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一下,明明有客人退房了,为什么不让我们住?”萧云细眯起眼睛。
“那个,不关我的事啊,我也只是接到命令,说见到你了,就不让你住。”秃顶胖子为难道。
“谁的命令?”萧云骤然皱起了眉头,难怪每次递上身份证之后,都被告知没有房间了。
“禾哥的命令。”秃顶胖子如实道,他说这名字那惊慌样,就好像拿了把刀架在他脖子一样。
“禾哥是谁,上哪找他?”萧云问道,能够令到全杭州城的酒店宾馆旅馆统一行动,不简单。
“他的身份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但我知道他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秃顶胖子诺诺道。
“哪?”萧云立即追问道。
秃顶胖子低头看了下手表,轻声道:“这个点,他应该在菊英面馆遛鸟、下棋、吃面。”
萧云瞳孔猛然间收缩。
第三十五章 青藤茶馆
下午两点。
虽然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可菊英面馆丝毫不缺人气,排队等着吃面的人依旧纷至沓来。
面馆的老板就像一块生招牌一样站在门口,永远穿着一条迷彩军裤,长得很像发了福之后的“七小福”之一元华,更留着元华那标志性的八字胡。他此刻站在那里,目的不再是揽客,而是拒客。供不应求,过时不候,到点就收工,这就是菊英面馆牛逼的地方。而更牛气冲天的是那张贴在店门口的公告,手写的,字不算特别漂亮,可话却霸气凛然:下午两点以后不要来。
错过时间的那些食客只好摇头叹息,败兴而归。
当老板看到回头客萧云和那位貌若天仙的姑娘时,愣了一下,立马拦住:“我们不做生意了。”
“我来找个人。”萧云随口应道,视线已经落到了仍然坐在窗边那张桌子的中年男人身上。
“找谁?”老板问道,这个年轻人今天已经给自己制造了足够多的麻烦,真不想再见到他。
“禾哥。”萧云淡淡说出这个称呼,微笑着望向老板。
老板吃了一惊,态度立即改变,低声下气道:“里面请,里面请,禾哥还坐在那没走呢。”
萧云笑而不语,迈步进店,直奔窗边那张桌子而去,仙子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不食人间烟火。
此刻,在店里吃面的最后一批客人已经不算多,还有了几张罕见的空桌子,厨房也已熄了火。
“年轻人,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中年男人缓缓抬头,见到跟前的萧云,笑容干净。
“我们认识?”萧云上来就开门见山,心情有些烦躁,这次的杭州之行估计不会很顺啊。
“我知道你叫萧云,你也知道我被称作禾哥,这还不算认识?”中年男人轻笑道。
萧云两道如刀双眉微微皱了一下。
“知道面馆和咖啡馆的最大区别吗?”中年男人忽然聊起了萧云刚才说的那个比喻。
萧云沉默。
“面馆不经泡,喝完最后一口汤,最好赶紧拍屁股走人。”中年男人爽朗笑了几声。
萧云尴尬得只好狠摸了几下鼻子,恬着脸问道:“我可以坐下吗?”
“让伙计加张凳子吧,我可不想你这么美的女朋友像花瓶一样站在身边。”中年男人玩笑道,意料之中地没有拒绝,将那只已经所剩无几的面碗搁到一边,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干净桌子,然后开始摆象棋。那只金头缝叶莺兴许吃饱了肚子,在笼子里上串下跳的,相当活跃,直到中年男人敲了敲鸟笼,才安分下来。
萧云瞥了中年男人一眼,眼神复杂,扬手示意让伙计过来端走那只面碗,再加一张凳子。
而仙子还是一语不发,一副无欲无求大彻大悟的出世表情,等伙计搬来了凳子,就安静坐下。
“三个问题,第一……”萧云坐在中年男人的对面,不打算有太多的寒暄开场白,直捣黄龙。
“问题你可以随便问,但要想我回答,有一个小小的前提。”中年男人扬手打断了他的问话。
“你说。”萧云轻声道,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了主动权,一切只能惟命是从。
“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等我们再见面时就下一盘棋吧?”中年男人提醒道。
“记得。”萧云点点头。
中年男人指了指已经摆好在桌面上的龙门阵,微笑道:“赢我多少盘,回答多少个问题。”
“一言为定。”萧云不假思索道,不等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始动子了,相三进五。
中年男人笑笑,将注意力转到了棋盘上。他从小就酷爱象棋这门荟萃了中华文化精髓的国粹,浏览了很多这方面的书,甚至连《桔中秘》、《梅花谱》、《竹香斋象棋谱》等这些隐晦难懂的古书也啃过,也有很多专业棋手的朋友,其中不乏大师级的人物,平常会经常向他们取经,一些精华套路相当熟悉,棋路思维也算缜密,再加上整日棋不离手,工多手熟,棋艺甚为精湛,还曾经侥幸赢过几次顶级的专业棋手,虽然不是什么集大成者,但实力不容小觑。
他思考了一阵子,决定卒7进1。
而萧云几乎没有思考,很快对以马8进9,中年男人又着马8进7……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进入中局胶着状态。
由于在棋风上大相径庭,中年男人相较于萧云的大刀阔斧,显得有些保守,不敢在进攻上投入太多兵力,始终专注于防守,虽然可以做到环环相扣,但百密终有一疏,很快败下阵来。接下来几盘,没有出现悬念丛生的境况,萧云缺乏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大将风度,每一盘都不留遗力,以期让对方望尘却步,所以在输了第七盘之后,中年男人很明智地选择了中止对弈。
“没想到你的棋艺有这么深的造诣。”中年男人感慨道,他这个业余棋手中的翘楚心悦诚服。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而已。”萧云微笑道,跟老王头多次的实战对弈,早已提升了他的等次。
“我输了7盘,你可以问7个问题。”中年男人也不矫情,马上兑现自己刚才的诺言。
“不用那么多,三个就够,第一,你是谁?”萧云不急不缓地收拾着桌面凌乱的棋子。
“混黑的,在杭州还算有点影响力,说得上几句话。”中年男人微笑道。
“混褂械阌跋炝Γ磕悴恢勒憬酥粮=ǘ际枪拥车奶煜侣穑俊毕粼破财沧斓馈�
“哦,就是纳兰锦玉管的那个社团是吧?”中年男人听到公子党这个词,没有半点局促不安。
“你不怕?”萧云讶异道。
“有啥好怕的?纳兰锦玉见到我,还得喊我一声三叔呢。”中年男人吐刚茹柔道。
“什么意思?”萧云紧皱着眉。
“没啥意思,我叫纳兰禾,就这么简单。”中年男人摊摊手道。
萧云错愕得说不出话来,敢情这个中年男人的背景这么深,沉默半晌,又问:“为什么找我?”
纳兰禾摆摆手,拿起“将”这个棋子晃了晃,神秘一笑道:“不是我找你,是我老板找你。”
这下,萧云第三个问题还没有问出来,就已经六神无主了。
——————
青藤茶馆。
这家茶馆盘踞杭州八年,已成为杭州茶馆的旗舰,举手投足都能在业内引起不小的震动。
二楼的一个小隔间,装修古朴大气,一张桌子、四张椅子,窗外是一片绿油油的树木,养眼。
当萧云和仙子跟着纳兰禾来到这里时,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萧云从没见过的人。
而吸引萧云目光的,不是那个人身上说不出牌子的西装,也不是泡茶的手法,而是那张轮椅。
“请坐。”那个人做了一个绅士的动作,示意三个人进来,脸上的笑容泰然自若,有着一股久居高位掌握权力的自信。尽管岁数已经接近年过花甲了,可保持得不错,没有显示出实际年龄的老迈,单从外貌上看,无疑是气宇轩昂的,尤其是嘴角上扬时,很容易令人联想起鸡鸣寺的钟声,从而被深深陶醉。可惜的是,他坐在了一张冰冷的轮椅上,少了顶天立地的气概,眼睛也稍显无神,像有很多事情积压在肩膀上,释放不出压力。
得到了允许之后,纳兰禾就让萧云跟仙子在对面坐下,他自己则坐到了那个人的身边。
“你就是萧云?”那个人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在寻找他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嗯。”萧云同样在打量着这个中年人,忽然发现他长得跟一个人很像,心里暗暗吃惊。
“你好,我叫苏子夜,很高兴认识你。”苏子夜亲自为萧云沏上了一杯上等的西湖龙井。
“让整个杭州城的大小酒店全都将我拒之门外,苏先生真令我大开眼界啊。”萧云含沙射影。
“很抱歉用这种无礼的方式请你来,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能谅解。”苏子夜真诚道。
“闲话就少说了,苏先生费尽周折请我来,不会只是想请我喝杯茶吧?”萧云嗅了嗅茶香。
“好,痛快,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实话跟你说,我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苏家的二儿子,青藤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我母亲一共生了七个小孩,三个女儿,四个儿子,我排行老四,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那哥哥死得早,在特殊时期的时候当红卫兵跟人家武斗出了意外,两个姐姐也不在了,七个孩子现在只剩下我、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而其中一个弟弟很早就离家出走了,二十几年来没踏入过家门一步,家里只有我、另外一个弟弟苏孤飞和妹妹苏妙然。青藤集团是苏家的支柱产业,清末搞洋务运动的时候就开始建立,经过几代的努力,已经初具规模,到80年代初由我爸接手,他用了毕生心血将其打造成为世界500强之一,他去世之后,我母亲掌管了公司,她因为年纪大,没精力去打理,就让我接替她掌权,弟弟和妹妹只挂了一个公司董事的闲职。就是这个决定,直接导致了我要一辈子坐上这个轮椅。我的这条右腿,现在废了,你知道是谁下的手吗?”苏子夜神情沮丧道,使劲拍了拍没有任何知觉的右腿。
“苏孤飞?”萧云听得很入神,也想得很透彻。
苏子夜苦苦一笑,然后颓然点头,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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