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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眼中噙满了泪水,对于一个歌手来说,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听众的认可了,而面对全场的雷动,还有什么其他可求的!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血液仿佛沸腾,胸膛几乎炸开。突然间,金华似乎感受到了当年贝多芬面对无数疯狂的听众时所感受到的激动,那是一种令人眩晕,令人窒息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虽然金华自知无法和贝多芬相提并论,但这激动的心情也大致类似吧,因为这都是热爱音乐的人面对热情的听众时所应有的心情,没有矫揉造作,没有无病呻吟,而是完全发自肺腑,完全来自灵魂深处!
突然一个满身酒气的女人冲到台上来,抱着金华在他脸上狠狠地印了一吻。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金华一下子从幻觉中回过神来,他连忙挣脱了那个女人,跑下了台。也许是太过激动的缘故,金华从台上下来时脚都有点站不稳了,但他还是快步走到了后面。
赵俊刚一见金华的面就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小子你真行!我早就该看出来的,可惜今天才发现!呶,这是你的两百块钱,本来按规矩是不能还你的,可你今天的表现实在太优秀了,为我们酒吧增色不少,卖酒量都大大增加了,所以现在原物奉还,另外还有一百作为今天的工钱。哎,说实话,你弹唱水平这么高,还会自己写歌,在我这里可真有点屈才了。”
金华接过了三百块钱,激动的心情已不能自制,他颤抖着将钱装入口袋,向赵俊刚略一鞠躬:“谢谢赵经理!”
“嗳,兄弟,以后你就别叫我什么‘赵经理’了,就叫我‘刚哥’得了,我嘛就叫你‘阿华’,你看怎么样?”
“是,刚哥!”
“那你以后每天都来我这儿吧,晚上八点,至少一小时一百,表现好还给提成,绝不会亏待你的,你看怎么样?”
到了此时,以前酒吧经理们给金华留下的不良印象在这儿全被这位赵俊刚的友好表示一扫而空了,金华觉得面前这个人值得信赖,于是丝毫没再犹豫就点了头。
“真是爽快人,我就喜欢兄弟你这样的,看来人家没白跟我推荐。来来来,我这里已经给你准备好酒了,干杯!”
干杯之后,金华回想起赵俊刚刚才的那句话,突然觉得不对,于是问道:
“等等刚哥,你刚才说什么‘人家没白跟我推荐’?”
“哦,其实我是经一个朋友推荐才知道你的。”
“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白宏飞白老板推荐的。”
“可我不认识他。”
赵俊刚笑了起来:“我说小兄弟,你总在地铁车站卖唱,早就名声在外了,你不认识的人认识你那不奇怪吧?来,干杯!”
金华也跟着笑起来,心想那个白老板也是个好人啊。伴着今天愉快的心情,两人一连喝了好几杯,赵俊刚又让服务生送来了几瓶啤酒和一些果盘,要和金华边喝边聊。
在和赵俊刚的谈话中,金华逐渐了解了对方。原来十几年前的赵俊刚也和现在的金华一样,是个热爱音乐的青年,为了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只身南下去广州、深圳等地的娱乐场所卖唱,期望有天能被某个唱片公司的老板发现,好一夜成名。为了这个理想,他忍受了种种冷嘲热讽,挨过了种种屈辱磨难,在南海边上一呆就是十年。可是就像许许多多的酒吧歌手一样,赵俊刚直到最后也没能成名,而是带着他十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积蓄回到了北方,在这个离家乡不远的海滨城市开了家属于自己的酒吧,兼开吉他培训班。
“好歹有了自己的酒吧,自己既是老板又是经理,生活逍遥,倒也挺快活的。”赵俊刚用这么一句话结束了自己的身世独白。
“那你就没有想过继续追逐理想?”
“还谈什么理想!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有了老婆孩子,整天能做的事不外乎就是教教吉他、管管酒吧什么的。理想啊,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金华摇了摇头,带着几分醉意大声说道:“不不不,刚哥,你说的不对!迪克牛仔怎么样?他直到四十岁时机遇才来临,才成为家喻户晓的歌星的。比起他来,你还不老!”
“那可不一样!我和老爹①的家庭环境不同,周边环境不同,什么环境都不同,更主要的是我没有他的毅力,可能水平也赶不上。你说,就这样我怎么还能跟老爹比?”
“你和他一样,都爱好音乐,爱好唱歌,有自己的明星梦,而且你并不是没有毅力,你在南方一呆就是十年,什么苦没吃过?说你没毅力,我不信!”
“那就是没水平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当年比你身边的其他歌手都唱得好吗?而他们中有一个现在都成名了,你却依然在这里。如果你刚才说的是实话,那你说的你没水平,我不信!”
赵俊刚笑了,他和金华一样,也不胜酒力,现在舌头也逐渐变得不灵起来:“那你说,我既有毅力,又有实力,那为什么没有成名?”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是过来人,你都不知道,我一个初涉世的毛孩子能懂什么呀。”
“哈哈,你醉了!”赵俊刚指着金华说,“你刚才说得是有板有眼,现在又说不知道,你糊弄谁呀。告诉你吧,你不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为什么没能当上明星!其实我的那个当明星的朋友后来还找我来着,想把我也带上去,可我没去,我是受不了那个气。”
“你傻啊?人家那是为你好,你生个什么气啊。”
“哈哈哈,小兄弟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唉,这人心里一有了不痛快就很难忘了这不痛快的事,我就是为她那点事不痛快啊。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成名的,可我偏偏就是知道,可她还以为我傻,还想和我重续旧缘。呵呵,我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呢,当时就和她闹翻了,从此之后再也没见面。现在我倒是能在报纸杂志上见到她,可她却见不到我了。”
“这不就得了,上天把最关键的机会都给你了,可你自己不争取,那你又能怪得了谁呢!”
“我不是不想争取,可一见到她我就没办法唱歌了,我死也不会和她在一起了,后来终于是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又回到了这里。唉,这也是上天安排的命运,凡人是强求不得的。梦想,梦想只不过是个美丽的肥皂泡,阳光下是那么的绚丽多彩,可是只要轻轻一碰,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这就是酒逢知己千杯少,金华平日里不喜欢喝酒而且原则性很强,很少有人能灌醉他。可今天遇到了赵俊刚,两人才刚刚认识不到一天,就在这里开怀畅饮并且越喝越多,说的话也越来越没谱,最后渐渐地都失去了知觉。
当金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沙发上。赵俊刚站在他面前,看样子似乎也是刚醒。
“阿华兄弟,看来你也和我一样不能喝酒啊。”
金华扶着扶手费力地站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不能喝酒也从来都不多喝,可昨天不知道怎么被你灌醉了。”
“呵呵,这就叫做‘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能喝醉说明咱俩对脾气,今天晚上还来啊。”
金华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歌还得来唱,这酒是绝对不能再喝了。”
赵俊刚大笑起来:“好。其实啊这喝酒就得随意,灌酒的话那可就成我吧里的那些流氓顾客了,那可就没意思了。”
金华别了赵俊刚,出了门已是早上八点。这里离西河口地铁站不远,也就离琦薇家不远,金华想起来又有一个多星期没见到琦薇了,她们的期末考试也该忙过了,估计这几天又得见到她了,还不知道她期末考的怎么样。还记得上次金华和琦薇在三十中附近遇到的那次不愉快的事情后,金华和崔玉茹极力劝琦薇转学,可琦薇最终还是没有答应,不过保证以后绝不随便出来,也绝不走小路。此后金华和崔玉茹虽然很少再见到琦薇,但他们两人都不相信她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因为这个精灵古怪却又似乎单纯到极点的女孩子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一个爱学习的人。
想着想着,金华就来到了汽车站,正等着回学校的车,一个熟悉的银铃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华哥,我正想去找你呢。”
金华不用看就知道是琦薇,转过身来见她脸上正挂着灿烂的笑容,不用猜就知道又有什么高兴事了。
“怎么了,这次期末考试考得不错?”
“才没有呢,不过都能及格。”
“这可不行啊,你高中就满足于及格,那可怎么考大学啊。”
“我不考你们上的这种大学。”
“那你考什么?”
“中央音乐学院。”琦薇的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信心十足。
金华怔了一下,回想起有关他和中央音乐学院的许多往事,茫茫然恍若隔世,不由得旧愁重上心头。
琦薇注意到了金华的脸色变化,担心地问道:“华哥,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我也曾想考中央音乐学院。”
“那为什么没考呢?你这么有天赋,一定可以的。”
“音乐是有钱人的奢侈品,我的家境不好,能供我上这个学校已经够费力了,还能有什么痴心妄想。”
“不,我觉得音乐是属于有天赋的人的,这和有没有钱没关系。”
“可是现实如此,我们都没办法改变它。你和我不同,你家境好,又极有音乐天赋,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行的。”
“可你现在不是钱已经够用了吗?那你就不准备再考中央音乐学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