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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谁怕?你是解决问题还是制造混乱?坐在政府楼底下问题就解决了?那好,你去坐一个月,要是能把水车湾的问题解决掉,这一个月的工钱,我发给你。”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要是你秦代表去,就不一样了。怎么样,秦代表,带我们去吧?”
老吴这人就这德行。本来这水车湾,就没他的份儿,当年若不是文化大革命,他老吴能住进来?水车湾三分之一的人,都住不进来。这水车湾,原是梅姨父亲的产业啊。解放后一连串运动,将原本完整的水车湾瓜分得七零八碎,梅家花园也是毁的毁,分的分,再也看不到昔日花园的繁盛景象。“文革”的到来,更是一场灾难,将水车湾还有梅家花园弄得鸡犬不宁。梅姨母女被赶出梅家花园,在水车湾边上的瓜棚里度日子,老吴他们这才趁势抢占进来,成了水车湾的主人。“文革”结束,梅姨带着可欣,四处奔走,后来算是在梅家花园的角落里讨回一片藏身之地。秦西岳娶了可欣,做了女婿,心里也想着把梅家花园给讨回来。谁知这时梅姨的生活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她终因受不住“文革”中弃她们母女而去、“文革”后又因无处栖身落魄而归的丈夫的折磨还有欺骗,开始向佛门靠近,在佛光里找寻安慰。梅姨的变化让秦西岳渐渐丧失讨回梅家花园的兴头,他守着这爿小院子,一心一意地经营着自己的日子。
现在老吴反倒以主人身份替水车湾维权,多少令秦西岳心存不快,秦西岳心里,是很不想维这个权的。自打梅姨皈依佛门,离开水车湾,居住到佛家圣地桃花山,这水车湾就成了一片伤痛,让秦西岳守也不是,走也不是。如果有人真把他拆了,他反到觉得心里干净。
秦西岳走了几步,又掉头回来,他把一件重要的事给忘了。明天是重阳节,他要带思思去桃花山,探望她姥姥。这事得跟思思先讲清楚,免得明早她又找借口不去。
思思心里,对姥姥的影子很淡,她们这一代人,能记住父母就已很不错了。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车树声的声音:“老秦,有好事。”
秦西岳回过身,看见车树声打车上走下来,笑容满面,看上去真像是有好事。
“啥事?”他问。
“汪老要来了。”
“啥时候?”一听汪老要来,秦西岳即刻变得激动。
“具体还没定呢,我也是刚刚从毛副院长那儿听来的消息,急着赶来告诉你。”
“你看你这人,还没定的事,跑来跟我说什么?”秦西岳的激动劲儿立马没了,口气也突地冷下来。
车树声讪讪道:“来是肯定要来,不是这个月,就是下个月,毛副院长让所里及早做准备呢。”
“让你做你就做好了,找我干什么?”秦西岳的脾气真是坏透了,他能在瞬间给你来个180度大转弯。车树声知道他心里怎么想,老头子是急着想见汪老哩,他也有些年没见汪老了。“快进屋,进屋细说。”他一边开院门,一边笑着跟秦西岳说。
“你看你这人,我的家,你倒反客为主了。”秦西岳嘴上怨着车树声,脚步却先车树声进了院。
两个人来到客厅,秦西岳要唤思思倒茶,车树声说不必了,就几句话,说完还得回去。
“那你说吧。”秦西岳的声音懒洋洋的。
“强伟在省城,打电话让我请你,说一起吃顿饭,顺便聊聊流域的事。”
“吃饭?”秦西岳面露惊讶,强伟请他吃饭,这倒是个新鲜事。
“真的是他让你请我?”过了一会儿,他又不放心地问。
“看你,又怀疑了是不?”车树声笑着说。
“还不怪你?你这人说话从来没个底,比如刚才那话,明明说汪老来了,我一问,又说没来。老是这样子,让人咋信你的话?”
车树声没跟他争,接着道:“强伟很真诚的,他好像又遇了啥难题。”
“他能遇啥难题,就算遇了,跟我们有啥关系?”秦西岳还在计较上次的事。上次他让车树声去见强伟,想把他对九墩滩还有整个沙漠地区下一步的发展构想谈出来,也好让他这面有个参照。没想,车树声在河阳候了两天,最终仍是未能见到强伟的面。
“他这个臭架子也摆得太大了,市委书记是不是人见的?不让人见,他这个市委书记当给谁?”当时他就很不满地说。
“这次人家把架子放了下来,你不会不去吧?”车树声怕他拒绝,笑着问。
“去,为啥不去?”秦西岳今天答应得倒是很痛快。
“那就走?”
“走!”
两人刚出了院门,思思追上来:“爸,你要去哪儿?”
“所里有事,我去开个会。”说完,就拉车树声快快往车前走。车树声打趣道:“你也学会说谎了,敢骗自个儿宝贝女儿。”
“鬼丫头天天催我请强伟吃顿饭,我一直没答应,要是让她知道我们是去吃强伟的饭,还了得?”
“好啊,让你请你不肯,别人一请,你就给去了。”车树声想逗逗他,故意道。
“你看你这人,庸俗了不?人家不是很忙吗,没事乱打扰人家做什么?”秦西岳说。
车树声打开车门:“上车吧,现在你总算承认他忙了。”
强伟等在云天大酒楼,这是一家老字号酒店,强伟喜欢这儿的气氛还有饭菜的味道。他在省城请客,几乎都是在这里。
强伟是到省城后才想起请秦西岳和车树声吃顿饭的,他本来急着要见余书红,河阳出了那么大的事,他真是坐立不安,他想跟余书红商量一下,要不要去趟北京,当面向高波书记作一次汇报?余书红阻止他:“事情还没查实,你找高波书记汇报什么?捕风捉影的事,高波书记会听?再者,高波书记的身体很差,你还是先不要去打扰他。”强伟想想也有道理。余书红又提醒他:“遇事千万别慌,你这么慌来慌去,让我怎么放得下心?”“这事不一般啊……”强伟还想多说,余书红道:“你要记住,任何事对你都是一样的,不要因为某件事牵扯到了不该牵扯的人,你就乱。你的任务一是查出真相,二,就是不能因这件事,乱了河阳。河阳的稳定与发展,才是你首先要考虑的。”
跟余书红谈完后,强伟心里,才不那么紧张了。是啊,何必要紧张,紧张的应该是别人,而不是他。
他这才想起给车树声打电话,上次没能抽出时间,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也怕秦西岳因此会多想。秦西岳提出的那个思路,他也很感兴趣,苦恼的就是他总也安不下心来,认认真真去为胡杨河流域的综合治理做点思考。他已让肖克平整理出一个提纲,就带在身上,不知道这东西对秦西岳有没有帮助。
打电话前他还犹豫了一番,车树声这边倒是没啥问题,就怕秦西岳,老头子对他颇有想法哩。
他跟秦西岳,其实也没啥,在他看来,秦西岳之所以对他有成见,怕是有两层原因,第一当然是因了孩子。逸凡未能跟思思走到一起,这事伤了秦西岳,连带着,对他强伟也有了意见,当然这是其次,也是他瞎猜的。更深的,怕还是因了那个王二水。王二水的事甭看是件小事,但那是秦西岳第一个以代表身份帮助的人,事情最终未能完满解决,秦西岳意见很大,对他强伟,也埋下了很深的成见。后来,秦西岳跟乔国栋接触越来越频繁,乔国栋说了什么他不得而知,但矛盾,怕就是因乔国栋而加深的。
他自己呢,对秦西岳就一个意见,秦西岳太固执、太相信自己了,这怕是知识分子的通病,都以为自己握有真理,都以为天下只有知识分子才忧国忧民,也只有知识分子,才能做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别人在他们眼里,都是污浊的、麻木的,不可救药的。
殊不知,正是因为他们这心理,才让他们走了更多的弯路,有些甚至陷入与世界彻底对立的状态,徒有一腔热情,却找不到回报社会的路径。到头来,热情变成了愤懑,建议变成了牢骚,个别甚至演变成赤裸裸的恨。
这是中国知识分子的顽症啊!强伟叹了一声。
秦西岳跟车树声赶到云天大酒楼时,强伟已在那坐了一个小时。强伟没地方可去,待在家里烦,胡玫会没完没了地跟他唠叨,这女人,是彻底进入到更年期了,说出的话,做出的事,让人无法忍受。她居然骂强伟吃上花样子草了,缠绵在河阳不回来:“去呀,去你的温柔乡啊,跑回来做什么?我一个黄脸婆,没啥可看的!”
走在街上更烦,天下哪有这么多人,走在哪,都是人山人海,脚绊着脚,肩膀蹭着肩膀,痛快走两步都不行。莫不如早早候在酒店,还能安安静静想点事。
三个人简单打了招呼,坐下。甭看秦西岳平日一提强伟就气呼呼的,真见了面,还是很注意礼节的。车树声一看他这样,忙也变得讲究起来,不过他一讲究,就有了缩手缩脚的笨拙样儿。也难怪,他本来跟官场打的交道就少,经验和底气就更谈不上。
强伟先是向车树声道了阵歉,说上次实在是太忙,本来都已挤出时间了,谁知又让九墩乡超计划生育的事给缠住了,他还顺便告诉秦西岳跟车树声,九墩乡党委书记杨常五确实存在超生问题,目前已被撤职,市委还发了通报,下一步要在全市开展一次计划生育大检查,对超生偷生的,决不放过。说完,话题一转:“今天请二位来,就一件事。关井压田实在是进行不下去,不是我强伟有意跟省委作对,是老百姓的工作无法做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