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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置武德、龙骧、豹韬、飞熊、威武、广武、兴武、英武、鹰扬、骁骑、神武、雄武、凤翔、天策、振武、宣武、羽林十七卫亲军指挥使司。先是,所得江左州郡,置各翼统军元帅府。至是,乃悉罢诸翼而设卫焉。
上敕中书省臣曰:“自古圣帝明王,建邦设都,必得贤士大夫,相与周旋,以成至治。今土宇日广,文武并用,卓荦奇伟之才,世岂无之?或隐于山林,或藏于士伍,非在上者开导引拔之,则在下者无以自见。自今有能上书陈言敷宣治道、武略出众者,参军及都督府具以名闻。若其人虽不能文章而识见可取,许诣阙面陈其事,吾将试之。其郡县官年五十以上者,虽练达政事而精力既衰,宜令有司选民间俊秀年二十五以上、资性明敏、有学识才干者辟赴中书,与年老者参用之。十年之后,老者休致,而少者已熟于事。如此,则人才不乏,而官使得人。尔中书其下有司,宣布此意,悉令知之。”
江西行省以陈友谅镂金床进。上观之,谓侍臣曰:“此与孟昶七宝溺器何异?以一床,工巧若此,其余可知,陈氏父子,穷奢极靡,焉得不亡?”即命毁之。侍臣曰:“未富而骄,未贵而侈,此所以取败。”上曰:“既富,岂可骄乎?既贵,岂可侈乎?有骄侈之心,虽富贵岂能保乎?处富贵者,正当抑奢侈,弘俭约,戒嗜欲,以厌众心,犹恐不足,以慰民望。况穷天下之技巧,以为一己之奉乎?其致亡也。宜矣。然此亦足以示戒,覆车之辙不可蹈也。”
辛未,上御西楼,有军士十余人自陈战功,以求升赏。上谕之曰:“尔从我有年,尔才力勇怯,我纵不知,将尔者必知之。尔有功,予岂遗尔?尔无功,岂可妄陈?有功不赏,是谓吝;无功求赏,是谓贪。吝则失众,贪则踰分。夫有超人之才能者,必有超人之爵赏,尔曹不见徐相国耶?今贵为元勋,其同时相从者犹在行伍,予亦岂忘之乎?以其才智止此,弗能过人故也。今尔曹自陈战功,以求升赏。国家名爵,乌得幸得耶?尔曹苟能黾勉立功,异日爵赏,我岂尔惜,但患不力耳。”于是皆惭服而退,自是无有复言者。
丁丑,上谕中书省臣曰:“先王之世,不施赏而民劝于善,不施罚而民不为非。若是,何也?有仁义以为之本也。夫圣人统驭四海,而宰制万物者,仁以居之,义以行之,故贤者乐有仁义,而不肖者有所视傚焉。是故商变乎夏,周变乎商,而仁义未尝改也。天之生民,治乱相继,亘万世而不易者,其惟此乎?故汤武用是而兴,桀纣忽是而亡。今天下纷纭,靡有底定,彼恃夫智力之私而戕贼于民者,岂复知有仁义哉?卿等职居枢要,所以辅吾者,舍是,则无以为治国之本也。卿等勉之。”
以统军元帅郭子兴为鹰扬卫指挥使。
以傅友德为雄武卫指挥使。
以左翼右副元帅金朝兴为龙骧卫指挥同知。
己卯,廷臣张闾等上疏劝上渊默以怡养神气,上曰:“汝等所言,知常而不达变。天下无事,端拱玄默,守道无为,此固可以保养神气。顾今丧乱未定,军旅方殷,日给不暇,此岂渊默怡养之日耶?诸公之言固爱我,但未达时宜耳。”
夏四月甲午朔,上退朝与孔克仁等论前代成败,因曰:“秦以暴虐宠任邪佞之臣,故天下叛之;汉高起自布衣,能以宽大驾驭群雄,遂为天下主。今天下之势不然,元之号令纪纲已废弛矣,故豪杰所在蠭起,然皆不知修法度以明军政,此其所以无成也。”因感叹久之,又曰:“天下有兵:河北有孛罗帖木儿,河南有扩廓帖木儿,关中有李思齐、张良弼,然有兵而无纪律者河北也,稍有纪律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途不通馈饷不继者关中也,江南则惟我与张士诚耳。士诚多奸谋而尚间谍,其御众尤无纪律,我以数十万之众固守疆土,脩明军政,委任将帅,俟时而动,其势有不足平者。”克仁顿首曰:“主上神武,当定天下于一,今其时矣。”
乙未,置医学提举司:提举从五品,同提举从六品,副提举从七品,医学教授正九品,学正官医提领从九品。
中书省臣进宗庙祭享及月朔荐新礼仪,上御白虎殿,览毕,退自殿西。步至戟门东,忽悲怆流涕谓宋濂、孔克仁曰:“吾昔遭世艰苦饥馑相仍,当时二亲俱在,吾欲养,其力不给。今赖祖宗之佑,化家为国,而二亲不及养,追思至此,痛何可言?”因命并录皇考妣忌日,岁时享祀以为常。
平章俞通海、参政张兴祖率兵略刘家港,进逼通州,击败张士诚兵,禽其院判朱琼、元帅陈胜,卒百余人。
丙申,命建忠臣祠于鄱阳湖之康郎山。上谓中书省臣曰:“崇德报功,国之大典。自古兵争,忠臣烈士,以身殉国,英风义气,虽死犹生。予与陈友谅战于鄱阳湖,将臣效忠死敌,昭然可数。然有功不报,何以慰死者之心而激生者之志哉?尔中书其议行之。”于是中书省臣以死事之臣:枢密院同知丁普郎、枢密院判张志雄、左副指挥使韩成、统军元帅宋贵、陈兆先、左副元帅余昶、昌文贵、右副元帅王胜、李信、陈弼、刘义、徐公辅、同知元帅李志高、元帅副使王咬住、千户姜润、石明、王德、朱鼎、王清、常德胜、王凤显、丁宇、王仁、汪泽、王理、陈冲、裴轸、王喜仙、袁华、史德胜、镇抚常惟德、曹信、逯德山、都尉郑兴、罗世荣等三十五人列进,遂封赠勋爵有差,建忠臣祠于康郎山,设像其中,令有司岁时祭之。
庚子,上谓徐达等曰:“人之行事,固欲尽善。然一时智虑未周,及既行之后,思之有未尽善,亟欲更之,已无及矣。与其追悔于既往,曷若致谨于其初!大抵更涉世故则智明,久历患难则虑周。近日纪纲法度,粗若有绪,其间或有未尽善者,诸公宜执正论,亟为更张,庶几上下之间,各得其便,苟有不善,岂独予之过,亦汝等之责也。”
甲辰,改各门总管府为千户所,设正、副千户各一员。
乙巳,命建忠臣祠于江西南昌府,以平章赵德胜、枢密判官李继先、左副指挥使刘齐、统军元帅许圭、右副元帅赵国昭、同知元帅朱潜、元帅副使牛海龙、千户张子明、张德山、百户徐明、总管夏茂成、江西省都事叶思诚、洪都府知府叶琛、临江府同知赵天麟凡十四人,设像以祭之。
上闻诸功臣家僮仆多有横肆者,乃召徐达、常遇春等谕之曰:“尔等从我起身,艰难成此功勋,匪朝夕所致。比闻尔等所畜家僮,乃有恃势骄恣,逾越礼法,此不可不治也。小人无忌,不早惩治之,他日或生衅隙,宁不为其所累?我资将臣共济大业,同心一德,保全始终,岂宜有此?故与尔等言,此辈有横肆者,宜速去之。如治病当急,去其根若隐,忍姑息终为身害。”
丙午,中书省臣言:“湖广行省所属州县,故有铁冶。方今用武之际,非铁无以资军用,请兴建炉冶,募工炼铁。”从之。
丁未,左相国徐达等率兵取卢州左君弼。君弼闻达至,惧不敌,遁入安丰,令其将张焕、殷从道等城守。达等至,督兵围之。焕,君弼骁将也,人以其多智计,号为“楼儿张”。
己酉,命中书省凡商税三十税一过取者,以违令论改。在京官店为宣课司,府州县官店为通课司。
壬戌,命江西行省置货泉局,设大使、副使各一人,颁大中通宝大小五等钱式,使铸之。
立部伍法。初,上招徕降附,凡将校至者,皆仍其旧官,而名称不同。至是,下令曰:“为国当先正名。今诸将有称枢密、平章、元帅、总管、万户者,名不称实,甚无谓。其核诸将所部有兵五千者为指挥,满千者为千户,百人为百户,五十人为总旗,十人为小旗。”令既下,部伍严明,名实相副,众皆悦服,以为良法。
上与詹同等论三国时事,因言孙权题“诸葛子瑜”于驴面,与其子恪谐谑。上曰:“君臣之间,以敬为主。敬者,礼之本也。故礼立而上下之分定,分定而名正,名正而天下治矣。孙权盖不知此,轻与臣下戏狎,狎其臣而亵其父,失君臣之道。恪虽机敏有口才,不能正其自处,招辱于父,失孝敬之心。一谐谑而君臣父子之道亏,举动如此,何以示训?大抵君臣言动之际,不可不谨。”
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五
甲辰五月甲子朔。
丙寅,上谕诸将曰:“汝等所统军士,虽有众寡不同,要必皆识之,知其才能勇怯何如,缓急用之如手足相卫,羽翼相蔽,必无丧失,若但知其名数不识其能否,猝临战阵,何以应敌?且人家有僮仆,亦须知其能否,矧为将帅而不知士卒,可乎?夫能知人,则勇者效力而智者效谋,鲜有不尽心者;苟一概视之,则勇者退后而智者韬策矣。汝等其识之。”
丙子,上朝罢,退御白虎殿,阅《汉书》,侍臣宋濂、孔克仁等在侧。上顾谓濂等曰:“汉之治道不能纯乎?三代者其故何也?”克仁对曰:“王霸之道杂故也。”上曰:“咎将谁孰?”克仁曰:“责在高祖。”上曰:“高祖创业之君,遭秦灭学之后,干戈战争之余,斯民憔悴,甫就苏息,礼乐之事固所未讲。独念孝文为汉令主,正当制礼作乐,以复三代之旧,乃逡巡未遑,遂使汉家之业终于如是。夫贤如汉文,而犹不为将谁,为帝王之道,贵不违时,有其时而不为,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