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无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雪无痕- 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做越大,他倒也没急着往外搬。他大概是所有省市一级领导者中住得最为“寒碜”的人了。下班时,秘书告诉他,晚间,机关管后勤的同志为他安排了个活动,让他休息休息,也放松放松。“这个活动……没那些……那些名堂吧?”他问秘书。“嗨!机关后勤办的,能有啥!再说,就是有点啥,您怕什么?”年轻却已经在这个因子里干得挺老练的秘书笑道,“糖衣炮弹袭来,俺老孙把糖衣吃了,把炮弹给挡回去也〃

那辆切诺基车里坐着的就是那活动场所派来专程接周密的两个工作人员。

当这个只有两辆车组成的小型车队快要开近周密家所在的那幢楼时,周密看到,楼门洞前站着一个女人。再仔细一看,又是廖红宇。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手里仍拎着她那个旧人造革黑包,似乎在那儿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周密忙吩咐司机:“退回去。”司机一时没明白周密的意思。周密又有力地强调了一句:“退回去〃于是黑色奥迪在离那幢楼一二十米的地方迅速掉过头,向楼群外疾驶而去。廖红宇看到奥迪车掉头走了,撒腿就追。但是,这只是一厢情愿。一会儿工夫,那两辆车便消失在楼群中了。但没等驶出楼区,周密又突然叫停车,示意秘书把对讲机拿给他。他用对讲机叫通了后边那辆车上的人,让他们上他这辆车上来。

“昨的了?”后边车上的人问。

“你们过来就是了。”周密放下对讲机,跟秘书说:“你坐他们那辆车,拐回去找到那个廖红宇,告诉她,这会儿我要去看病,让她别在我家门口守着了。她的问题,这两三天我一定给她解决。”

年轻而又老到的秘书说:“有必要给她这样的承诺吗?据说东钢不少同志对她意见大着哩。”

周密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车驶出城区,天色渐渐朦胧。这时丁洁从总编室开完碰头会,匆匆回到新闻部办公室。有人告诉她,这一个多小时里,已经有七八个电话打过来找她。光台长就打了不下两三个。

“我知道,还是那块地皮的事儿。真烦人〃“你有门路,就替台里把那块地皮要下来嘛。台里要盖幼儿园……”

“我不惯他们那毛玻”丁洁说道。“这回让我去跑地皮,下回再让我去跑水泥木头萝卜大葱!我都成什么了?〃

“哎呀,能者多劳嘛〃

“你们知道啥!好几家都在抢那块地皮。省外贸、市侨办、省高新技术开发区……包括市直机关,也两眼发直地瞅着这块地哩,打算在那儿替几位新提起来的年轻领导盖标准房。

你说,在这种情况下,就是让你当这个土地局局长,你能把它批给我们电视台盖幼儿园?老喽〃

一位已经有了孩子的女编辑着急地问:“那咋整?”

丁洁仍说得十分坚决:“不管。谁有能耐,谁去办。反正找不管。”

那个女编辑故意叹了口气说道:“也是,反正您不发愁。

将来您的孩子,不管是军队的幼儿园,还是地方的幼儿园,随您挑着进呗。”

丁洁故意气她:“对。随我挑!那也不替你们去跑这地皮。谁让你们这么急着嫁男人生孩子的〃

女编辑赶紧撒娇:“哎呀,丁姐……”

丁洁笑着推开她们:“行了行了。一会儿,我给台长回电话。”

于是女编辑女记者们大呼:“丁姐万岁〃

丁洁笑嗔:“万你个大头鬼!还有什么电话?”

那个最年轻的女记者神秘兮兮地把丁洁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有个人怪怪的,打了好几次电话来找您,只说他姓周。

问他到底什么事,不说;问他到底叫什么,也不说……”

丁洁一听就知道是谁了,赶紧说道:“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那个女记者又神秘地一笑,把声音放得更低:“是不是那位新提起来的周副市长?”

丁洁故意瞪她一眼:“你烦不烦?”

那个女记者只得走了,刚走到门口,却又折回来说道:“差一点我都忘了。那位姓周的先生还留了个话,说他这会儿出去办点事。假如今晚6点半左右您能给他回电话的话,让您打他的手机。这是他的手机号码。”

丁洁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同时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石英钟正指着5点整。

十五

奥迪车急速而平稳地行驶在郊区的便道上,便道两旁的大树既高又密。从树木的间隙处不时闪现出远处农家的灯火。又走了一会儿,树木稀少了,灯火也不见了,只有巨兽似的山影黑沉沉地绵延在便道的两旁。周密没想到会走出这么远。他曾问过那两位专程来接他的人:“你们要带我去哪儿休息?”其中一位大高个儿笑着说道:“反正不会送您去集中营。”不久,车驶进一片很不起眼,但面积不小的杂树林。道路的等级却一下提高许多,虽然仍不算十分宽敞,但却变得格外平坦。

不一会儿,车终于停在一个颇有些现代造型艺术味道的水泥大门楼前。司机摁了两下喇叭,门搂中央的电动镀镍铜栅栏门便“隆庐地开启。进门之初的一段而道,略有点坡度,而道两旁栽植着南方名贵的乔木。在车灯的照耀下,不时从夜幕中闪现出它们奇异的身姿。为了让它们适应北方的酷寒,它们高大的树干被麦草厚厚地包裹着。车继续往前行,最后,停在一幢小楼面前。从外观上看,它不能算豪华,甚至还应该算相当质朴,但因为设计者和建造者赋予了它一种与周围环境浑然天成的韵味,使它整体透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恬静和舒适。

早有人在台阶上恭候着了,是两个穿着黑呢制服和超短裙的服务员小姐。短裙下,半透明的黑色连裤玻璃丝袜和它们蓄意要表现的某种肉感,在这严寒控制下的室外空间里显然给人的感官带来一种另类的意味和期待。她们得体而又亲切地把客人迎上小楼二楼的一个高级套间里。卫生间的浴缸里正在“哗哗”地放着热水,腾起一片片雾似的水蒸气。

这时有人敲门。

已经产生了一点疑惑的周密立即问:“谁?”

门外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服务员。”

周密勉强地从沙发上折起身子,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身材娇孝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孩儿,都穿着一身短短的藕荷色浴袍,裸露着光润的腿和脚。一位手里托着全套的高档洗浴用品,另一位手中的托盘上摆的是几样进口干鲜果点和一瓶法国葡萄酒。她们把干鲜果点和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把那套洗浴用品则送进了卫生间。

其中一位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孩儿恬静地一笑:“首长,喜欢洗盆浴?请换裕衣。”

周密迟迟地答道:“行,行。我自己来。”

女孩儿们似乎早听惯了这种“虚假”的客套,便不失风度地嫣然一笑道:“首长,我们帮您换。”

周密忙站起:“不用,不用麻烦。”

那个年龄稍小一些的女孩儿用一种特别平静的口气说道:“这不麻烦。”

周密觉得不能再跟她们客气了,使正色道:“你们可以走了。”

那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孩儿嫣然一笑道:“首长放心。我们这里不是外头那种下三烂的招待所宾馆,我们也不对外营业,我们只接待内部首长和宾客。”

周密却严肃地:“你们可以走了。东西……把这些东西统统给我拿走!拿走〃这时,两个女孩儿才真的愣住了,随即带着满脸的不解,悻悻地拿上东西走了。

也许对这方面的“骚扰”,周密天生有一种异样的反感,女孩儿走了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仍显得极不平静,仰着头,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脸上出现了一种极怪异的神情。说起来,自从离开大学讲台进入仕途,尤其到市政府当秘书长期间,也常有这样那样的朋友作东请他涉足这样或那样的场所去“放松放松”。开始他极为震惊,极为气愤,碍于朋友的面子,没有大发雷霆,但也板起脸冷冷地说一声:“我不需要,别跟我来这一套。”事后,他曾婉转地提请主管这方面工作的部门作一些清理,甚至在一些公开场合还就此类问题发过言。但他觉得自己还不能说得太多管得太多。自己毕竟进机关的时间不长,根基还浅,本来就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底子软,也不过是个“什么都能管,但什么也管不了的”秘书长,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后来见有些领导有些部门对清理此类场所内心里其实并不积极,甚至还有种种奇谈怪论,认为为了创造一种更好的投资环境,对此类现象不妨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这样在公开场合他也就说得越来越少了。

这时,秘书把那两个女服务员端走的干鲜果点和法国葡萄酒又端了回来。他走到周密住的那个豪华套间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门,见屋里并无动静,又敲了两下门。屋里仍无动静。

他稍一凝神,却听到一种不知从何处发出的挺怪异的悉悉卒卒声,四下里寻找,大吃一惊。他发现从门板底下的缝隙里,居然有一绺水在向外流出。他忙放下托盘,用力捶打了两下门,一边叫道:“周副市长!周副市长〃一边推开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没人。他又冲进卧室,也没人。于是又冲进卫生间,只见周密正弯着腰,在慢慢地关着水龙头。卫生间的地上已经积着不少水了。

秘书急急地喘着气:“您没事吧?这水龙头怎么搞的?我马上让他们给您再换个房间。”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过了一会儿,周密让秘书把那两个陪他来这儿的人叫了过来。

“东钢的干部职工培训中心。”那个大高个儿答道。

“东钢的干部职工培训中心在南郊。东钢的招待所在它厂子的东门外,还有个职工疗养院在千佛山。我是东钢子弟,想跟我玩儿这个〃

那个个头稍矮一些的忙说:“您说的那个是东钢第一培训中心,这是第二培训中心。盖起来以后一直没对外开放过。说是第二培训中心,实际上是专门接待东钢那些关系户的内部宾馆。后来东钢亏损太多,实在撑不住了,没那个能力再养这么个宾馆,就把它转让给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