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二人于屋内过招,转眼间陈设家具都变作木屑碎板,铺了一地。格罗本阴笑道:“看来,阁下内力不纯,非神功原配,想必是只修得《乾坤外经》所致。”说话之间,其招式仍然舒畅无比。
凌云轩闻言大惊:“《乾坤外经》?莫非乾坤神功尚有内外之分?”高手过招,一个眼神,一点心思,均有成全自身破绽的可能。有道是“时不我待”,进攻如是,守卫亦如是;稍一迟疑,便给了敌手可乘之机。凌云轩这一闪即过的杂念在格罗本看来,便是大如门窗的空隙。手刀破空刺来,直穿凌云轩右膀。
格罗本右腿急抬,以开碑碎石之势扫向凌云轩左肋。“咔咔”两响,凌云轩直感骨支断折,疼痛传遍全身。突然,周体麻木取而代之。凌云轩不由自主地跌倒在地,生气一点点丧去。
格罗本弯身解下系在凌云轩腰间的化雪刀,狂笑道:“化雪刀,化雪刀!”然后,倏然拔出宝刃,上上下下看了看,口中喃喃道:“化雪刀,化雪刀……”他将刀身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始终不忍释手。凌云轩想要起身,却已无力气,只挣了一挣,便不动弹了。
格罗本恶狠狠道:“凌云轩,你吞占本教圣物,如今,物归原主了!”当即伸手抓住凌云轩背襟,一把提住,向内房床铺走去。只见他抬脚于床下踏了三踏,床座登时向旁挪开,露出一秘道入口。格罗本抬臂一顶,将凌云轩扛上肩头,躬身走入秘道。
此中一片漆黑,格罗本却可行走自如。凌云轩受伤过重,奄奄一息,只觉周围寒气逼人。转过许多弯,四周暖和了些。再走一会儿,二人到了个点有火把的地牢。格罗本把凌云轩往地上一扔,上前取了几根粗壮铁链,回身将他捆上囚架,这才离去。
凌云轩失血过多,头脑越发昏沉。起初尚知自己所在何处,后来竟迷迷糊糊似见到已故的父母立于眼前,接着又看到颖雨芊、赵晴、徐雪莹、吴氏兄弟等人,更感四肢一点点冰冷下去……
第十二章 蓝天碧海谷中园(一)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凌云轩猛觉肩膀、肋下伤处一阵冰凉,缓缓开眼,正见身前一亭亭玉立的少女手持药皿,给自己治伤。少女不是别人,乃尉迟文君。凌云轩收拢体内残存的一些真气,小声道:“尉迟小姐,你怎在此?”
尉迟文君见他醒来,忙说:“先别出声,待我治了你再说。”言罢,臂肘一抬,往眼角拭去,从前眼中的刚勇之气此刻全换作怜悯之情,默不作声地为凌云轩上药。包过伤口,尉迟文君断开锁链,将凌云轩扶坐在地,柔声道:“你能走动么?”凌云轩鼓了鼓内力,自知虽不可运功,但走起来尚能为之,就点了点头。
尉迟文君轻手把他搀起,向牢房外走去。凌云轩血气未复,到了牢外无光之处便无法视物,唯有让尉迟文君扶着,踉跄而行。二人拐了十余弯道,终于止步。
尉迟文君抬手往一旁墙壁摸去。只听“呼”的一声,墙上豁然明朗,开出一扇暗门。二人挤过,尉迟文君回手触动机关,重将暗门闭锁。凌云轩打量了四周,却是间摆设雅致的大房。其中多挂彩绫,窗边还有张梳妆台,面上放了些胭脂水粉之类,料想此处当是尉迟文君的闺房了。尉迟文君将凌云轩扶至床边坐下,伸手运功,如当日在舟中一样为他疗伤。
一柱香的功夫后,尉迟文君收定。凌云轩已感精神回转,力气稍复,即抱拳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尉迟文君挨近他坐下,关切地问:“何人伤你如此?又如何将你困入地道?”
凌云轩叹口气道:“那人是摩尼教教主格罗本。”这便把遭袭的经由绘了一遍。尉迟文君听得花容失色,道:“依你所言,那人当是我哥授业恩师‘西域僧’啊!”凌云轩也是一惊,但仔细想来,格罗本内劲确与王郢、尉迟兄妹有几分相似,该是所谓“通天气”,难道他便是刘汉成的徒弟,尉迟武威之师父?
凌云轩骤感事态之扑朔迷离远超自己所料,转而问道:“尉迟小姐,你如何得知我在地道之中?”尉迟文君答道:“这地道原为防御海寇所建。当初,爹娘很是痛我,便在我房中安了道旁人不知的暗口,以备不测。这些年,我无事便在地牢中习武练功,并无人打扰,极是妥当。方才,我入牢练武,却见你被困其中,便回房取了药救你。”凌云轩感激地点点头,转见窗外天色已黑,暗忖格罗本去了何处,若见自己逃脱,又会有何区处。
尉迟文君凄然道:“为何他要伤你?”凌云轩猜她对兄长恩师定然十分敬重,不忍尽吐真情,便说:“只为化雪刀。”又问:“尉迟小姐,你可否如实告知在下,倚天剑从何得来?”尉迟文君眼角微翘,没好气地瞟他一眼,秀唇一抿:“你这人确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便正色道:“我从未骗你,确是从我哥剑室中随手取来。不过,此剑倒是近两月才见到的。”
凌云轩静思片刻,道:“糟了,不知格罗本会否对令兄不利!”尉迟文君当即道:“我俩快去见他。”领了凌云轩往兄长卧房赶去。
二人绕过两道回廊,已近尉迟武威居处,却隐约看到白影一晃,正是格罗本钻入房门。二人互递了眼色,悄悄跟去。凌云轩虽重伤在身,但经尉迟文君一番整治,已可施展轻身功夫*近房壁。二人屏住呼吸,紧贴窗缝向内瞧去。
屋内空间不如尉迟文君处宽敞,摆设也少了些,二人由外看去,正可一览无余。尉迟武威袖手而立,一脸凝重地看着格罗本。格罗本沉声问道:“明儿,你可想清楚了?”凌云轩随之一凛:“明儿?”马上想到于黄山时格罗本一句“若非明儿眼线众多”他恨朱温、格罗本入骨,对其所说每一句话均记忆犹新,如今想来,“明儿”竟是尉迟武威。
尉迟武威打拱道:“师父,徒儿不明白,为何定要加害徐家?”格罗本阴恻恻地笑道:“为师虽老,却不糊涂。你分明有意于徐雪莹,若不将其铲除,你又怎肯全心一意做大事!明儿,红颜祸水,难道你不知么?”
凌云轩二人在外听得毛骨悚然,格罗本之毒辣远出意料。却见尉迟武威双眉齐皱,缓缓道:“师父,你要引凌云轩来此,徒儿照办;你要借秘道奇袭,徒儿照办;唯有此事,徒儿不可办!”格罗本双目圆睁,怒意大盛,厉声喝道:“明儿,你再说一次——”说话间,左手背于身后,四指并拢,拇指下扣,要待尉迟武威回话,一旦不如意,便行教训。
第十二章 蓝天碧海谷中园(二)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尉迟武威虽不知危在旦夕,窗外尉迟文君与凌云轩却已倒吸一口凉气,要对格罗本施以偷袭。
尉迟武威躬身道:“师父,你当年救得徒儿一命,徒儿永世不忘此德。故而,徒儿甘以尉迟家财力为师父兴教大业略尽绵力。师父教诲,徒儿素来牢记。只是,徐家与钱镠交好,如节外生枝,招来镇海军与杭州八都过问,恐于大计有碍!”
格罗本眼中戾气稍减,藏于身后的手刀亦有所松弛,哈哈大笑:“难道为师听不出你为徐雪莹开脱么?”继而正色道:“前次你误以为地蚕卵乃徐雪莹所用,便宜凌云轩。幸好其再落我手,此事暂且揭过。然日后行为,必以大局为重,不得有半分私情。”尉迟武威深深一揖:“徒儿谨遵师命!”又说:“师父,徒儿有句话,未知当讲否?”
格罗本碧眼一横:“但讲无妨!”尉迟武威直身道:“朱温虽以倚天剑为证,与我教定盟。然其诡计多端,未尝有信。徒儿唯恐他日兴盐得势,未必肯相助圣教。”格罗本微微颔首,肃然道:“朱温野心勃勃,他所要的,非是盐道,而是天下。其与我教合盟,无非壮大声势。但自会昌年间大难之后,我教于中土声威日减,唯有借兴盐帮之力方可探寻金怀恩与出云剑下落。”言讫,伸手从袍底抽出化雪刀,晃了两晃,笑道:“到时,化雪出云联刃,便可召集回鹘、吐蕃、中土十余万教众,便算朱温君临天下,亦得忌我三分。”凌云轩暗暗心惊,不知化雪刀和那不曾现世的出云剑有何秘密,竟有如此用处。
尉迟武威又说:“只可惜当年,师父费尽心机从师祖口中探知化雪出云、乾坤神功下落,至今……”格罗本勃然变色,喝道:“莫再讲了!为今最紧要的,便是让凌云轩道出乾坤外经文部。”
凌云轩惊诧不已,万料不到乾坤神功确有内、外之分,且其中原委连黄山佛寺历任主持都不知晓,想来李筌所著《神敌太白经》便有阴阳之别,更将其阳经分为内外也不足为怪。无意间获悉如此之多的内情,凌云轩险些要惊呼出口,精神颤动之下,额角擦上了窗棱。
仅是这细如落针的一点响动,格罗本立时听到,手刀应声而起,破窗而过。
尉迟文君眼疾手快,抬起佩剑将格罗本臂手挑离,代凌云轩挡下此招,却于转身之际以一计奇招,从格罗本手中将化雪刀拨与凌云轩。依理而论,格罗本武功远在尉迟文君之上,但其于屋内并不知窗外何人,出招之时纯属试探,岂知尉迟文君早有预谋,存心夺回化雪刀还与凌云轩,更加其所学擒拿摔打之术乃尉迟武威所教,自与格罗本一路,可说是知己知彼,要破掉格罗本持刀之手法却也不难。
格罗本宝刀失手,心中一震,立足转身一看:“小君——”尉迟文君宝剑出鞘,厉声道:“大师,我自幼视你为尊长,却不意你如此狠毒。”正在这时,尉迟武威也追了出来,见是自家妹子与凌云轩,不禁骇然。
“哥——”尉迟文君神情凄然,眼含莹泪道:“你竟然如此……”尉迟武威羞愧难堪,无言以对,不敢正视妹子。格罗本则眼珠一扫,恶狠狠道:“小君,让开!”
尉迟文君斩钉截铁道:“不让!”格罗本二话不说,扬手斩向凌云轩。尉迟文君毫不相让,宝剑斜挑而起。她所持之剑名曰“长卢”,亦是当世罕见的利器。
格罗本以手做刀,以气为刃,最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