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伸手,一把捂住珠儿的嘴,生生地将她的恐惧憋回去。直到她眼睛眨巴几下,终于认出了他,才松开手。
“皇……”珠儿正要开口,文举连忙将食指点向她,同时“嘘”一声。
珠儿会意,悄声问:“皇上,您怎么来了?”
“清扬好吗?”文举轻声问。
珠儿答:“还好,娘娘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都没醒。”
“你怎么睡在这里?”
“是太后怕娘娘睡不安,吩咐奴婢打地铺,有什么响动及时起身查看。”
“哦,”文举点点头:“朕看看娘娘就走,今夜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太后。”
珠儿连连点头。
文举坐在床边,仔细端详清扬熟睡的脸,轻轻地伸手,想抚摩她,又怕惊醒她,犹豫片刻,还是收回了手,只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从她头顶的纱布,一直到脖子,细细地扫视一番,深情地停留在她的脸庞上,久久地凝视着,良久都不愿将目光移开。
“邦!邦!邦!”静夜里敲更的声音传来,已经是三更天了,该走了。
文举依依不舍地从清扬脸上收回目光,俯身轻轻在她脸侧亲一下,就要离开。珠儿轻声道:“皇上,要不要披件黑色的斗篷?您这样子,会吓着人的。”
文举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穿着雪白的中衣,难怪珠儿当时竟象见了鬼似的,吓得半死。他想披斗篷,转念一想,皇后精明,今夜是她帮我脱的衣服,万一明早起来,她替我穿衣,发现凭空多了件斗篷出来,不知又会闹出什么事来。想到这里,他摇摇头,匆忙出了庄和宫。
他前脚踏出庄和宫,后脚一个黑影从旁边闪出,轻轻地插上了宫门。月光清朗,照着这稳重的背影,原来竟是庞太后。
举儿啊,娘猜到了你放心不下清扬,一定会回来看她的,所以,娘为你留了门。
好生去吧,别让皇后知道了。
娘今夜也可以安心睡了。
文举悄悄地回到集粹宫的床上,皇后仍在熟睡当中,他吁了一口长气,又想起了母亲的话,“即便是皇帝,也不能任性妄为”。
我身为皇帝,竟然也要委屈自己的意愿,今夜,居然搞得自己如此狼狈。
什么时候,我才可以不用为后宫之事而挂心?
清扬,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顾忌,想什么时候去看你就什么时候去看你,想什么时候去陪你就什么时候去陪你?
他侧头看一眼熟睡的皇后,剑眉紧拧。
我到底还要敷衍她多久?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做皇后,后宫不知又要增添多少冤魂,她实在不配做皇后。
清扬,要是你是我的皇后,那该有多好。
你那么善良,又那么明礼,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后。
他嘴角漾起无声的笑意,清扬,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清扬,你会是天下最好的皇后!你会是我文举最最心爱的皇后!
清扬,我要你永远陪着我,你答应过的——
风吹向何方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巧言套话惊觉大秘密 咄咄逼人姐妹起争执
清晨欢快的鸟鸣唤醒了林皇后的美梦,她闭着眼,伸个懒腰,往身边一探,空空如也。她睁开眼,环顾四周,哪里还有皇上的身影,她气急败坏地喊:“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宫女匆匆跑过来,皇后劈头一顿斥责:“你想死啊!皇上到哪里去了?”
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皇上天刚亮就走了,现在应该在上朝。”
“为什么不叫醒哀家?”皇后气冲冲地问。
“皇上不让叫,”宫女瞥一眼皇后,小心地说:“皇上说,您昨天累了,多睡一会。”
皇后脸上阴转晴,不相信地问:“皇上真是这么说的?”
“是。”
笑容浅浅地浮现出来,皇后知道,宫女是没胆子敢骗她的,皇上,确实是变得体贴她了。她满心愉悦,轻快地说:“别呆头呆脑地站在那里,快过来给哀家梳头,时候不早了,哀家要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走进清扬房中,清扬正在喝粥,埋头苦干,不亦乐乎。沈妈旁边着急:“慢点,慢点,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注意吃相,被你师兄知道,又要罚了。”话一出口,自知失言,慌忙闭嘴。清扬一怔,抬起头来,眼睛里泪光显现,旋即低下头去,粥也不喝了。
“饿了怎么不多吃一点?”太后缓缓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问道。
清扬笑笑,说:“已经吃了很多了。”
太后示意沈妈退下,问:“清扬,你头上的伤还疼吗?”
清扬摸摸头上的纱布,摇摇头。
“孩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太后试探着问。
清扬抬头,眼神疑惑。
“在皇后的生日宴会上,你为何紧盯着她们母女三人?”太后开门见山地问,柔和的目光透出锐利。
“我……”清扬嗫嚅,低下头,沉默了好久,才说:“我好羡慕她们。我要是也有娘亲,也有兄弟姐妹该多好啊。”
“哦,”太后笑笑,转了个话题:“你怎么会掉下水呢?”
清扬一愣,心里打鼓,太后是在怀疑什么呢?她心里非常清楚,这次落水是有人故意使坏,那意图,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而在后宫之中,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恨她入骨、并且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痛下杀手的,只有皇后。
皇后一定要她死才能解恨,可她,却不能不顾皇后的死活,香儿,终究是她的妹妹。
这一刻,她头脑里飞速旋转,不能说出真相,否则追查下来,妹妹轻则被打入冷宫,重则处死,不定幽静和母亲还要受到牵连。
她拿定了主意,悠悠开口:“是我不小心踩了个空。”
太后有些意外,仍步步紧逼:“那你头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清扬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兴许是倒栽下去,碰到了水里的石头吧。”
太后悠然一笑,沉默了。
清扬,你为什么要撒谎呢?宫里指鹿为马的本事,你还没有学会,瞧你的脸色,竟然红了,瞒得了谁呢?!更何况我是庞太后啊——太后叵测地一笑,忽然道:“你觉得皇后为人如何?”
清扬冷不丁被问住,正奇怪,皇上好象也问过这个问题,太后和皇上,为什么要问她同一个问题?只听太后沉声道:“皇上想另立皇后。”
一瞬间,清扬大惊失色,脸色剧变,内心激起万丈狂澜。
另立皇后,那香儿怎么办?
她的耳边骤然想起四喜的话“娘娘,别人取笑事小,可是失宠的妃子,在宫里的日子是很难过的”,如果是被废的皇后,那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默然间,钻心的疼痛箍紧她的全身,难道太后知道了什么,难道香儿还犯下了什么别的不可饶恕的错误?!清扬猛地跪在太后的脚下,疾声请求:“太后,求求您,不要废后,如果皇后做错了什么,一定不是故意的,您给她一个机会,她会改的。”
太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清扬,她的痛心是假装不出的,尽管她抵死不认,可她冲口而出的话,“如果皇后做错了什么,一定不是故意的”,至少印证了刚才太后的猜想,清扬不但知道有人陷害她,还知道这个人是皇后。
姜还是老的辣,只需轻轻一试探,就轻易套出了清扬的心思。可是太后并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她看得更深。
清扬为何隐瞒真相,是因为害怕皇后报复吗?不,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太后自己否定,清扬的秉性,刚烈正直,断不会因为害怕而撒谎。上次的顶碗事件,起先太后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如果和这次落水事件联系起来看,太后可以断定,清扬是成心要袒护皇后?她为什么要袒护皇后?听到要另立皇后,她为何会如此急切?而昨日在皇后的生日筵席上,她面对林家母女三人,为何会有那样一副深情的模样?还有,当年文浩心仪之人,分明是她,为何从归真寺回来,文浩亲口请求赐婚的对象就变成了林幽静?
太后将前前后后的事情串起来一想,疑窦丛生。她几乎可以断定,清扬同林家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清扬明明是个孤女,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她依稀觉得,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但百思不得其解。
想到这里,她眉毛一挑,轻轻地将清扬扶起来,柔声道:“另立皇后兹事体大,岂能说废就废,说立便立,不过是说说好玩罢了。”
清扬的脸上如释重负。
“皇后娘娘驾到。”宫女禀告。
太后挥手要宫女请。
皇后一脚踏进殿中,咯咯的笑声便先人而至:“臣妾给母后请安了。”
太后点点头:“好。昨日尽兴了么?”
“咳,就是太兴奋了,所以起身晚了,到现在这时候才来给母后请安,希望母后不要怪罪。”皇后又行一礼,殷切问道:“怎么没看到清妃妹妹?”
太后会意,嘱宫女:“唤清妃来给皇后请安。”
“不用了,”皇后笑盈盈地说:“她不是有伤在身吗,还是臣妾去看看她吧。”
“皇后真是贤惠啊,不过,礼法还是不可僭越。”太后阻止她,复叫宫女:“去请清妃娘娘。”
清扬进来,正要行礼,皇后拉住她:“免了。”关切地问:“妹妹好些了么?”清扬有些吃惊,她这是怎么了?变得这样快?怎么可以装得如此情真意切,好象跟她全无关系似的?她有些难以接受,喃喃道:“还好。”
太后却忍不住心中暗笑,这个林皇后,做戏的手段倒是一流,前脚还拿刀杀人,后脚又猫哭耗子,也亏她做得出。轻咳一声,说:“时间不早了,中午皇后留下来一起用膳吧,哀家去看看添些什么新鲜菜。”说着说着就出去了。走过前厅,忽然止步,站在窗边,透过窗缝往里看。
她故意将两人单独留下。
皇后悠然地坐下:“你可真是命大啊。”
清扬不语。
“你要小心点,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运的。”皇后阴森森地说。
清扬淡淡地回答道:“富贵在天,生死有命。”
“好一个富贵在天,生死有命,”皇后笑着说:“你倒是看得开呀,可惜,你的富贵也好,生死也罢,都不在天,”她阴沉地说:“都在我的手心里攥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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