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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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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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有谗上于子兴者,子兴怒即自滁州欲督过。上闻其将至,谓众曰:“公旦不即来,必夜至。至则语我躬迎之。”既而,果夜至。会守门者亦与上有隙,故不以报。先迎子兴至馆,始来言。上亟往见子兴,子兴怒不言者久之已,而曰:“汝为谁?”上称名以对。子兴曰:“汝罪何逃?”上曰:“诚有罪。然家事缓急,皆可理;外事当速谋。”子兴曰:“何谓外事?”上曰:“孙德崖在此。昔公困辱濠梁,某实破其家以出。公今相见,宁无宿憾,此为可忧。”子兴遂默然。德崖闻子兴至,心不自安。明旦五鼓,遣人告上曰:“若翁来,吾将他往。”上大惊,疑必有变,急报子兴备之。因往见德崖曰:“何去之速?”德崖曰:“若翁难共处,故去。”上察其辞色无他,因谓之曰:“今两军合处城中,而一军尽起,恐下人有不谐者。公当留后,令军先发。”德崖许诺。军既发,有饯其去者,邀上与俱,因出城行二十余里。忽城中走报子兴、德崖两军相斗多死者。上亟呼耿炳文、吴祯策骑而还。德崖军先发在道者闻城中有变,又见上驰还,即来追。上跃马疾驰追者,弗能及。顷之,遇彼军,皆抽刃扼道。上仓猝无兵器,遂单骑入其军。军中多故人,一人直前忿曰:“城中杀害我军士,汝宁不预谋?”上曰:“吾以送友,故出城。城中争斗,何由知之?”众弗听,亟持上马,衔拥而行。上曰:“尔众我寡,何用如是?”有故人云:“且释衔。”执衔者少纵,上即策马疾驰。群骑急追,兵及上身。上时衷甲,虽被创而无所伤,展转十余里,复为短兵所及,因坠马。顾路左适有乘马者在旁,亦与上有旧,呼与同载。上奔跃乘其马,共载。复行数里,遇德崖弟,麾兵欲加害。有张某者语众曰:“吾帅孙公在和阳,存亡未可知。万一无事而先害朱公,郭公必遑憾于孙公。得无两伤乎?姑少待,吾且往观之。”张乃入城见子兴,系德崖项与之对饮,即还告曰:“若从众所为,几害两人。今彼此无恙事,不难释然。”众怒犹未息,张极力营解。是夕,与上同寝处,护视甚至。张盖尝德上者。明日,复拘入麻湖中。又明日,子兴闻上被执,忧恚如失左右手,亟遣徐达等数人往代上。达等至,众不可。张曰:“不如释朱公,令还以出我公。”于是,上得还既至和阳,子兴亦释德崖去。既而,徐达等亦脱归。

初,子兴既执德崖,欲杀之以报前憾。及闻上被执,乃释德崖去。然心常怏怏,忧闷致疾。久不起,遂卒,归葬滁州。子兴,濠州定远县人,其先曹州人也。父郭公,少好星历,年壮犹未娶,游术至定远,言人祸福寿夭多验。邑人信之。邑中富翁家有女,瞽而未嫁。郭公过其门,翁以女命使推之,惊曰:“贵人也!”翁曰:“此女瞽,故未有配。”郭公遂纳礼娶之。既娶,不数年,家业日殷,生三子一女,子兴其中子也。始生,父卜之曰:“是儿得佳兆,异日当大贵。兴吾家者,必此儿也。”既长,兄弟三人皆善殖赀产,由是豪里中。元末,民间造讹言,流传四方。子兴察其言,知天下必有变,乃散家财,阴结豪杰。至正辛卯,天下兵起。壬辰二月乙亥,子兴遂与所结豪杰子弟攻拔濠州城,据之,自称元帅。为人勇悍善战而性悻直不能容物,故卒以愤恨而终。后上即位,追封滁阳王,配张氏封夫人。子某为都元帅,攻集庆路战死;季女事上为惠妃。

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三

乙未夏四月丁巳朔。

丁丑,常遇春来归。遇春,怀远人,性刚毅,有勇力。年二十三,为群盗刘聚所得,爱其骁勇,拔居左右。遇春见聚日事剽掠,无远图,察其必败。闻上居和阳,恩威日著,兵行有律,独率十余人来归。未至,困卧田间,梦神人被金甲拥盾呼之曰:“起。起,主君来,”忽寤。见上骑从至,即与其徒迎拜,乞归附。上喜其壮勇,用以为前锋。

子兴既卒,孙德崖欲统其军。子兴之子闻之,惧不能辩,乃以书邀上代辩之。上方日与元兵战。诸将闻上欲往,不悦,乃止。时汝颍倡乱者杜遵道、刘福通等自砀山夹河迎韩山童之子林儿为帝,居于亳,遣人诣和阳招诸将,欲为己用。诸将诣张天祐曰:“公度自能率众御元兵乎?不然,公当往。”天祐自揆不能,遂往。上时发兵及亲率将士取和阳西南民寨,次第平之。天祐寻自亳归赍杜遵道檄,推子兴之子为都元帅,天祐为右副元帅,上为左副元帅。上曰:“大丈夫宁能受制于人耶?”遂不受。

未几,和阳乏粮。上与诸将谋渡江,患无舟楫。时双刀赵、李普胜、俞通海父子拥众万余船千艘,据巢湖,结水寨,与庐州左君弼有隙,屡被其窘,惧为所袭。五月丁亥,遣俞通海间道来附,乞发兵为导使,凡三至。上谓徐达等曰:“方谋渡江而巢湖水军来附,吾事济矣。”遂亲往巢湖与李普胜等会,就观水道,以舟出和阳。时铜城闸、马场河等隘口皆为元中丞蛮子海牙水寨所扼,惟一小港可达,然浅涸不可通大舰。已而,大雨兼旬,川谷流溢,素非行舟处皆水深丈余。上喜曰:“天助我也!”遂乘涨发巢湖舟,鱼贯而出。至黄墩,双刀赵以所部叛去,余舟悉至和阳。方降舟之未至,遣人诱蛮子海牙军来互市,遂执之,得十九人,皆善操舟者。令其教诸军习水战,命廖永安、张德胜、俞通海等将之。

壬寅,上帅舟师攻蛮子海牙于峪溪口。敌舟高大,不利进退。永安等操舟如飞,左右奋击,大败其众。遂与诸将定渡江之计,诸将咸欲直趋金陵。上曰:“取金陵必自采石始。采石,南北喉襟。得采石,金陵可图也。”六月乙卯朔,上率徐达、冯国用、邵荣、汤和、李善长、常遇春、邓愈、耿君用、毛广、廖永安各引舟渡江。将出江口,会日暮。忽军后数十里黑云蔽天,雷电风雨大至,舟遂止。丙辰黎明,将渡。云分两道:右由西南,左由东北,俱覆牛渚矶。时西北风顺,舳舻齐发,军士皆讙跃。上与永安举帆前行,永安请所向。上曰:“采石大镇,其备必固。牛渚矶前临大江,彼难为备御。今往攻之,其势必克。”乃引帆向牛渚。风力稍劲,顷刻及岸。守者惊骇,出兵来拒。上麾甲士以进,敌不交,即走。常遇春奋戈先登,诸军鼓勇继之。采石镇兵惊溃,遂拔之。缘江诸垒望风迎附。诸将以和阳饥乏,见粮畜,各欲资取而归。上察诸军无进取意,乃谓徐达等曰:“今举军渡江,幸而克捷,当乘胜径取太平。若听诸军取财物以归,再举必难,江东非我有。大事去矣。”因令悉断舟缆,推置急流中,舟皆顺流东下。诸军大惊,问故。上曰:“成大事者不规小利。此去太平甚近,舍此不取,将奚为?”于是诸军皆听命,乃令军中皆食。食已,即率众自观渡向太平桥,直趋城下。元平章完者不花、万户万钧、达鲁花赤普里罕忽里闭城拒守。上纵兵急攻,遂拔之。完者不花与佥事张旭等弃城走,执其万户纳哈出。太平路总管靳义出东门,赴水死。上闻之曰:“义士也!”具棺歛葬之。耆儒李习、陶安等率父老出城迎上。安见上状貌,谓习等曰:“龙姿凤质,非常人也。我辈今有主矣。”上之发采石也,先令李善长为《戒戢军士榜》,比入城,即张之。及拔,城士卒欲剽掠,见榜揭通衢,皆愕然不敢动。有一卒违令,即斩以徇,城中肃然。富民陈迪献金帛,即以分给诸将士。

丁巳,上召陶安、李习与语时事。安因献言曰:“方今四海鼎沸,豪杰并争,攻城屠邑,互相雄长;然其志皆在子女玉帛,取快一时,非有拨乱救民安天下之心。明公率众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悦服,以此顺天应人而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上曰:“足下之言甚善。吾欲取金陵,足下以为如何?”安曰:“金陵,古帝王之都,龙蟠虎踞,限以长江之险。若取而有之,据其形胜,出兵以临四方,则何向不克。”其言合上意,由是礼遇安甚厚,事多与议焉。

改太平路为太平府,以李习知府事。置太平兴国翼元帅府,诸将奉上为大元帅。上命李善长为帅府都事,潘庭坚为帅府教授,汪广洋为帅府令史,以陶安参幕府事,命诸将分守各门,脩城浚濠,以固守御。

辛酉,元右丞阿鲁灰、副枢绊住马、中丞蛮子海牙等以巨舟截采石江,闭姑孰口,绝我归路。方山寨民兵元帅陈野先以众数万来攻城,其锋甚锐。上按兵城上,察其无他奇谋。乃遣徐达、邓愈、汤和引兵出姑孰,东迎战;复命别将潜师由间道绕出其后。达等转战至城北,忽有双龙见于阵,上云端,敌众方仰视惊愕。我师因夹击之,野先腹背受敌,大败,遂擒野先。上释不杀,与之语。野先性谲诈,谓上曰:“生我为何?”上曰:“天下大乱,豪杰并起,假号令据城邑者不知其几。然胜则人附,败则附人。尔既以豪杰自负,必能识达事机。岂不知生尔之故?”野先曰:“然则欲吾军降乎?”上曰:“然。”野先曰:“此易尔。军之将校皆吾亲故,喻之即来。”乃为书招之。明日,众皆降。阿鲁灰、蛮子海牙等见野先兵败,不敢复进攻,率其兵还驻峪溪口。

甲子,徐达克溧水州。

秋七月甲申朔。

壬辰,发兵攻集庆路,留陈野先于太平。命元帅张天祐率诸军及野先故部曲以行,兵至集庆,攻之,弗克而还。

八月甲寅朔。

庚申,复议遣兵攻集庆。初,陈野先以书招降其众,意其未必从,阳为招辞,阴实激之,不意其众遽降。野先自念失计,心恒不安,及闻再出师攻集庆,私谓其部曲曰:“汝等攻集庆毋力战。俟我得脱,还当与元合。”有以其谋告者。上曰:“吾久知其不诚。然杀之,恐失豪杰心。”乃召野先,谓曰:“人各有心,识见不同。从元,从我,任汝所适,不相强也。”野先自誓曰:“若背再生之恩,神人共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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