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愤是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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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愤是一种病-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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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常常在肃穆的教堂里看到一脸企求的人,他们来到教堂就是为了让他们的主给他们什么。他们在教堂中的形象就是一副双手前伸乞讨的形象。

这样的信神自然是要失败的,这样的信神最多只是一种游戏而已,一种自我安慰的游戏,而且是失败者的游戏。许多怀着这样的目的来到教堂与佛殿的人都是失败者,他们有的失恋了,有的失业了,有的生病了,有的亏空了……各种各样的痛苦和不幸促使他们来到神的面前,在神的面前,他们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慰。他们将责任推卸给神:他们把失败归诸于命运而不是自己的不当,他们认为他们过去之所以失败是因为神对他们的冷漠,神没有象眷顾其他人一样眷顾他们,给他们以好的命运,他们的来到神的面前其实是来责怪神的,他们其实并不是神的信仰者,而是神的反对者,他们是神在这个世界的敌人:他们向神推卸人的责任,诅咒神对他们的不公。〖现在他们前来乞求神的恩宠,他们进而将将来的成功归诸于神的支助,这样他们就可以躺在神的支助中用等待来迎接成功了。这样他们在将来的可以预计的失败中就又可以将失败归咎于神了。这种信神是懒惰的同意语,他注定要以失败而告终。〗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信神。他们在大地上苦苦寻觅,寻找神的踪迹,他们的生命都奉献给了对于神迹的寻求,他们不是等待的人而是寻求的人,他们不是等待神赐恩给他们,相反他们是为了将神的存在彰显于这个世界。神已经抽身而去,但是神的迹象依然留存于此岸的世界,神的力量、神的眷顾在哪里显现?这些寻觅神迹的人,他们本身就是神曾经存在的标志,是神留在这个世界的迹象。他们热爱神,但是并不乞求神,他们尊崇神的意志,在大地上为神的彰显而奔走,但是并不要求神给予报偿,甚至并不要求神显示自己,他们在此岸的世界中忍受非人的苦难,但是他们并不因此而对神的缺席报以责难,他们的神就是苦行。对于他们来说信神是一种意志,是一种出发点,他们在这个世界无所乞求的意志给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近乎透明的眼光,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真伪的鉴别者,他们的大善表现于他们的苦行中,尽管神永远也不会来临,尽管世界的图景将永世无改,但是他们的存在依然点明了这种更改的前景──他使得我们相信有这样一个前景。因为他正在我们的前面向着这个前景蹒跚而行。他是多么坚定,他是多么虔诚,污秽之物永远与他无缘,挫折只能使他更为刚硬,痛苦只能使他对痛苦麻木而对神迹更为敏感,他有神圣的清洁和勇气,他们给这这个世界带来光线,他们就是光线本身。

我崇拜、景仰这种信神。这种信神是神抽身而去,永不复返的证明,人类诞生的那一刻,人类完成了身心二分法的那一刻神就已经不在,神伴随着原始地身心统一的人的消失而离去。因而这种信神不是为迎接神的来临,乞求神恩而存在的,相反它是用信神的方式证明神的不在场,这种信神其实包含了最本质意义上的不信神,它甚至不是为了显现神的光辉,相反它是让人在只有神迹的时代直面无神的局面,让人对这个世界的最终的极限图景有充分的认识。如果神存在就不需要寻求神迹,神不存在才需要对神迹的寻觅,神迹的寻求者的信神就是这个时代的无神论证明,也是这个时代的本质景观的证明。

撒欢的节日

千禧之夜和妻子,和远道而来的师兄、师妹逛街,到外滩,到南京路步行街……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几乎消耗了全部的体力,回到家,大家差不多都瘫倒了。可是,首先是我的师兄说,节日里逛街真没意思,接着是师妹说,倒不如去逛书店。

那一刻,我们都感到了荒诞。我们为什么会在这样的节日来到大街上?我们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到街上的?我们盛装出行,难道仅仅是为了和街面上的商品,和街面上的人群默默地互相看上一个晚上,然后就迈着疲惫的步子回家吗?我们难道仅仅是需要一场长途步行带来的身体的疲劳吗?然而,我们恰恰是这样做的。我的远道而来的师兄、师妹则更是荒诞,为了到南京路上走了一圈,在上海的人群里扎4个小时,在要知道,他们在火车的硬座车厢里整整煎熬了12个小时。

12:4。面对满脸疲惫的师兄和师妹,我感到万分抱歉。

我们原本是想在节日时候撒点儿野,我们原本是想在节日的时候撒点儿欢。可是,实际上,我们在大街上除了自己以及和自己一样的人群以外,什么都没有看到,除了顺着人群不断地走之外,我们什么都没有干――而我们竟真的就这样花掉了我们的节日。

是的,这是节日,人们来到节日的大街上,这样的大街是多么热烈。仿佛是一口开了的锅,仿佛是一条沸腾了的河流,人和人拥挤在一起。我的后背常常是被另一个人推着的,我的脚站立不稳,一种被人推倒,然后踩成碎末的恐惧,在我的身体里弥漫。这就是节日的大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他们来看大街上的风景,其实,这大街上除了他们自己,什么也没有。他们是想来寻找点儿什么,比如,兴高采烈的心情,如火如荼的气氛,沉迷投入的活动,可是节日的大街上,除了商品,什么都没有――1999年的最后一个晚上,这些人来到了大街上,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了。

这就是节日,大街的节日,然后是商店的节日,但是,却不是来到了大街上的人群的节日,人群只是节日的旁观者,而不是节日的参与者,他们怀着热烈的心情,在街上流连,但是,他们只是参观了节日,就像他们参观一座博物馆一样地参观节日,而不是参与了节日。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呢?政府为了筹办这样的节日耗资巨大,绞尽脑汁,可是来参观节日的人们却依然不满意,他们从节日里得到的只是一份普通的逛街的感觉,这怎么能满足他们?

如何让大众在节日的盛典中出场?如何让大众成为节日盛典的组成部分――不仅仅是被动的旁观者而且是主动的参加者?让他们――那些怀着热望来到大街上的人们不仅观看商品和城市,而且还互相观看,他们在这样的节日盛典上,既是观众,又是演员,让大街成为他们的上演盛典的舞台,让商店成为开启人群盛会的幕布――让一切外在于人群的东西都退到节日的背景中去,而让人群来到前台,成为节日的真正主角。

由此,我想到,英语中的Carnival一词,它原是指西方中古时期复活节斋戒前的狂欢活动。在严格的斋戒期之前,西方人为自己安排了恣意纵情的盛典Carnival,Carnival,它成了日常生活和斋戒生活之间的隔离,它过滤日常生活的凡庸索然,解除斋戒生活的禁锢焦虑,它是生活的非常状态――然而也正是在这样的非常状态中,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积累下来的心理疲劳、心理压力得到了释放和缓解,也就是说,Carnival,在英语中不仅仅是指外在的群体性庆典活动或者仪式,还是指群众在心理上某种极致状态。俄国学者巴赫金专门对此作了论述,他认为节庆活动――Carnival――作为一种仪式,它导致大众的价值颠倒,秩序散失,想象力发扬的极致的精神高潮。

由此,我想到巴西的狂欢节,在这样的节日,人们载歌载舞、且嘻且笑、亦狂亦癫,人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工作,而仅仅作为欢乐着的人群出现在节日的庆典上,这人群不是来参观这个庆典,而是来参与塑造这个庆典的,他们是这个庆典的组成部分,或者说,是人群本身的狂欢性活动构成了节日。

这种过节的方式,这种大众参与性节日,我们能不能借鉴呢?上海人过节的冲动,他们参与的热情是那么高,站在千禧之夜的外滩,远处是无穷无尽的人群,近处也是无穷不仅的人群,你被淹没在了身体的海洋里,如果你站得高些,或者你正好在临街的窗前向下看,你会看到什么呢?――一条黑色的河流,你只能看到那些人的头,你甚至无法看到他们的肩膀,他们的密度是那样地高,这个世界上,在什么另外的地方,我们能看到这样庞大的人群,这支100余万人的队伍,为什么让他们仅仅扮演节日的看客,而不让他们就是节日本身?

如果,这样一支庞大的队伍,它的想象力,它的行动力,它的热情被调动了起来,上海这座巨型城市,将会真正地沸腾,每一条街道都会成为流淌欢乐的溪流,每一个街角都会成为盛载热情的港湾,每一个来到节日的人都会因为节日而获得一次人生的洗礼――隔阂消除了,成见打破了,悲观消失了,怨恨化解了,热爱增加了,理解产生了……

我在想,也许我并没有夸大这种大众参与型狂欢节的作用。中国人历来强调〃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的人生哲学,中国人的情感是内敛的,他们不大愿意流露自己的感情,心里有了什么也总是闷在肚子里独自消化,因而在日常生活中,中国人发泄感情的机会极少。进而言之,因为儒家传统道德主义的影响,中国社会道德控制特别严密,人们特别习惯于从〃德〃的角度来评价人,例如,我们平常常常说的〃德才兼备〃,其中〃德〃就是放在〃才〃的前面的,在中国人们常常可以认可一个没有才能的庸人,但是不能认可一个才能出众的超人,这一点,我们只要看看人们对《三国演义》中曹操和刘备的评价就可以了。在中国,日常生活中稍微的越轨行为,轻微的癫狂举动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你常常没有机会逃避别人的道德评价――因为户口等种种限制,你调动工作,迁往它地的成本太高了,绝大多数情况下,对于中国人来说,你将一辈子生活在一个地方。如果你犯了错误,那么你就将一辈子生活在这个错误的阴影中,原因是你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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