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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观之,则伊尹耕莘,遭遇成汤而后起者,公 之志也。顾己不能,则公之所以自贬于流俗者既已多孔子为委吏则求会计之当,为乘田则务牛羊之茁。 惟公亦然,虽其心所不欲就者,夫既已就之矣,则忠 于其职,而不肯以一毫苟且行之,此公之学所以为不 欺也。公所至有治绩,而宰鄞时为尤著,本传称其起 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贷谷与民,立息以偿,俾 新陈相易,邑人便之。此即后此执政时农田水利青苗 诸法,而小试诸一邑者也。集中有鄞县经游记,上杜 学士论开河书,上孙司谏书等,皆可见治鄞政绩之一 斑,今不具录。明嘉靖间,陈九川之叙公文集也,曰: “公尝令鄞邑,称循吏而庙食焉 ,民至今神之。其系 民去思数百年而未沫也若此 ,则公之道德政治 ,其 有以致之矣。
荆公实行之人,非好言之人也,顾其执政以前之 政论,亦往往散见集中。今录一二资观览焉,亦以见 公之所怀抱也。其与马运判书云:
方今之所以穷空,不独费出之无节,又失所以生 财之道故也。富其家者资之国,富其国者资天下,欲 富天下,则资之天地。盖为家者不为其子生财,有父 之严而子富焉,则何求而不得。今阖门而与其子市, 而门之外莫入焉,虽尽得子之财,犹不富也。盖近世 之言利虽善矣,皆有国者资天下之术耳,直相市于门 之内而已,此其所以困与。 呜呼,此其言,何其与今世经济学财政学原理相 吻合之甚耶。荆公理财之政策,具于是矣。而后世乃 以聚敛之臣目之,抑何其与公之精神,适相反耶。集 中尚有议茶法一篇,论榷茶之当废;有上运使孙司谏 书一篇,言官卖盐之不可行。此则虽以今日之财政家, 犹当采取者也,而论者乃以桑孔之徒同类而并非之何也。
有诗数章,亦自言其财政意见者,今录之:
先王有经制,颁赉上所行。后世不复古,贫穷主 兼并。非民独如此,为国赖以成。筑台尊寡妇,入粟 至公卿。我尝不忍此,顾见井地平。大意苦未就,小 官苟营营。三年佐荒州,市有弃饿婴。驾言发富藏, 云以救鳏茕。崎岖山谷间,百室无一盈。乡豪已云然, 罢弱安可生。兹地昔丰实,土沃人良耕 。他州或□9 窳,贫富不难评。豳诗出周公,根本讵宜轻。愿书七 月篇,一寤上聪明。(上发廪)
三代子百姓,公私无异财。人主擅操柄,如天持 斗魁。赋予皆自我,兼并乃奸回。奸回法有诛,势亦 无自来。后世始倒持,黔首遂难裁。秦王不知此,更 筑怀清台。礼义日已偷,圣经久堙埃。法尚有存者, 欲言时所咍。俗吏不知方,掊克乃为材。俗儒不知变, 兼并可无摧。利孔至百出,小人私阖开。有司与之争, 民更可怜哉。(上兼并)
婚丧孰不供,贷钱免尔萦。耕收孰不给,倾粟助 之生。物赢我收之,物窘出使营。后世不务此,区区 挫兼并。(上寓言)
上发廪兼并二首,其所持说,盖有近于今世所谓 社会主义,其可行与否,次章别论之。其寓言一首, 则后此青苗、均输诸法所本也。
其省兵一首云:
有客语省兵,省兵非所先。方今将不择,独以兵 乘边。前攻已破散,后距方完坚。以众亢彼寡,虽危 犹幸全。将既非其才,议又不得专。兵少败孰继,胡 来饮秦川。万一虽不尔,省兵当何缘。骄惰习已久, 去归岂能田。不田亦不桑,衣食犹兵然。省兵岂无时, 施置有后前。王功所由起,古有七月篇。百官勤俭慈, 劳者已息肩。游民慕草野,岁熟不在天。择将付以职, 省兵果有年。
此荆公对于当时兵政之意见也,其后执政,一一 行之,如其言。
其材论云:
天下之患,不患才之不众,患上之人不欲其众。 不患士之不欲为,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夫材之用, 国之栋梁也,得之则安以荣,失之则亡以辱。然上之 人不欲其众,不使其为者何也?是有三蔽焉。其尤蔽 者,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终身无天下之患,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故偃然肆吾之志,而卒入 于败乱危辱。此一蔽也。又或以谓吾之爵禄富贵,足 以诱天下之士,荣辱忧戚在我,吾可以坐骄天下之士, 将无不趋我者,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此亦一蔽 也。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而思思然以为天下 实无材,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此亦一蔽也。此 三蔽者,其为患则同,然而用心非不善而犹可以论其 失者,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 材,特未知其故也。且夫人之有材能者,其形何以异 于人哉,惟其遇事而事治,画策而利害得,治国而国 安利,此其所以异于人也。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审 用之,则虽抱旱夔稷契之智,且不能自异于众,况其 下者乎?世之蔽者方曰:人之有异能于其身,犹锥之 在囊,其末立见,故未有有其实而不可见者也。此徒 有见于锥之在囊,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驽骥杂处, 饮水食刍,嘶鸣悲恝,求其所以异者蔑矣;及其引重 车,取夷路,不屡策,不烦御,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 矣。当是之时,使驽马并驱,则虽倾轮绝勒,败筋伤 骨,不舍昼夜而追之,辽乎其不可以及也。夫然后骐 骥颍в腈彐姹鹨印9胖司淙绱耍什灰蕴煜挛∥薏模∑涞酪郧蠖灾J灾溃诘逼渌芏∫选7蚰显街薷停匾园倭分穑鹨郧镳手ⅰ◆纾忧垮笾希阒Р街猓溆邢钪罚薏涣⒋┒勒摺4颂煜轮鳎鍪り胛渲Α∫病H挥靡郧闷樱蛭抟砸煊谛嚅轮琛J侵涞锰臁∠轮宀慕苤牵弥坏闷浞剑嗳舸艘印9胖恕【淙绱耍谑穷科淠芏蟠χ勾笳咝≌叱ぁ≌叨陶咔空呷跽撸薏皇势淙握哐伞H缡窃蚴恐廾伞”陕撸阅芊芷渌孕∈拢銎湎湍苤橇ψ寇≌吆酢N睾簦笾谖徽撸俏闯⑶笃渌刀灾允怠∫玻惶煜鹿薏模辔粗家岩印;蛟唬汗胖∪擞诓模幸越逃删椭佣姥云淝蠖弥吆巍∫玻吭唬禾煜路ǘ任戳⒅龋叵人魈煜轮亩弥!∪缒苡锰煜轮模蚰芨聪韧踔ǘ龋荒芨聪韧踔ā《龋蛱煜轮∈拢薏蝗缦韧跏币樱鼋逃删腿恕〔闹笳吆酰淮宋崴远姥郧蠖弥酪病#ê舐裕�
此公之政论言用人者也。
以上所录,不过公生平怀抱之一斑,然其后此之 设施,固已略见矣。
第七章 执政前之荆公(下)
荆公于仁宗三年,提点江东刑狱。使还报命,乃 上书言事。此书虽谓公之政见宣言书可也,后世承学 之士稍治国闻者,虑无不尝诵公此书。今不避习见, 更全录之,略为疏解,备论古经世者省览焉:
臣愚不肖,蒙恩备使一路。今又蒙恩召还阙廷, 有所任属,而当以使事归报陛下。不自知其无以称职, 而敢缘使事之所及,冒言天下之事。伏惟陛下详思而 择处其中,幸甚。窃观陛下有恭俭之德,有聪明睿智 之才,夙兴夜寐,无一日之暇,声色狗马观游玩好之 事,无纤介之蔽,而仁民爱物之意,孚于天下。而又 公选天下之所愿以为辅相者属之以事,而不贰于谗邪 倾巧之臣。此虽二帝三王之用心,不过如此而已。宜 其家给人足,天下大治,而效不至于此,顾内则不能 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天下之财力日 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四方有志之士,諰諰然常 恐天下之久不安。此其故何也?患在不知法度故也。 今朝廷法严令具,无所不有,而臣以谓无法度者何哉? 方今之法度,多不合乎先王之政故也。孟子曰:有仁 心仁闻而泽不加于百姓者,为政不法于先王之道故也。 以孟子之说,观方今之失,正在于此而已。夫以今之世去先王之世远,所遭之变,所遇之势不一,而欲一 一修先王之政,虽甚愚者犹知其难也。然臣以谓今之 失患在不法先王之政者,以谓当法其意而已。夫二帝 三王相去盖千有余载,一治一乱,其盛衰之时具矣。 其所遭之变,所遇之势,亦各不同,其施设之方亦皆 殊,而其为天下国家之意,本末先后,未尝不同也。 臣故曰:当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 不至乎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乎先王 之政矣。
(按)今世言政者,必曰法治国。夫国固未有舍 法而能以为治者也,而中国儒者讳言之,惟以守祖宗 成法自文。彼其所谓祖宗成法者何?袭前代之旧而已, 前代又袭前代之旧而已,数千年来,一邱之貂,因陋 就简,每下愈况。其以政治家闻于后者,不过就现有 之法,综核名实而已。更上焉者,补苴罅漏而已。其 一倡变法之议者,惟汉之董子,其言曰:若琴瑟不调 甚者,必改弦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似矣,夷考其条 理,则仅在改正朔易服色。夫正朔服色之细故,必非 有关于治道,甚易明也,故董子非真能变法之人。而 汉武之志不及此,又无论也。自兹以往,则更未闻有 人焉。能以制法之业毅然自任者也,盖由以至诚恻怛 之心忧国家者,既旷世不一见,即或有之,而识不足 以及此。彼其于国家之性质,盖未之知,曰国家者则君主而已,凡法度皆为君主而立也。夫使法度为君主 而立,则以数千年霸者之所经验,固已日趋完备矣, 其不必改弦而更张之也亦宜。呜呼,三代上勿具论, 秦汉以后,其能知国家之性质,至诚恻怛以忧国家者, 荆公一人而已。其忧之也既诚,痛心疾首,于国家之 淹滞而不进化,国民之憔悴而不发达,反覆以求其故, 若穷河源以达于星宿海。于是敢为一言以断之曰:患 在不知法度故也。呜呼,尽之矣。虽然,论者或以公 之诵法先王也,则或疑之为保守家理想家而不达于今 世之务者。顾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