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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苏一玮对白金本的看法就不同了。在苏一玮眼里,白金本纯属势利眼,王天寿在的时候,他成天围在王天寿屁股后面转,根本不把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放在眼里。王天寿刚一死,他就马上调整风向给他汇报工作。早上刚汇报完,现在又颠到他的老主子这里来了,像这样成天围着领导搞关系的人他真是看不惯。但是,没有办法,像这样的人你看不上不等于别人看不上,你觉得不怎么样,别的领导可能觉得很怎么样。官场中,什么样的干部都有,他看不惯白金本正如王天寿看不惯赵守礼,因为各自的关系和利益不同,看法不同也很正常。
白金本一看苏一玮也在这里,不觉一愣,随即马上堆出一脸的笑容,呵呵一笑说:“市长也在,那你们书记、市长谈吧,我过会儿再来。”说着就要退出。
苏一玮突然一招手说:“来来来,金本,别回避了,我已经向领导汇报完毕,正要告辞。”说着站了起来,向卫国华说:“书记忙吧,我还有事,得回去了。”
卫国华就笑了说:“什么汇报呀?汇报是假,视察是真,欢迎下次再来视察。”说着起身要送。
苏一玮伸过手来,握住卫国华的手一挡说:“别送,别送,你忙你的。”说着转身向白金本点了一点头,便离开了办公室。
等苏一玮的脚步声走远了,白金本才说:“我是不是妨碍了你们谈正事?”
卫国华将手一指说:“坐,坐吧!你能妨碍什么?我跟他也只是表面上应付几句,能有什么正事?”
白金本这才嘘了一口气道:“王天寿一死,我看最高兴的人就是他,这几天精神头儿比过去足多了。”
卫国华有点皮笑肉不笑地说:“他可能觉得等到了希望。”
“他要有了希望,我可就没有希望了。”白金本在卫国华面前从来都是有啥说啥,口无遮拦:“书记,凭你的资历和能力,远在他上,这个桃子应该属于你,千万别让他人摘了。”
卫国华说:“金本呀,有些事情并不是以能力、资历来定的,也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好了好了,不谈这个了。噢,对了,你不是同那个杨明山很熟吗?他这个人怎么样?”
白金本说:“打了多年交道了,挺可靠的,为人也仗义,值得交往。书记怎么突然问起了他?”
卫国华沉吟半晌说:“不过,同商人打交道,一定要多留个心眼,朋友可以交,但是千万别让他控制了你。听说王天寿死的头天晚上,就是他做东请王天寿喝的酒?”
白金本说:“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卫国华就诡谲地笑了一下说:“哪有不透风的墙?现在社会上对王天寿的死传说很多,有人说他心太黑,被人做了,也有说是他酒后去潇洒,一激动脑溢血发了。你与他走得近,我正想问问你,你是怎样看待这件事的?”
白金本说:“这些传言我也听到了,根本没有的事,被人一传,就被传得有鼻子有眼像真的似的。那天晚上杨明山做东请他吃饭,我也去了。杨明山请客的目的很明确,他承建的步行街工程已经完工通过验收了,政府还欠着他的一百多万元工程款,他就是想让王天寿早点把钱给他。那天王天寿喝得也不少,当场答应3天内给杨明山打过去。喝完酒杨明山很高兴,要拉他去潇洒,他不去,我与杨明山一起把他送到家,回来的路上杨明山倒是拉我去潇洒了一下。第二天早上,才听到他老婆说早上起床,发现不知啥时他就没有气了。这也是他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
卫国华这才轻轻地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
升迁的阶梯
一连好几天,苏一玮忙得不亦乐乎,王天寿一死,好多遗留问题一下凸显了出来,他既要处理日常工作事务,还要摆平这些问题。
就在这天上午上班不久,市政府的大门口一下聚集了成百上千名群众,堵住了市政府大门,门前的整条街都被他们堵住了。秘书长李家昌急急忙忙跑进来说:“苏市长,不好了,毛纺厂的工人又来闹事了。”苏一玮心里一紧,就问李家昌:“他们的问题过去不是解决了吗?”李家昌说:“上次是开过一次协调会,但是,会是开过了,问题还是没有真正落到实处,所以他们一听到王市长死了,又跑来闹。”苏一玮说:“为什么不落实?”说完觉得这不是李家昌能够做主的事,决策者是王天寿,主管工商业的副市长丁建成应该知道内情。于是便话锋一转说:“丁副市长在不在?你去请他过来一下,我们共同商量商量。”李家昌说了一声“好”,就出去了。
虽说工商业这一块不是苏一玮具体分管,但是基本情况他还是有所了解。市毛纺厂是十年前组建的,当时前景看好,市里作为一个支柱企业投了不少资,又动员入厂职工每人集资两万元,引进了德国进口的机器设备。因为毛纺厂是以政府的名义对外招工集资的,所以就有了一定的可信度,一些家长不惜借账累债,凑够了钱,让子女来毛纺厂当国营职工。一时间,集资当工人成了西川老百姓的热门话题。很快的,入厂职工一下达到四千多名,仅集资款就近一个亿。
最初的那几年,还算比较理想。但是,没想到问题也随之出现了,因为机器设备都是从德国进口的,原材料也得从德国进口。最初从德国进口原材料的价格与国内相近,还能承受得起。到后来原材料价格猛涨了上去,而国内的毛料价格还维持着原来的价格水准,不生产吧只能停工,要生产等于生产得越多,亏本就大。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停产。这一停产,几千名工人的生活成了问题,纷纷聚集到了市政府讨说法。市上的领导换的换了,退的退了,新领导不理旧事,能推就推,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前年,王天寿一狠心,将这个包袱廉价处理给了一家外资企业,这四千多工人有一多半转行,其他人还守在原地。那些退出的职工就想讨回原先的集资款。大概两个月前,他们聚集过一次,将市政府堵得水泄不通,非要讨个说法。王天寿亲自召集工人代表和厂家代表进行了洽谈,最终意见是让毛纺厂出一点,政府出一点,工人承担一点,化解旧有矛盾。但协调会上的意见没有得以落实,工人们又不得不重新找上门来。
苏一玮来到窗边一看,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将市政府的大门围了个严严实实。设身处地为他们想想,他们的确也冤,十年前拿出两万元钱实在不易,好不容易当了个工人,却拿不到工资,反把两万元钱也搭了进去,要是换成谁,谁也不舒服。早知这样,倒不如用那两万钱做个小本生意。可见,政府决策是多么的重要。一个真正决策者,不能盲目地反对发展,但是绝不能盲目地发展。一些领导为了个人的政绩,名曰为老百姓办事,实是以牺牲老百姓的利益为代价为自己筑就向上爬的阶梯。在中国的每座城市,都可以看到废弃的楼房,倒闭的工厂,究其原因,都是一些领导者缺乏科学的发展观所致。而奇怪的是,它们却成了这些官员升迁的阶梯,留下的恶果却由生活在这里的老百姓承担。
不一会,李家昌和丁建成进来了。他们一看苏一玮正沉着脸,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苏一玮直直地盯着丁建成说:“丁副市长,你们上次怎么协调的?你看这……”又指了一下窗外,“动不动就把政府围起来了,且不说直接影响了政府正常的工作秩序,让上门办事的人员无法进入,就社会影响而言,政府在老百姓心目中成了啥?”
丁建成说:“还是毛纺厂那帮人。上次已经召开了三方协调会,答应给他们解决问题,他们又跑来闹什么?我看有人想趁王市长的死故意制造混乱,影响市政府的形象。必要的时候,我看让司法部门参与进来,把带头闹事分子抓起来拘留上两天,看他还敢不敢?”
苏一玮平时就对丁副市长的工作不太满意,总觉得这位空降干部凭着自己的后台硬,年轻气盛,锐气有余,慎重不足,工作蜻蜓点水,走马观花,不深入扎实,说话办事又喜欢想当然和好大喜功。有时候他真想说他几句,但是一想自己充其量也是副市长,和他平起平坐,谈得好则好,谈不好反而得罪了人,让人家说你管得太宽了,不该管的也管。更何况,人家王天寿也不说他,反夸他思想敏锐,有胆有识,我得罪他干吗?此刻,他更觉得丁建成的话实在有点过头了,人民选我们当市长,是让我们为他们服务的,而不是让我们高高在上,指手画脚地指责他们,更不能用他们给予我们的权力对付他们。想到这些,他对丁建成说:“丁副市长,上次协调会上你们答应什么时候给他们解决?”
丁建成说:“当时答应这个月初解决,可是王市长说政府这边资金不足,他们的事放一放再说。你看这……他刚死,他们又跑来闹,这还像不像话?”
苏一玮说:“既然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都要兑现,否则,政府怎么取信于民?”
丁建成说:“我想王市长当时也是权且之计,他现在走了,只能由你做主了。我看要平息这一事件,靠做思想工作是不行的,要么就按王市长答应的条件给钱,要么就把带头闹事分子抓起来关上几天。”
苏一玮笑了一下:“你说怎么办好?”
丁建成说:“只要政府拿钱,当然是兑现条件好了。”
苏一玮心想,这丁建成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