔者偶然读到一则有关荷兰国会议员疯玩儿微型博客Twitter的新闻。据说,他们当中许多人利用开会时间在键盘上埋头苦“推”,沉浸在Twitter网站上。“Twitter疯”就好像传染病一样,愈来愈多议员被感染,直到“议长终于忍无可忍,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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