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默默的走来,默默的离开,带着温柔的笑。
如此的日子,虽然哀伤,却也安宁,她并不急躁,她在等待,等待他过了这一段突如其来的冰冻期,渐渐回转。
他也在等,等待一个同衣涧扉对质的机会。
等待穆随风走得够远。
因为他要对质的,还有整天微笑温婉的楚飞烟。
这五天里,他总是会不停的思念他的如画,不断的想起,他为此悲伤,然后愈加的冰冷,之后,他就会立刻想起楚飞烟,他也会立刻开始愤怒,实际上他不太清楚,他究竟因何愤怒,但他并不需要找到原因。
这种愤怒,却是如此的不可遏止,难以平息。
愤怒同样需要解决,如同仇恨一样。
在一个飞雪的黄昏,他的等待终于即将结束,他找到了他解决仇恨的机会。
他也在同时决定,之前,他要先解决他的愤怒。
他走进屋子的时候,身上落满了雪,她立刻拿起一条毛巾,为他擦干净。
屋子里很温暖,并且整洁,她是一个很体贴的女人。
他只是无声的伫立,象一根冰柱,注视着她的眼睛在为他擦去脸上的溶雪的时候,变的如此的多情和喜悦,甚至有一些羞涩。
他欲言又止,他毕竟,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心。
很多事情,在设想和实施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
楚飞烟慢慢停下来,和他对视着,她的眼睛在闪烁,喜悦已经顷刻爬上了她的脸。
“三公子有话要对飞烟说吗?”她凝视着他,甚至脸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呼吸,也已经有些急促,在这一刻,在屋外飘落着绵绵飞雪的时候,她是如此的动人和美丽,她的全身,也都在散布着温暖,甚至热烫的气息。
寒冷,或者是在阴暗的天色里飘落的雨雪,是会让人觉得孤独的。
孤独需要慰藉。
在这一刻,她是多情的。
其实他也一样。
他忽然感受到一阵冲动,如此强烈的想要把她拥进怀里,亲吻她温暖柔软的嘴唇,去感受她轻轻的颤抖,听闻她低弱诱人的呻吟。
她低下头,把握着毛巾的手乖巧的背到身后,却挺直了她诱人的胸,这个动作让她的身影极尽精致起来。
是不是他的冲动,她已经感受到了?
他很努力,止住了。
他不能一下子就昏了头。
于是她又抬起目光,看着他,并且慢慢呼出一口气,她的眼睛里也已经透出了幽怨。
是不是他的顿止,她又已经感受到了?
真的是她吗?
是不是眼前这一个温顺,哀怨的女人,轻柔的就象一缕不绝的飞烟,在他不知道的某一个时间把神龙峰这个秘密传递出去,用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传递给一个他不知道的人,为了一个他不知道的目的。
他止住了他的冲动,他的疑惑和动摇,却同时冒了上来。
他究竟有多少理由去怀疑她?
他能够肯定什么?
只不过,如果不是她,就只能是他的如画。
美丽,精致,坠落在他面前的如画。
始终都不知道,已经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的如画。
他不相信会是如画,所以只好,只能,是楚飞烟。
他忽然觉得软弱。
还有一阵深刻到要让他放弃一切的疲倦。
是她吗?
但无论怎样,有些事情是不能不做,不能不说的。
“前几天遇到的算命道士,其实是我的一位前辈,是家父的至交,他叫穆随风。”
楚飞烟顿了顿,点了点头。
“他就是上次我去神龙峰上找的人。”他的声音低沉,有一点象叹息。
楚飞烟再一次点了点头。
“他易容来这里找我,是因为他在神龙峰上受到围攻,连他的住处,也都已经被毁掉了。”
她又在轻轻点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在那里本来已经隐居了二十年,忽然遭遇到这些事情,几乎危及性命,全部都是因我而起的。”
楚飞烟轻轻叹息:“我想到了。”
“知道神龙峰这件事情的,只有三个人。”
“你曾经对我说起过的。”楚飞烟轻声说:“还有两个人是谁?”
“如画,和我自己。”
“如画妹妹已经不在了。”楚飞烟轻轻摇着头:“那么知道这件事情的,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不明白的是,既然如此,那一群人是如何找上去的?”
“想必这位穆前辈的隐居地点一直都很隐秘?”
“是。”
“那一群人又是针对穆前辈有备而去的?”
“是。”
“那么显然是有人把神龙峰这三个字,故意泄露出去的。”
“显然是的。”
“既然如画已经不在,你当然也知道这个人不是你自己,那么这个人。。。。。。”楚飞烟凝视着他,轻柔却清晰的说:“只能是飞烟,是吗?”
正如同枫如画一样,她也一直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她也已经完整说出了他的心意。
他点头。
毕竟和聪明而且不啰嗦的女人说话,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所以那天回来的时候,你很生气,不肯理我,这几天也一直是这样子的,是吗?”
他顿了顿,才说:“是。”
这个字他说的很艰涩。
她却轻轻笑起来。
看起来她更关心的,是他为什么又要不理她,现在她找到了答案,她因此开心。
“这几天你一直没有对我说起这件事情,一直等到现在,是因为这位穆前辈正在离开,你怕泄露出去,有所顾忌,现在他已经走远,所以你就来和我对质,是吗?”
他点了点头:“也因为我在找对付衣涧扉的机会,我本来就不希望在这件事情还没有头绪之前,另生其它的枝节。”
“这么说公子已经找到机会了吗?”
“是。”
楚飞烟欢快起来,笑着说:“这件事情终于要做完了,飞烟很高兴,公子要一个人去找衣涧扉吗?”
“一个人。”
“我知道公子已经查了几天了,公子找到的机会也一定很合适,而且如果飞烟和公子一起去的话,只会给公子增加不便,飞烟知道公子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做好的。”
“我会的。”
“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奇怪的是,他无法相信她,却又能自然而然的,对她说出真话。
甚至是如此至关重要的真话。
他却并未为此感到奇怪,因为他甚至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飞烟为公子做的?”她低下头,又轻声说:“飞烟一定会尽力的。”
明天,燕碧城所要面对的,是一场对决,注定无可更改的对决。
这也许也是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决战。
衣涧扉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不论是燕碧城还是楚飞烟,在此刻都很清楚这一点,他们同样都很清楚的是,在如此的决战的前夜,任何人,都会紧张。
紧张是一种有害的情绪,它通常会造成两个可能的结果:过度反应,或者过度放松。不论是哪一个结果,不论是对哪一个人,在如此的一场决战里,都足以致命。
一个人在紧张的状态里,是没有办法为过度反应和过度放松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的。
唯一能让一个人发挥出他的正常实力的方法是,让他适度的放松下来。
让一个人适度放松的方法,却有很多种。
有的人喜欢去水边山前散步,做几次深呼吸。
有的人喜欢沉湎在幻想和回忆里。
有的人会说很多话,甚至找人打上一架,去做些疯狂的事情。
有的人会安静的喝些酒,一边喝,一边清醒地把整件事情重新思索一遍。
其实每一个人几乎都知道的是,真的能让一个男人放松下来的最好的办法,是一个女人,一个温柔聪慧,美丽迷人的女人。
一个他所喜爱,同时也深爱着他的女人。
如此的一个女人所能带给她的男人的,已经不仅仅是放松,还有无尽的欢快,爱怜,以及因此而生出的,强大的信心和必胜的信念,会激发出他的最佳状态,使他处于颠峰。
如此的一个女人所能做到的,实际上是让她的男人能够一直活在更加精彩充实的生命里。
楚飞烟无疑正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显然燕碧城也是一个她愿意付出她所有的爱意的男人。
并且她知道,适量的酒,常常是能让人安宁下来的另外一个有效的方法,所以她低着头,轻柔的说:“晚饭的时候,飞烟也会愿意再陪公子喝几杯的。”
然后她就抬起头凝视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些勇敢,一些期待,也有一些暗示,和鼓励。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失败
但她会对他说谎,他确知这一点。
他确知的另外一点是,她的确正在向他隐瞒着一些事情。
他可以感觉到。
是什么?
为什么?
所以他缓慢的说:“你的确可以为我做一件事情,你只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神龙峰的秘密泄露出去?”他盯着她的眼睛。
他看到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
她却已经开始微笑。
“不是飞烟说出去的,三公子的秘密,飞烟不会告诉给任何人的。”
“你要让我,如何相信你?”
她低下头想了想,才又轻缓的说:“飞烟为什么要做不利于三公子的事情呢?”
“我在希望你会告诉我。”
“没有理由的,飞烟没有,也永远不会这样做。”
“你有的,只是我还不知道,你也不肯说出来。”他的心里掠过一阵刺痛,他想起了如画。
是,如画也有的。
曾经也有。
现在,是楚飞烟。
每一个女人,都有不能告诉给男人的秘密吗?
甚至是她们所爱的男人?
为什么他会一再的遇到?
他在同时,也已经看到,相同的刺痛,也已经掠过了她的眼睛。
“我没有,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可以吗?”
“那么你老实告诉我,不许说谎,你究竟,有没有事情在瞒着我?”
她低下头,握着毛巾的手,依然背在身后。
她在此刻是如此的娇弱,令人怜爱,偏偏又在娇弱的倔强着,不肯说话。
他在心里叹息。
她毕竟,这一次没有说谎。
不肯说话,总要比说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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