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四年,维新变法如火如荼之际,中国一派中兴气象,俨然要成为第二个日本,迈入强国之列。康有为作为维新变法的主使者和精神领袖,风头一时无二。然而光芒之下,却是暗流涌动。维新不过持续了一百天不到,就已经危机四伏。满朝文武阳奉阴违,几位重臣荣禄、奕劻心怀不轨,就连在幕后的慈禧太后也开始磨刀霍霍,打算对这一群大逆不道的家伙动手。
光绪皇帝虽非明君,这点政治嗅觉还是有的。光绪曾经颁给过杨锐一纸衣带诏,其中说“朕位且不能保,何况其它?”足见这位皇帝对于未来的态度已经相当悲观。尽管谭嗣同建议说可以拉拢袁世凯作为靠山,光绪仍旧心绪不安。他唯恐压在头上的“老佛爷”突然翻脸砸下来,让自己这一派全军覆没,于是便作了两手准备:一方面连续召见袁世凯,极力笼络;一方面又下旨派康有为前往上海,名义上是督办《时务报》,其实是有意想让这位康圣人离开北京这个龙潭虎穴,留下维新派的一点骨血。康有为开始坚决不走,光绪皇帝再三催促,甚至在托林旭转交的密诏里都说出了“汝可迅速出外,不可迟延”这种露骨的话出来,可见局势之危急。
康有为看到光绪心意已定,只好把梁启超、谭嗣同、刘光第等弟子召集过来商议,这些学生也都纷纷劝老师外出避祸。康有为很犹豫,因为他们正在策划兵变,想借袁世凯的新军杀掉在天津的荣禄,然后包围颐和园,囚禁慈禧太后。在这关键当口,主脑人离开不大合适。谭嗣同说老师你先离开,具体筹划有他们这些学生负责。康有为表示好歹把袁世凯拉拢过来,他走也走得放心。当时袁世凯已经与维新派走得很近,维新一党受光绪衣带密诏的时候,袁世凯的心腹徐世昌也在侧,只是他本人从来没表明过立场,让康有为很不放心。
于是在1898年9月18日(农历八月三日),谭嗣同夜访法华寺,慷慨激昂地把兵变计划一说,逼着袁世凯表态。袁世凯当时满口答应参与兵变,算是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康有为见大局底定,这才放下心来。其实那时候,慈禧早已控制了光绪,袁世凯(缺)
于是到了9月20日,康有为把兵变计划留给梁启超与谭嗣同,自己只带了一个仆人坐火车前往天津,打算坐海轮到上海去。巧合的是,袁世凯也是这一天坐火车回天津,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心思杀荣禄,在火车上有无见到康有为,就不得而知了。
康有为当晚直接在塘沽下了车,他订的是海晏号客轮,上了船以后,康有为被告之因为机械故障,要第二天下午四点才能启航。这条船归中国轮船招商局管,康有为唯恐船上有荣禄的耳目,索性下了船,在码头附近的旅馆住了一宿。第二天,也就是9月21日,他绕过招商局的轮次,特意选了一条英国太古轮船公司的重庆号,于上午11点离开塘沽码头。
这一走,真是险之又险。因为几乎就在康有为登船的同一时刻,慈禧太后在北京发动了戊戌政变。这一次政变的起因,有学者认为是袁世凯回到天津之后立刻向荣禄告密所致;但也有人认为是维新派行事不密,反被慈禧先动了手,袁世凯见大势不妙,这才慌忙向荣禄坦承兵变计划。无论哪一种说法为确,总之慈禧太后在9月21日使出了霹雳手段,先把光绪幽禁在瀛台,然后由步兵统领崇礼亲自挂帅,率领3000缇骑在北京城内外大举搜捕。京城一时间腥风血雨。
康有为作为维新首脑,是慈禧太后点名要抓的重要人物。步兵统领衙门在政变后第一时间包围了他在宣武门外的南海会所,结果只在厕所里搜出了康有为的弟弟康广仁。崇礼又派人去捉梁启超,结果梁启超也在伊藤博文的庇护下躲进了日本使馆。最后只抓获了谭嗣同、林旭等六人。
慈禧太后对于没捉到康有为非常不满,勒令务必捉拿归案。就因为康有为一个人,先后关闭了北京九门两次,停运了京津铁路三回。最后步兵统领衙门才调查清楚,原来康有为早就坐火车去塘沽了。
这时候慈禧太后就体会到电报的好处了。虽然康有为早逃出去了一天,但他再快也不及电报快。于是一通电报打到了直隶总督衙门,谕令天津全城戒严,让荣禄严厉搜查康有为的行踪。康有为的计划里,曾经有杀掉荣禄,夺其兵权的内容。荣禄听袁世凯说了以后,又气又怒,此时自然更不能放过康有为。聂士成、董祥福两部兵勇把天津周围翻了一个底朝天,最后在塘沽码头发现康有为登上重庆号的记录。
这时候,重庆号已经启航足足有一天多,寻常轮船根本追赶不及。荣禄不甘心让康有为在自己手里逃走,这时便有人向荣禄建议说:而今之计,如欲追上重庆号,只有派出北洋水师中最快的飞鹰号快艇。
北洋水师自甲午海战之后精锐尽失,元气大伤,一直到1896年才在直隶总督王文韶的推动下重建,飞鹰号快艇(快艇即如今之驱逐舰)就是在这期间购入的。该船是由建造过定远、镇远、济远等北洋名舰的德国伏尔铿(Vulcan)造船厂制造,于1895年下水。飞鹰号船身长259。2英尺,吃水12。6呎,排水量850吨,是唯一一艘拥有四烟囱的舰艇,推动力高达5400马力,航速最高可达22海里,还配备了两门克虏伯炮与三支鱼雷发射管,是重建后北洋水师中仅有的两艘驱逐舰之一。以它的速度,想追上航速只有12节的重庆号绰绰有余。
此时飞鹰号正停泊在大沽口。荣禄立刻给飞鹰号管带、后来中华民国的第一位海军上将刘冠雄下了一道命令,让他马上拔锚启航,不惜一切代价追上重庆号,捉到康有为后就地正法。刘冠雄是甲午海战后硕果仅存的几位海军提督,他接到命令以后,立刻出动。不料飞鹰号在海上开了一段时间,刘冠雄却突然返航,报称说因为出发匆忙,船上煤水没有加足,不堪续航。荣禄虽然大怒,却也无可奈何,因为飞鹰号当时确实与僚舰飞霆号刚刚结束训练回航,停泊不足三小时即被命令出发追击。
关于飞鹰号为何突然停止追击,历来众说纷纭。有说飞鹰号确实因煤尽而被迫返航;有说追击途中飞鹰号锅炉发生了爆炸;比较传奇的一种说法认为,刘冠雄是有意为之,因为刘冠雄是北洋水师学堂毕业,流学去过欧洲,思想上很先进,十分支持维新变法,想故意放过康有为。
后来飞鹰号的故事并未结束。辛亥革命后它曾参与护法运动,南下广州,遂被编入粤海军第四舰队,在与陈济棠的冲突时被飞机击沉,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空军击沉驱逐舰的记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康有为浑然不觉自己在鬼门关里走过一遭,他也不清楚北京城内发生了什么事情。重庆号在9月22号抵达烟台补充燃料,要停泊数个小时。康有为一来想散散心,买点水果吃;二来也打听一下局势,无论兵变成功与否,现在应该都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在烟台一定能探听到什么风声。
就在这时,慈禧太后的密电也已经送到了登莱道衙门。原来慈禧太后怕荣禄在直隶辖内捉不到康有为,早已给从天津到上海的沿岸码头都发出了语气严厉的加密电报,电称康有为毒杀光绪,畏罪潜逃,各地码头一旦发现重庆号靠岸,立刻派人上船拘拿康有为。
烟台自《天津条约》开埠之后,一直是通商重镇,亦是上海联系北京、大沽、大连等地的南北电报枢纽。水下陆上电线纵横,中外电报俱集中于此处中转。慈禧的缉捕令第一个就拍到了烟台登莱道衙门。
按说登莱道衙门接到密电之后,应该立刻封锁码头,派人严密监视,可是这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意外。
由于早期中文密码编制过于简单,查阅调看的手续又异常繁琐,在实际的操作中往往不能及时应变。所以自从清政府启用电报为官方正式通讯手段后,为了确保不让人假传圣旨,特别规定了一定级别以上的大员都可以看电报底稿,确认电报上自动收报的军机号头,此命令才算有效。但是同时又有规定,来电的密码本只有少数官员才能持有。
可巧的是,那天登莱道台李希杰前往胶州,这位大员还颇有职业素养,知道密码本的重要性,随身带着。这一带不要紧,他手下大大小小十几名官员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密电里说了些什么。朝廷有严格规定,哪一密级的电报由哪一级官员译出,不得僭越。慈禧太后发电时用的是最高密级,衙门的电报生只能翻译出加密的内容,至于内中说了些什么,除了李希杰的电报本,整个烟台谁也破译不了。
晚清官员,大多颟顸。既然破译不了,那就搁着吧,反正密码本是李大人带着的,出了事也是他的责任。于是道台衙门就把这份十万火急的电报搁在了一旁,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
康有为不知道自己又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他悠哉游哉地在码头上买了点水果,又打听了一下北京局势,就回到了重庆号上。重庆号开走半天,李希杰才晃晃悠悠回到衙门,他一看有一封北京来的密电,连忙取出密码本,翻译出来一看,脸登时就白了。
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呀。
自从有了电报这个新通讯工具之后,清政府在考评官员时多了几条关于电报的标准。一是要对密码本进行严格保密,不得假手旁人;二是有密电来时,一定要及时译白执行,不得延误,还详细规定了泄密扣薪俸多少,延误时日要扣除薪俸。李希杰第一条执行得很好,第二条可就麻烦大了。何况这封电文是慈禧太后亲自下令的,他这个失误跟抗旨这等大罪也差不多了。
上海道与登莱道不同,道台蔡钧接到密电之后早已经严阵以待,只等重庆号自投罗网。亏得英国驻上海领事白利南从中斡旋,派了一个上海英租界工部局的职员在吴淞口先拦住重庆号,找到康有为,把慈禧的密电给他看,康有为这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他当即被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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