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香衣也滴下泪来:“哪能怪嫂子,是我自个儿走错了步。这也是命,我只有认。”
“亏你是个文化人,心里也犯糊涂。毛主席还说人定胜天呢,俺估摸着就是说活人不能被尿憋死的意思。”玉翠忽然就笑了,说:“那天俺去宝橱家,看见小三的表舅,竟是一个很利索的人,虽说人瘦了点,但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原瓶儿,这可比啥都金贵。”
“嫂子,我真的没有这个想法。有的话,也不用等到今天了。”白香衣态度坚决而明了。
“你是惦记着高原?还是心里另外有人?要是惦记高原,那就是你糊涂,这么多年了,人家早把你忘干净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地过日子了。要是你心里另外有人,不妨对嫂子说说,俺帮你拿主意跑腿儿。”玉翠试探着说。
“都是没影儿的事!嫂子别拿我取乐儿。”白香衣矢口否认。
“不对,嫂子最会看了,你心里头装着人,说不准还是这村里的小厮。是哪家的小厮?嫂子给你说去。”玉翠明知故问,步步紧逼。
春生的形象蓦然就在白香衣的心里乱晃,玉翠的话比中午的雷还响,她在他们娘俩的内外夹击之下,走投无路,乱了分寸。于是,白香衣把心一横,心想嫁就嫁吧,断了是非。就银牙一咬,说:“嫂子你看着办吧,你爱给俺说谁就说谁!”
玉翠大笑:“那可不行。俺只管说,还得你自己拿主意。哪天俺让你和小三他表舅见见面、说说话?”
“不用,那人我见过。”
“原来你早上了眼了,还只管和嫂子装糊涂,你们文化人,净不实诚的心眼子!”玉翠嗔道。
胡桂花听到了信儿,欢天喜地,满村里说这可真是亲上加亲,亲了好几层儿,白香衣本是小三他们的大娘,又是过继的娘,现在马上又要成了小三的表妗子。胡桂花心急得很,恨不得马上就把事办了。
白香衣对玉翠千依百顺,玉翠的心便有些软,有些愧,怕委屈了白香衣,就跟胡桂花说事可以紧赶着办,但该走的过场一件也不能少,要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胡桂花听了不敢驳嘴,但心里难免犯嘀咕:她白香衣又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两个人搬到一块过日子就得了,何必要那些只管花钱抵不了事的门面?
胡桂花约着玉翠去学校,和白香衣说了两个人商量好的意见,白香衣低头沉吟了一阵子,说:“不用什么排场,定个日子,俩人搬到一块,也就完了。可我有两个条件,依我呢,咱就办,不依我,一拍两散,从今就算没这事儿。一,事得等到春晖上了中学再办,也就等到秋天;二,他得搬来孔家屋子,我不会离开这里,去俯就他。”
胡桂花求援地看看玉翠,玉翠说:“让他搬来孔家屋子不算一个事,好说。只是,这日子……”
白香衣打断了玉翠的话,斩钉截铁地说:“嫂子你别劝了,前前后后我都依了嫂子,难道就这点儿主意,嫂子也不让我自己拿吗?”
玉翠的脸一红,对胡桂花说:“三他娘,俺看就这么着吧。”
就这样,白香衣又一次许给了一个男人,都谈婚论嫁了,却还不知道那人姓什么叫什么,胡桂花和玉翠也忘了告诉她,她仅仅知道那人是小三的表舅,至于是姑表还是姨表,也不甚清楚。
第三章 旧袍子 破鞋子 臭架子 33 貔子獾
胡桂花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这事恍惚得跟梦一样,劳烦玉翠再去通融,说迟早要办的事,还不如早办。
玉翠说:“她既然红口白牙地答应了,咱就别在乎晚那么一天两天。别去逼她了,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真把她逼急了,就怕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玉翠也担心夜长梦多,白香衣和春生死灰复燃。晚上睡不着觉,她常心惊肉跳起来,摸到西屋,看看春生在才能安心。每到晚上睡觉前,都要把大门反锁上,那把锁只有她一个人有钥匙。
不待见了白香衣,一直被白香衣护着的桂兰也遭了殃。她不好拿白香衣怎么样,新帐旧账一股脑都归到了桂兰头上,三天两头,指桑骂槐,动不动就拿女人的贞节说事,气得桂兰只有干哭的份。桂兰找白香衣诉苦,香衣安慰了桂兰这头,又到玉翠那头做工作,不想玉翠不买她的账了,深恶痛绝地说:“女人失身是最不能饶的,要不然,都大起胆来,胡交乱配,和牲畜一样,非乱套不可。”白香衣心里有病,哑口无声。
玉翠这段时间心劲用多了,患上了头疼的毛病,不是很疼,但是一旦疼起来就连绵不绝,害得她寝食难安。她用土方法治疗头疼,对着镜子在额头上挤起一块块淤血,以发散上升到头里来的热毒。她心烦气躁,对待桂兰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
她对付白香衣,是用慢火炖。对付桂兰,却是急火攻。终有一天,桂兰对白香衣说:“从今儿起,俺只认一个婆婆,那就是你。既然老不死的不让俺消停,她怕啥,俺就让她有啥!”
桂兰说这话的时候,正是麦苗拔节、杨柳飞絮的季节。到了夜里,村外蛙鸣阵阵,呼朋引伴,河里到处堆满了一团团,一簇簇,粘乎乎的蛙卵;村子里的猫紧一声慢一声地叫着春,仿佛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伸进人的心里,挠一下,再挠一下。
麦田里长满了麦蒿,长得比麦子还高,招摇地开出一簇簇小黄花,在春风中恣意地摇晃。小三蹲在地里薅麦蒿,时不时抬起头,前后左右,都有或大或小或丰腴或干瘪的屁股在晃。一连几天,小三都饶有兴趣地研究这些屁股,其中最令他中意的是桂兰的屁股,不大不小,却圆滚滚饱鼓鼓的,小三估摸着摸上去一定滑溜溜的,既不太软,也不太硬。许多次,小三靠近了那屁股,一抬手,就能摸到。
薅麦蒿不是男人的活,是娘们的营生,此时男人们正在棉花地里,打土井挑水改墒,那是花大力气的活,小三看别人干都眼晕。这倒不是他没有力气,掰起手腕,摔起跤来,他也一样生龙活虎,并不比谁差了,只是他比别人吝惜自己的力气。凭着一张巧嘴,生产队长封了他个薅麦蒿小组的组长,和娘们儿们搭了伙。
李小忙没有出工,她就像戏里娇嫩的千金小姐,病啊灾啊的不断,今日腰疼,明日肚子疼。虽说吃了几副草药,病情好了些,可晚上小三搂住求欢,李小忙就咬着牙咝咝地叫,败了小三的兴致。小三被憋得七荤八素,心里头一包明汪汪的骚水,比夜里叫春的猫还足。
看准了桂兰的屁股,小三每次分工,都特意挨着桂兰,磨磨蹭蹭,坠在后面,以便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一对香饽饽似的屁股蛋子。桂兰一般蹲着干活,累了会短时间换换姿势,撅起屁股,小三的心就跟着她的屁股上上下下,痒成一片,却无从抓,无从挠。
生产队长对薅麦蒿的进度表示不满,说都五六天了,才薅了十来亩,照这样下去,麦子黄了稍,也薅不完。小三的脑子活络,再出工时换了法子。他双手叉腰站在地头上,对这一帮老少娘们说:“今天一人分一片,谁早薅完了,俺验收了,谁就早家去做饭看孩子。”
这一招真灵,娘们儿们不再磨蹭,像涨满了风的风车,溜溜地转。唯独桂兰依然不紧不慢,她才不稀罕回家看婆婆那张横鼻子竖眼的老脸。陆续有人叫小三去验收,小三叉着腰过去,指指这儿还得薅薅,点点那儿还得拔拔。
那娘们就赖着脸皮说:“三儿,差不离就行了,赶闲了俺给你扎双鞋垫儿。”
小三挥挥手,笑着说:“那你别忘了。”
“哪能忘?俺忘了就让你媳妇给你扎。”那娘们捂着嘴嘻嘻地笑,不等小三再说什么,急忙溜之大吉。
地里只剩下小三和桂兰的时候,小三便凑过去,讨好桂兰:“嫂子,你也别薅了,家去吧。”
桂兰说:“还没薅完呢。”
“俺严谁也不能严嫂子啊,嫂子只管走,这点事俺说了算。”小三好像握着多大的权柄,话说得中气十足。
桂兰就是不领情:“俺不,俺薅完了再走。要走,你先走吧。”
小三碰了软钉子,心里更痒痒,嬉笑着说:“你不走,俺更不能走,俺帮你薅。”
离得桂兰太近,一股清煦煦的香气钻进小三的鼻子,没拔几棵麦蒿,小三就忍不住说:“嫂子,你真香,用啥好东西了。”
半天桂兰才说:“你媳妇也有,还不是俺干婆婆从城里带回来的香胰子。”
“可她用了咋没有嫂子香?”小三纳闷。
桂兰拔起一棵麦蒿,回头摔到小三的脸上,似恼非恼地说:“敢情耍俺呢,小心拾掇你!”
小三的心忽悠一下麻了,喉咙眼发干,眼珠子冒光,噌地一下窜到桂兰身边,涎着脸说:“俺盼着让嫂子拾掇呢。”
桂兰啐了他一口,说:“要死啊,有人哩!”
慌得小三忙往旁边闪了闪,四下张望,大片大片绿油油的麦田里,鬼影子也不见一个。回头再看桂兰,脸红彤彤的,抿着嘴乐。
“好啊,敢诳俺,看俺不拾掇你!”小三一个饿虎扑食,就把桂兰扑倒在麦田里。
桂兰哼了一声,仿佛是叹气,又像是呻吟。
天空瓦蓝瓦蓝的,田野油绿油绿的,风有点儿凉,却像干爽的绸缎一样光滑,溜过小三和桂兰滚烫的肌肤。远处的铁路上传来悠长的汽笛声,墨绿色的客车被黑乎乎的火车头拉着,轰隆轰隆地穿过田野。这客车是村里人的钟表,每天接近晌午的时候准时驶来,地里干活的人们知道,到散工的时候了。
在火车的轰鸣里,小三和桂兰的身下,麦苗翻滚着,呻吟着,大片大片地倒伏下去。火车走远了的时候,小三把憋了好久的火气泻了一干二净,平时只能在春宝那里吃半饱的桂兰也被小三喂得饱饱的,俩人都使绝了力气,靠在一起,动不得分毫。
“三儿,咱家去吧。”桂兰轻声说。
“是呢,该家去了。”小三轻声说。
这样说着,俩人谁也没有动弹。
小三故技重施了几天,屡屡得手,正在兴头上,生产队长找他谈话了。说他这样管理不行,不到散工的时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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