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沉重的砝码。
到了早上九点半钟的时候,雨终于停了下来,但是升腾而起的水雾依然笼罩着旷野,能见度并没有提高多少。孙百里透过望远镜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出现在公路的尽头,接着黑影越来越大,依稀的人影逐渐可以分辨出来了。虽然此时路上已经是满地泥泞,湿滑异常,但是行进中的部队依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孙百里立刻握紧望远镜,如释重负地自言自语道:“终于来了!”
这时候水雾开始渐渐散去,远处的队伍也已经清晰可见:最前面的是大约一个营的部队,间隔数百米之后是敌人的主力部队,整个队伍宛如一只黑色的巨龙盘绕在大地上面,看得见头却望不到尾。
孙百里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敌人的辎重部队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才转过身,命令道:“发射信号弹,开始攻击!”此时,敌人的前锋已经离村外的水塘只有两百米的距离。
猩红色弹头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天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原本空旷的原野里立刻站起无数人影,轻重机枪沉闷的射击声夹杂着战士们的呐喊声传出很远,在山谷中引起同样巨大的回声。
训练有素的敌军立刻纷纷卧倒,寻找掩护,准备阻击独立旅的进攻。然而,独立旅炮兵的攻击也开始了:几十颗大口径火炮发射的炮弹首先落了下来,在公路中间和两边留下几十个巨大的弹坑,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几十名处在爆炸中心位置的敌军士兵被炸成碎片,而纷飞的弹片在周围造成更大的伤害。敌人还没有清醒过来,较小的迫击炮弹又落了下来,清理出几十个小型的无人区。在炮兵的持续攻击下,敌人开始惊慌失措起来,一些人忙着在自己的身边寻找掩体,另外一些人则开始向四周散开,已经无暇阻击冲锋的独立旅战士。
三轮炮击过后,独立旅的战士已经越过了最危险的地带,冲到敌人的面前。射出枪膛里的最后一个子弹后,战士们端着早就上好刺刀的步枪杀进敌群。根据事先的计划,军官们指挥部队首先把敌人的防线击穿,然后把这条巨龙分割成几十个小块,再通过强有力的穿插,分割成更小的块,包围起来。最外围的敌人大部分刚刚站起来就被雪亮的刺刀捅穿,后面的敌军一边开枪,一边迅速挂上刺刀,与对手展开搏斗。作为中央军的主力部队,八十八师的确强悍过人,一些被刺倒的士兵在倒下去的瞬间还死死地握住对手的枪身,为后面的部队争取时间。在敌人顽强的阻击下,独立旅的推进速度开始慢了下来,战况胶着起来。包围圈内的敌人围成一圈,死死顶住对手的攻击,一个人倒下了,后面马上补上一个,中间的军官则指挥身边的士兵不时用冷枪射击。很多没有经历过上海之战的独立旅士兵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顽强的对手,稍微怯懦一点,随即被敌人抓住破绽,用刺刀挑翻在地,然后乘机向外突击,虽然后面的独立旅战士立刻补位上去,但是为时已晚。敌人抓住机会向附近的另一个包围圈靠拢过去,从后面把包围圈击穿。两股敌人汇合后实力大增,把圈外的独立旅战士打的连连后退,然后又向另一个方向的突击,企图把雪球越滚越大!
孙百里紧紧抓住望远镜,眼看着又有一股敌人汇合在一起,焦急地自言自语道:“钟武,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很快,他就发现了钟武的身影,赤裸着上身,右手一把大刀,左手一把驳壳枪,带着几十个特务连的战士迎着最大的一股敌人扑了上去。一个敌军士兵端着刺刀冲了过来,钟武看也不看,抬手就是一枪,然后挥刀挡开一把刺刀,往前跨出一大步,一翻手腕,刀锋从敌人的腋下划过,带起一片血雨!他身后的战士都是精通武术的高手,紧跟在他身后,迅速从缺口涌入,然后把敌人再次分割成小块,最后消灭掉。这时候,原野上到处都是厮杀的人群,喊杀声枪炮声不绝于耳。十几分钟后,谢长风率领着炮兵们跑步赶到战场,成为压倒敌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顽强抵抗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敌人终于开始意识到取胜无望了,一些离小河较近的士兵开始丢下武器,跳进冰冷的河水里,向对岸泅渡。好在河水只有齐腰深,大部分人都顺利地到了对岸,然后四散消失在山野中。看到了生的希望后,绝大部分敌人放弃抵抗,争先恐后地朝河边跑去,然后接二连三地跳了进去。独立旅的战士们一边紧追不舍,一边高呼:“缴枪不杀!”最后在敌人逃跑了几百人后,终于成功地封锁河岸,把残敌牢牢地包围起来。
在生死之间打了一个来回之后,敌军的意志终于崩溃了,大批士兵举起双手蹲在地下,向独立旅投降。解决了仍然负隅顽抗的几股敌人后,独立旅终于结束了战斗。此役独立旅投入将近四个团五千余人的兵力,以伤亡近千人的代价,歼灭中央军八十八师大部,击毙包括副师长冯圣法在内共八百七十人,击伤一千四百余人,俘虏两千两百人,缴获包括十六门重炮在内的大批武器弹药。这样一来,作为中央军绝对主力的八十八师,只剩下渡河逃跑的数百人和留守漳平的一个团,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第十八章 攻克漳平
孙百里走下山坡,只见一队队士兵背着缴获来的枪支,押解着俘虏往山脚下走去,那里有临时设立的俘虏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能够击败八十八师这样强悍的部队,足以让独立旅的官兵们感到自豪。那些从开战之初就跟随着总司令从闽北退到福州,再从福州撤退到泉州,最后退到龙岩的战士们,尤其感到高兴!一路的败退,再加上连续被自己人出卖,不知受了多少窝囊气,现在终于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了敌人,心情更是非常舒畅。他们看到孙百里从身边走过,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给他庄重地敬礼。孙百里微笑着一一回礼,然后挥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的工作。孙百里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这些战士的心目中的英雄,他们愿意在他的指挥下去战胜任何强敌!现在,一支钢铁之师正在他的手里逐渐形成!
孙百里来到刚才战斗最惨烈的地方,虽然地面上已经被粗粗地整理了一下,但是仍然能够看到大片的血滴和片片碎肉,可以想象战斗的激烈程度。被清理出来的敌军尸体堆在路边,形成一座小小的山丘,站在面前,给人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卫生队正在给伤员们进行紧急救治,一些伤势较重的需要送到后方医院治疗。牺牲战士的遗体用白布盖住,摆放在公路的一侧,足足排出好几百米远,让人知道胜利的艰辛。
孙百里随手捡起一条被风吹掉的白布,轻轻地盖在战士的遗体上,然后用力把战士依然圆睁着的双眼合上,喃喃地说:“兄弟,一路走好!”然后默然地站在原地,望着面前的数百具尸体发呆。
“杀敌一万,我亡三千!”刘谦的声音在孙百里的身后响起。
孙百里缓缓转过身说:“又伤亡了将近一千弟兄,现在我们手头的兵力只有三个团略多一点,再这样打一仗,我们就无以为继了!”
刘谦说;“是啊,接下来我们就要打漳平了,敌人虽然只有一个团,但是有坚固的城防工事,现在也肯定得到了消息,已经有了准备,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怕什么!他一个师也不过撑了三个小时,这么点兵能翻出多大浪!”吊着一条胳膊的钟武从伤兵堆里站起来说道。
孙百里连忙拉着他的胳膊仔细检查,问:“你伤的重不重?”
钟武笑着说:“被敌人一个军官用手枪打了一下,不过弹头穿过去了,问题不大。”然后故作轻松地把胳膊挥舞一下,结果疼得直咧嘴。
孙百里爱惜地说:“不要硬充了!你是一团之长,不用每战都冲锋在前,只要指挥正确,消灭的敌人肯定比你自己去拼要多的多!”然后板起脸问道:“今天把敌人分割后,为什么不用手榴弹往敌人中间扔?为什么要全部用肉搏战解决?你知道这样增加了多少无谓的伤亡?你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钟武尴尬地回答道:“当时只是想多抓些俘虏,没想到这些小子这么顽固。”
这时候从后面走过来的谢长风接着说道:“其实应该怪我,要是炮兵团的动作能够再快一点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了!”
钟武连忙说:“是我的责任,有些轻敌!你们炮兵拿枪打仗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能怪你们呢!”
孙百里看两个人争相承担责任,感到很高兴,说:“不要争了!吸取教训,下次不要再犯就可以了。
以我们的兵力,能打败敌人已经很不错了!”
刘谦连忙岔开话题,问道:“旅长,现在要不要连夜乘胜追击,把漳平县城拿下来?”
钟武接过话头说:“肯定啦!现在我们兵强马壮,搞定他们一个团还不是小菜一碟!”
孙百里摇摇头,说:“两天之内连打两仗,战士们太疲劳了,迫切需要休整一下。今天我们推进到漳平城下,休息一晚,明天再攻城。最好敌人能望风而逃,这样我们就有时间休整部队了。”
刘谦说:“可是兵贵神速,如果敌人来了增援怎么办??”
孙百里说:“以炮兵的速度,运动到漳平也差不多半夜了,哪里还有力气打仗?以疲惫之师,面对以逸待劳的守军,肯定要吃亏的!敌人的援军不应该有这么快来到,最近的三十三师就算现在出发,明天也到不了。”
谢长风说:“部队是需要休息一下!这里的道路很不好走,很多地方单靠骡马根本走不过去,还要人推,战士们实在是太疲倦了。”
刘谦见他也这么说,就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孙百里命令道:“刘谦,从你的团里抽一个营在这里看守俘虏和缴获的物资,其余部队立刻开始向漳平进发,务必在天黑前到达。这次由第四团担任前锋,三团和大部队一起行动。注意要多派些侦查部队,别中了敌人的埋伏。”然后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