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出头的丰腴老鸨殷勤地引领,盛情难却的安毅礼貌地恭请两位年长的乡绅和自己一同登上铺着红色毛毯的宽阔楼梯,齐步来到二楼北面最大的雅间观涛阁,非常周到地恳请大家入座,这才满面春风地跟随晁国卿和几个兄弟坐在北面地主位上,再次辛苦地抱拳致谢,方才缓缓坐下。
安毅地这一手顿时赢得一群老家伙的巨大好感,一个个忐忑不安地乡绅名流逐渐放下心来,原本都以为声名远播、能征善战的模范营的长官是个五大三粗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如今看是这么一位年轻帅气、文质彬彬的俊杰,一群老家伙频频惊叹齐声赞扬,一旁风韵犹在的老鸨竟然看呆了。
晁国卿悄悄向后,伸出手捏了一把老鸨的大腿,老鸨一惊之下顿时回过神来,咯咯一笑说出一串带有明显江浙韵味的场面话,微微屈身殷殷致礼,随即轻快地转身下楼,早已端着热茶等候在一旁的八个俊俏侍女碎步上前,给这一特设的大桌周围从来都没聚得这么齐的名人小心斟茶。
晁国卿碍于不能暴露的身份,端起茶杯站起来说了几句“本县上下五十万民众热忱欢迎革命军进驻”的开场白,立刻请安毅发表讲话。
掌声中安毅大方地站起来,示意大家别客气都坐下:“各位父老乡亲,本人有幸率部进驻这历史悠久、民风淳朴的大县,又得到各位前辈地盛情接待。实在深感愧疚,也感激莫名。
我部从广州率先出征以来,所到之处全赖各地民众拥护关怀,才能连战连捷走到今天,驻扎于此,敬请各位前辈多多照顾密切合作,将我模范营一贯坚持的‘拥军爱民亲如一家’的军民关系继续发扬光大。
晚辈在此郑重承诺。我团五千六百余将士,在驻守期间必定严以律己秋毫无犯。买卖公平绝不扰民,维持治安保护百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南昌县五十万父老乡亲尽到子弟兵应尽的义务和责任,谢谢各位!”
“好!”
喝彩声响成一片,得到承诺的乡绅名流无不欢喜万分,心想有这话基本可以保住自己的产业不被再次盘剥搜刮了。
年过半百地周大善人被推举为代表。他站起来抖抖宝蓝色的丝缎长袍下摆,扬起保养得很好地和善面孔,对站在过道里的管家大声喊道:“老三,把我老南昌城里城外百里方圆各大家族的贺仪捧上来!”
“是,老爷。”
四十来岁的高个子管家双手端起个覆盖红绸的托盘恭敬地上前,跟随在周大善人和几个著名富豪身后走向安毅。
周大善人停下脚步揭开红绸,拿出一个大红信封双手递给安毅:“难得安团长如此体恤民情,心怀桑梓。老朽感激万分啊!这是历年来的惯例,是我们这些城里城外各县各镇同仁的一点心意,权当是犒劳大军地车马费吧,不成敬意,恳请收下!”
安毅知道这是各地商贾名流、地主富农通行的惯例,给到来进驻的军队送上一笔巨款。意思是请求你的队伍不要太过盘剥四处掠夺,真要抢夺也别抢我们送钱的这些人,实在不够再好好商量酌情添上一笔,就当是付给驻军一笔买平安的保护费。
安毅微微一笑,大大方方收了下来,当场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支票,看到是汇丰银行南昌分行开出的八万元现金支票,吃惊地看看周大善人,又看看眼前地十几个乡绅,把支票轻轻放在桌面上。礼貌地请大家入座。
众人以为安毅嫌少。顿时脸色剧变,一个个低着头想着心事。缓缓回到座位上。
老鸨刚领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姐捧着小吃美酒登上楼梯,看到场面突变,立刻识趣地收起笑容。
安毅示意她把小吃和瓷杯酒壶连同暖酒的小炭炉都放到大桌上,挥挥手让她领人下去十分钟后再上来。
老鸨一看气氛不对,连忙点头,低声说了句随叫随到就领着一群女孩子匆匆下楼。
安毅脱下大盖帽走动起来:“各位前辈,晚辈非常感谢前辈们的贺仪,也非常清楚这份贺仪的背后是什么,既然各位前辈送上这份厚礼了,那么请听晚辈说一说自己的想法,说完之后如果大家有什么异议,晚辈就收下这笔钱权当是什么也没说,如果大家没有异议,还请多多支持晚辈。”
在众人疑惑地注视下,安毅停顿一下大声说道:“各位也许不知道,晚辈当初从成都流落到广州,举目无亲,差点惨死在码头,接着突然一场大病倒卧街口,被夜里收尸地市政工人拉到广东城外的乱坟岗,与十几具尸体一起搬下大车。即将埋掉之际,是一个名叫罗绍东的江西吉安籍弟兄看到晚辈没死绝,于是就在其他工友的嘲笑中把晚辈再次拉回城里,安顿在他租来的一间小房中,用他少得可怜的工钱为晚辈请医买药,连续半月,他自己吃着菜市场捡回来的烂红薯烂萝卜果腹,却天天给我买来肉粥熬制汤药……他是晚辈这辈子最大的恩人,也是最亲的兄弟!
晚辈还有一个恩人,当时住在我们两个难兄难弟隔壁,他的祖籍我一直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和南昌城西南几十里地道教圣地万寿宫有某些联系。他在广州闹市以摆摊算命卜卦测字为生,还拥有一身从不轻露地高明医术,他心地宽宏学识深渊,却藏而不露甘于平庸,每天给晚辈号脉开方照顾得犹如血亲子侄。晚辈病好之后,又是在他不动声色的关怀下读书认字。最后找到工作,并最终考上黄埔军校才有了今天……
因此,晚辈心里从未忘记他们地恩情,而且入赣征战以来,所到之处看到江西父老乡亲的醇厚坦荡,也看到在各大军阀盘剥掠夺之下民生凋零百业荒芜,晚辈率领的模范营弟兄们从铜鼓打到这里。每到一处都获得乡亲们的帮助支持,如今晚辈手下的江西籍官兵多达一千九百余人。一路打来也有数百江西籍兄弟血染沙场,英魂直上九霄,所以,晚辈更加坚定要报答所有恩人、报答江西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的心意,尽管眼前征程漫漫,但晚辈觉得时间到了,该做些实实在在地事情了。”
安毅的一席话令众人唏嘘不已。大受感动,均未想到眼前威风凛凛领带五千余人马地安毅竟然会有如此一段悲惨的经历,也深深体会到安毅的满腔赤诚和知恩图报之心。
安毅接着说道:“赣中水土肥沃,人杰地灵,自古就以富庶而闻名天下,之所以贫穷完全是连年内战,因为各大军阀和欧美日本等列强横征暴敛所累,从现在开始。估计该有十年的安宁日子了,尽管在这十年里还会有暂时的小打小闹,但绝不会危及我们现在所站立的这片古老土地。因此,晚辈想把各位前辈施舍的这笔钱,拿来办一个苎麻纺织厂和一个绳索编织厂,而且要办成全国最好地苎麻纺织厂。为我们的革命军生产军服、装具、绑带、特种绳索等等,所有产品由晚辈负责销售或者全部收购。”
“办苎麻纺厂?我的天呐……安长官,你可是说到我心坎上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用我们赣西赣北漫山遍野的苎麻办个厂,全中国最好的苎麻就产自我们江西,看看咱们如今每年累死累活做不出多少的土织夏布,看看每年廉价卖到福建、广东等地给人做渔船缆绳的苎麻线,再看看成片成片地苎麻烂在水里,我这心就痛啊!可我一没门路二没技术,三没销路四没实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坐在第二桌的布商席慕珩激动地站起来。脑袋上的礼帽掉了也忘记捡起来。
众人一听全都来了精神,个个脸色各异。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起来。
安毅走到老席身边,礼貌地扶他坐下:“席老板请坐,听晚辈说完你再说吧,有什么都好商量……各位,我曾听我家老道说,苎麻线的制作要经过浸、剥、漂、绩、绞、梳、桨多道工序,抽出比棉丝还要纤细柔韧的丝线才能织布,所以产出非常有限,但是织出的布无论透气性、柔韧性和耐磨性,都远远超出其他地任何布匹,就连不入流的次等线也是最好最结实的绳索编织原料,我家老道身上那件穿了十几年的道袍就是上等夏布做成的。
因此,晚辈打算向美国人购买最新的织布机、编织机、抽丝机、绞线机和发电机等设备,粗粗估算只需再花费二十万就成了,等赚了钱再扩大生产。这笔钱由晚辈来出,别看晚辈年轻,几十万还是弄得到的,只需委托省港财阀欧耀庭先生帮助购买机器设备、派人帮助招聘技术工人和管理生产即可。”
“欧耀庭?你认识欧耀庭先生……安长官别见怪,我二弟在南昌城里开办的缝纫机专卖商行、鞋类专卖行都是从欧老板那里进的货啊!”周大善人激动地高呼起来。
安毅微微一笑:“欧先生视晚辈如子侄,晚辈视欧先生为长辈,晚辈没有进黄埔读书之前,就是跟随欧先生学习的,而且欧先生原先就是廖仲恺先生地挚友,与蒋总司令、国民政府元老谭延辏Ю锨氨病⒄啪步氨病⒗罴蒙钋氨捕际侵两唬芩玖钜布复稳バ鸥废壬烫终裥嗣褡寰玫胤铰裕兰苹嵩诖蛳履暇┲螅肱废壬鋈沃谢苌桃敌岬睦硎隆!�
众人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谁能想到安毅竟然会认识这么个名闻两广地大财阀,而且还有这么亲密的关系?怪不得年纪轻轻的安毅如此自信,有着超越常人的不凡见识,而且还是经商出身的。
安毅笑着说道:“晚辈恐怕还要打几年仗,所以晚辈的所有生意都会委托欧先生帮忙管着,同时,只要欧先生愿意,他随时可以投钱入股。
下面晚辈就说说,怎么花掉各位前辈施舍给晚辈的这八万元,晚辈这么想:恳请各位成立个南昌县商业协会,有了商业协会就等于你们有了个和政府说话的本钱,再以商业协会的名义用这八万元投入工厂并占有三成股份,也就是说,用这笔钱在附近购买一片靠近水源的百亩土地,最好不要占据农田,并提前修好道路、围墙,按照如今一亩地最高价格六十元计算仍剩下大半,剩下的钱烦劳前辈们请来十里八乡有手艺的乡亲,尽快建起个好点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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