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么严重?”
“就是这么严重。宝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读《史记》时,不明白为什么刘邦这个市井无赖能夺天下?而那个贵族项羽却死无全尸吗?”
“当然记得。我还记得当初爹爹跟我说,这个问题现在跟我说是说不透的,将来等我遇到事情了,爹爹就会就事论事告诉我答案的。怎么,现在爹爹要告诉我答案了?”
“是的。宝儿,我们就今儿这个鲁达之事说起。你觉得鲁达当上状元就实至名归了吗?”
“那当然。”
“宝儿啊,这鲁达遇到事情不知道分析,只知道意气用事。俗话说:两害相权取其轻。他鲁达就是当不了武状元,能当上探花也很好。他当了探花一样可以为国杀敌,将来也一样可以建功立业,为什么非要囿于状元之名呢?这科考试,有兵部尚书常大人的公子参加,那常大人和当今正当红的九千岁是什么关系?那状元之位早已是没有什么悬念的了。他鲁达非要去较这个劲,可见他是个不会变通之人。假如他这样的人当了武状元,将来带兵打仗,定会为了一己之誉而不顾大局。跟着这样的将军,士兵们只有卖命的份,其他什么都别想。就算他命好打了胜仗,也不会明白这: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的。他会计较赏赐的多寡,会感叹得不到应有的赏识的。他这个人,像极了项羽,也许会得意一时,但是很难成气候,必定不是个成大器的货色。”
“孩儿有些懂了。”
“宝儿啊,这世上之事,不是书本上那些就能应付的了的。我朝有一位先辈,叫王阳明,他就说人要‘知行合一’。就是就事论事的意思。很多事情要把控它的大方向,不能在细枝末节上计较太多的。”
“听了爹爹一席话,孩儿不觉得鲁达冤了。”
“宝儿,你就安心待考,不要受其他的干扰,该干嘛就干嘛吧!”
“我知道了,爹。”
欧阳泰见做通了欧阳宝的思想工作,就和孩子们告别了。
痞儿听欧阳老爷说话,听不大懂,但是有一点他记住了:做人做事不能一根经。
知道了结局,欧阳宝每次见到鲁达时,心里还是有些替他不值。
几日以后,兵部终于放榜公布考试时间了。
到了考试当天,痞儿和宝鉴、武先觉、苟小七他们是进不了考场的,只能站在场外等候。
考完试,痞儿和其他的孩子们赶忙上前去问考得怎么样?欧阳宝说还行。
这时,大家看见了垂头丧气的鲁达也走出来了,只见他谁都不理,黯然独自走了。
痞儿问欧阳宝:“这家伙是不是考砸了?这么丧气?”
“唉,射箭的时候,他说他明明是射中了靶心,可考官非说他没中,他急得和考官理论起来,没有任何结果。他气急败坏地在那里摔摔打打,让其他的考官对他也很反感。在骑马考试中,他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什么原因,他坠马了,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这一项就什么分都没有了。他自知考砸了,结果不会太理想了,所以就摆出了那副臭脸。”
痞儿大叫道:“就这气量还想当武状元吗?”
此时,宝鉴说话了,“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几天后,大家都去看榜。这头名状元是吴志刚,二名榜眼是常绍祖,三名探花是欧阳宝。痞儿他们都高兴极了,拍手大叫起来。
鲁达皱着眉头,看完了一甲榜单,心都凉到了脚跟,因为一甲榜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他又迫不及待地看二甲榜单,还是没有。鲁达简直要绝望了,他知道考得不好,但是没想到连二甲都没进。接着再看下去,三甲榜单的倒数第三名,第九十八位上赫然写着“济南府,鲁达。”鲁达知道他完了。
鲁达神魂颠倒地往状元及第客栈走,快到客栈门口时,都不敢看那“状元及第客栈”的招牌,觉得那招牌刺眼。
没过多久,官府的仪仗队到了,是来恭迎新科探花欧阳宝的。
欧阳宝带上大红绸子系成的花,跨上高头大马。那高头大马的额上也系着红花。那牌子上写的是“探花及第”。痞儿他们跟着仪仗队伍一起去巡街去了。
满客栈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赞叹声不绝于耳。只有一个人没有来凑热闹,那就是鲁达,他还蹲在地上洗盘子呢!
按理,他考完了试,那个三甲第九十八名的成绩本该立刻打道回府,但他没有路费钱,不仅如此,他欠顾老板三天的房钱至今没还,顾老板怕他跑了,就扣下了他的路引。
一些少家教的孩子还围着鲁达拍手叫着:“三甲九十八,铺盖卷回家。”
晚上,欧阳宝他们回来,听说鲁达走了,奇怪他哪来的钱做路费的。
顾老板说:“他啊,他把他家祖传的宝刀拿到当铺去当了,连九出十三归的当票也敢签,他这下真是输得彻底。”
痞儿不明白什么叫九出十三归。
苟小七笑痞儿是个阔少,连九出十三归都不知道。痞儿央告小七告诉他。
苟小七说:“比如说你有样东西能当十两银子,利息是一月一两。在当铺押当时,当铺只给你九两银子,这就是‘九出’,但是三个月之后,你去赎当时,却要付连本带利十三两银子,叫‘十三归’,就是这样了。”
武先觉和痞儿、宝鉴、欧阳宝都大吃一惊,这世上还有这么黑心的买卖,这鲁达居然也肯干?
顾老板笑着说:“鲁达这样人我见得多了,他一来我就知道这孩子当不了武状元。”
宝鉴附和了一下,就招呼大家回房歇息去了。
回到房间,大家议论这武状元不是内定了是常公子了吗?怎么会是吴志刚呢?
第七十八回,欧阳探花郎
这时,顾老板拿来了一张生辰八字,是他侄女的,说要给欧阳宝提亲,欧阳宝没兴趣,婉言拒绝了。
欧阳泰赶来祝贺儿子,拍怕儿子的肩膀说:“好样的,我们欧阳家的男孩子就应该这样。”
“爹,为什么状元不是常绍祖而是吴志刚?”
“是这样,皇上有天突然问九千岁,这次武状元考试是不是有常满贵家的公子?九千岁只好如实回答,然后皇上就没再说什么。虽然皇上没再说什么,可九千岁觉得这是一个暗号,不要九千岁在考试中舞弊,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这常公子就不能再当武状元了,那个吴志刚就捡了一个大便宜。”
“哦,就是说,假如鲁达不乱说话的话,凭着正常发挥,他很有可能就是今天的吴志刚。”
“可以这么说。”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呜呼,鲁达,悲哉!”
“是悲惨还是悲哀?”
“悲哀!”
“鲁达今天的结局也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不能怨别人。”
“那爹爹现在能告诉我,鲁达为什么说您去给他行贿的事了吗?”
“现在可以说了!当日,我是给他送钱去了,但那不是为了你,是常大人托我给他送钱去的,是为了常公子。”
“为什么常大人要爹爹您去呢?为什么不让别人去?”
“那日在太白酒家,一桌子人,就你爹我的品级最低,所以这种为难的事自然就落到你爹身上了。我把钱给鲁达时,刚说完常老爷的要求,他就拒绝我了,立刻要赶我走。我自然不能告诉他是谁收买他的,只好走了,所以他误会是我们家收买他的也不奇怪,只是他也不想想,以我们欧阳家的背景,还轮不到我们家在京城里做这种事。”
“匹夫之勇。”
“嗯。是这样。”
至此,痞儿发现欧阳宝的性情和先前不一样了,变得成熟稳重起来,不再像先前那样爱嚷嚷了。痞儿问宝鉴这是为什么?宝鉴笑着告诉痞儿:“笨蛋,你也不想想,人家以前是通判公子,现在是新科探花郎了。”
欧阳宝在京城等分封。这客栈的顾老板早就把欧阳宝给安排到了上房居住。痞儿和宝鉴、武先觉、苟小七还住在原来的三等房。
等分封这几日,欧阳宝的房间都快被各路媒人给挤破了。加上同期的吴志刚和常绍祖等同学的互拜,欧阳宝忙的脚不沾地。连痞儿他们都没时间招呼了。每日就是这家饭店到那家会所,和将来的同僚们见见面,甚至连九千岁也把欧阳宝和吴志刚、常绍祖他们请去吃了顿饭。
痞儿看见这欧阳宝的热闹,感叹什么叫“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生活了。这欧阳兄初来京城时,没人想认识他,连个上房都住不上,这一高中,顾老板就自动地给欧阳兄安排了上房,各方人士也主动来和他交好。怪不得这人人都想当状元呢!这个世界原来这么现实。
因为欧阳宝很忙,痞儿和宝鉴等人百无聊赖,每日就是在街上瞎溜达。只有武先觉一如既往地在客栈弹琴,哪儿都不去。
一天在街上,宝鉴看见一位老大爷跌倒了,马上去扶起了他,但这位老大爷立刻就讹上了宝鉴,说是宝鉴把他撞到的,要宝鉴赔偿自己。宝鉴没想到自己今天上演了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之当代版。想丢下老大爷而去,没想到老大爷的手像一把钳子一样抓住了宝鉴,说什么也不放手。
痞儿急了,大骂:“你这老头,青天白日的,怎么在这里玩讹诈,真真是为老不尊了。”
苟小七也大骂老头的不义之举。
但任凭别人怎么说,这老头就是不撒手。接着还哀嚎起来,惹得街上的人都过来看,大家纷纷指责宝鉴的不道德。宝鉴从没被人这样冤屈,大声解释着事情的真相,但是没人听他的。
这时候,来了两个壮汉,说是老头的邻居,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来的,他们推搡着宝鉴,逼着宝鉴掏钱赔偿。宝鉴不是心疼那几个钱,而是不能忍受这份冤枉。所以事情就僵持在那里。
壮汉们见宝鉴没有掏钱的意思,说要替老头讨回公道,抓住宝鉴的衣领要打宝鉴。痞儿和苟小七怒不可遏地冲上去和对方厮打起来。宝鉴一见打架了,事态要扩大了,就想着赶紧息事宁人,说:“好了,好了,不要再打了,我认栽,我赔钱就是。”
壮汉们一听目的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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