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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协调作战单位步调和统一行动,大家推举第三军军长段希文作前敌指挥,负责交流情报,传递战况等等。这就等于完全撇开总部,由承包方自己做了主。
据说会后柳元麟不动声色地向军长们表示祝贺,预祝反击成功。只是后来一个卫士犯了个小错误,他不留神将柳长官的爱马遛伤了腿,惹得长官大发雷霆,当场掏出枪来把他给枪毙了。
5
夜半时分,一队黑黝黝的人影急匆匆从孟萨镇外开来,缅兵岗哨躲在路障后面把枪栓拉得哗啦响,大声喝问口令,哪一部分的?对方用缅语回答:“猎狗行动,操×!老子第十二营的。”哨兵又问:“第十二营兄弟都在山上,你们回来干什么?”黑暗中就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上前来骂道:“老子在山上就不能下来啦?把你们这些狗×派上山去试试!……老子有任务,快把路障给老子移开!”
哨兵挨了一通骂,连忙向长官报告。一个排长光着上身踢踢踏踏地跑过来,手里提着一只手电,朝来人乱照一通。他其实也看不全面,只看见军官戴上尉肩章,还有些穿便衣的人,有的好像被绳子绑着,有的空着手。对方回答在山上捉到俘虏,要押解到景栋总部去。排长不敢怠慢,命令哨兵把铁刺拒马移开。队伍涌进来,足足有一两百人,果然押着一些汉人俘虏。排长讨好地说:“长官,第十二营兄弟要领奖赏了,恭喜恭喜。”
上尉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支美国香烟,还替他打着火。排长受宠若惊,连忙凑上去点烟,刚刚吸进一口,脑子里想好几句奉承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人按倒在地,勒住喉咙拖到一边去了。与此同时,岗哨也被下了枪,糊里糊涂成了俘虏。
上尉军官就是国民党残军连长坤沙。此坤沙当然已不是新兵坤沙,更不是未来的大毒枭坤沙,他还是个年轻军官,战场生活把他锻炼得从容镇定。他审问俘虏:“你们营长住哪间屋子?镇上有多少兵?”开头俘虏不肯说,坤沙就亮出一把匕首,在那个俘虏的裤裆里拭了两拭,然后开玩笑一样威胁道:“如果你一定要闭紧嘴巴,那么十秒钟以内你的鸡巴卵蛋就会被割下来喂狗,从此再想做个男人就没有机会了。”
这一招果然很灵,俘虏立刻尿了裤子。他看见黑暗中那把匕首像魔鬼眼睛一样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于是俘虏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把军事秘密统统交代出来。坤沙满意地拍拍俘虏肩膀,两个黑影走过来,坤沙认出是副参谋长钱运周和团长张苏泉,连忙行举手礼说:“报告长官,一切顺利,请下命令进攻吧。”
袭击分三路实施:第一路由坤沙带领,直捣缅兵营部。营长貌丁少校正在跟军官敲竹牌。敲竹牌是缅甸大城市流行的时髦游戏,类似西方扑克牌,只有十二张牌,掷骰子决定先后,赌博以点大为胜。突然很近的地方响起枪声,那枪声清脆得像炒豆子,近得就在窗外,能听见空弹壳掉在石头上发出的弹响声。少校好像被弹簧弹起来,但是没有等他抓到武器,一群敌人就撞开门冲进来。他在一刹那看见袭击者举着冲锋枪,用缅语大叫举起手来,他不甘心束手就擒,军官的骄傲和荣誉感驱使他不理会警告继续扑向武器。冲锋枪立刻响起来,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像蝗虫满屋子里乱飞。缅甸军官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群发怒的马蜂包围,疼痛的感觉像火焰一样布满全身,他还想挣扎,突然一头奔跑的水牛狠狠地撞上他,牛角把他挑起来抛向空中。军官瞪大眼睛,绝望而悲观地看着敌人的面孔变得模糊起来,枪声还在响着,但是渐渐远他而去,世界开始安静下来。
第二路由团长张苏泉带领直扑缅军兵营。缅兵处处效仿英军,驻营睡觉不带武器,武器被集中锁在柜子里,这个军事教条产生的依据是为了减轻武器对士兵心理的压力。但是这种人道主义关怀恰恰给袭击者造成可乘之机。你想想,睡梦中枪声突然响起来,人们一片混乱,因为所有人都找不到自己的武器。黑暗中军官也难免惊慌,一惊慌就打不开武器柜,钥匙被混乱的人群卷走,踩在地上。敌人实行卑鄙的偷袭战术,而缅兵却按照西方人的军事教条,按部就班地做好梦。只有少数侥幸拿到武器的士兵进行还击,但是大势已去,绝望的战斗进行了十多分钟就自动停止,光着上身的缅兵向敌人举起白旗。
第三路由钱运周亲自带领去解救被关在石牢里的亲人。其实土司官寨只有十几个缅兵,枪一响他们就逃掉了。士兵们砸开牢门,这间石牢原本是封建土司关押奴才下人的地方,没想到成为自己的地狱,吃了不少苦头。钱运周看见妻子瑞娜和儿子钱大宇,还有神情沮丧的土司岳父像垃圾一样挤在角落瑟瑟发抖,他心一酸差点落下眼泪来。钱大宇后来对我吹牛说,他亲手开枪打死一个缅族军官,不过我怀疑两岁的儿童能否拿得动一支真枪。据说死里逃生的孟萨大土司一回到官寨就神气起来,他粗着嗓子对下人发布命令,咬牙切齿地搞反攻倒算,重新武装起来的土司兵扬眉吐气,掸族人将那些作恶多端糟蹋妇女的缅兵俘虏拖出来乱棍打死,翻过去的天又被翻回来。
钱运周对岳父的报私仇不感兴趣,妻子瑞娜不愿离开父亲,老土司也不愿离开他的世袭领地和官寨,女婿应他们要求,留下部分缴获的枪支弹药,顺便把一百多个缅兵俘虏也送给土司当家奴。
6
当掸邦高原的太阳从东面山上冉冉升起,田野的雾霭变得轻纱一样稀薄,景栋城外的寨子里就悬浮起一层朦胧的炊烟来。梳长辫的掸族少女,穿统裙围头帕的摆夷大嫂早早赶进城来,她们在石板街道两旁选好地方,卸下肩上的竹箩,摆出装有当地调料的小瓦罐,再把头天备下的肉汤烧得咕嘟咕嘟翻起浪花,热烈的香味就在清晨的空气中四溢开来,这时候她们才直起身体,目光安静地等待顾客光顾。
景栋赶街天,远近山寨的老百姓都背着藤筐,担着竹箩,土司头人神气地骑着马,生意人赶着成群的驮牛,或者坐在牛车马车上,从四面八方赶来交易。自从景栋城驻兵以后,大兵成为当地一害,军队动不动就要抓人,还要搜查戒严,搞得人心惶惶。最威风凛凛的当数坐在汽车上的军官,车门上站着武装士兵,那种四个轮子滚动的铁家伙轰隆隆一过,就跟闹地震一样搅起漫天灰尘,吓得胆小的老百姓避之惟恐不及,连人带物跌进路边的水沟里。
景栋为东掸邦专员驻地,缅军总司令部也驻在这里,军队在城外设岗哨,进城要盘查,戒备森严。城里则比较松,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巡逻,但是生意照做,日子照过,掸族天生是乐观开朗的民族,无论世界上发生多大的事情,饭总是要吃的。日子好比流水,河沟里多几块石头,水不是照样流么?
日上三竿,赶街的人群稠密起来,岗哨开始目不暇接。军队是石头,不是流水,所以总有许多空子。一个黑脸汉子骑一匹白马,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他们身后还有一辆嘎吱作响的老牛车,牛车上载着许多鼓鼓囊囊的货物。汉子穿一身崭新的洋绸,戴墨镜,脸上长着横肉,很霸道的样子。他看见哨兵拦住一群抬棺材的掸族汉子,非要开棺检查,汉子就慢慢地上前去,也不下马,拍拍哨兵肩膀。哨兵很蛮横,枪往上一指,厉声说:“你是什么人?下马来检查。”汉子显然见过大世面,也不发火,笑笑说:“检查当然可以,不过今天人这样多,请长官给一点面子。”随从马上凑上去,塞给哨兵几张缅甸老盾。
缅兵其实也没有什么非检查不可的规定,不过例行公务,见了眼生的就欺一欺,得了贿赂就落得做人情,双方心照不宣。一行人进了城,选家僻静的旅店落脚,陆续又有几伙人进来会合,原来黑脸汉子就是从前李国辉的得力部下,娶头人女儿做老婆的团长蒙宝业。
城里探子早把缅兵情报摸得一清二楚:行政专员公署在东街,有一排警卫,司令官住在城西兵营,进出都要戒严。景栋城共有一团地方部队和一旅政府军,四门均布有岗哨,缅兵防守十分松懈。司令官虽然行踪不定,也摸到一些规律,比如每周要去三次大金佛寺,中午与行政专员共进午餐,晚上常去一家叫做“千纸鹤”的日本歌舞伎丁,同日本艺伎吹拉弹唱。司令官青年时代曾到日本受训,反对英国殖民统治,二战时站在日本人一边,人称“三十志士”,有很深的日本情结。但是他的警惕性很高,不论再晚都要返回兵营,从不在外面过夜。
汉人团长蒙保业像条阴险的鳄鱼,把自己伪装成一段朽木潜伏下来窥视猎物。他想在日本伎丁下手,不料一连两晚都没有得逞,目标有重兵保卫,甚至还开来一辆装甲车,把伎丁团团包围,鸟都难以飞过。这个意外情况使蒙团长火冒三丈,他像掉进笼子的老狼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基本上束手无策。好在一个部下及时贡献建议,这个部下是当地华侨,熟悉地形,他说往城西兵营去有一座石头桥,地形狭窄,等缅兵车队返回时再打伏击。蒙宝业顺手甩了部下一个大耳刮子,痛快地骂道:“×老妈!为哪样不早说?逼得老子差点自杀……干掉那个杂种提拔你当连长。”当晚突击队进入伏击地点。这是通往兵营的一段窄路,部下说得不差,一座石头桥,桥头有个寨子,公路夹在小山包里,是个打伏击的天然阵地。他们悄悄埋伏下来,桥头横了圆木,只等汽车一停下来就动手。半夜过后,远远看见一溜移动的白光,那是汽车开来了。随着汽车驶近,车灯好像巨兽瞪着两只发光的大眼在夜空中晃动。队员揭开手榴弹保险盖,冲锋枪子弹上膛,如果不出意外,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