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欣然之中,有的宾客随昭阳观赏歌舞,有的宾客吟诗下棋,有的宾客操杆相约垂钓。
在锦衣华服的众宾客之间,张仪显得过于寒酸。他操起一根鱼庄为客人设置的鱼竿,拎着一小袋鱼食,独自来到一块岩石上坐下,倾心垂钓。
程平操着一根鱼竿而来:“张兄,你真会选地方啊。”
张仪微笑。
程平与他并肩而坐,一同钓鱼:“据说姜太公就曾坐在这块石头上钓过鱼。”
张仪淡淡地:“是吗?那我们俩今天可倒霉了。姜太公并不是什么钓鱼的行家。他选的垂钓之处,肯定无鱼上钩。”
程平:“听口气,你并不崇拜姜太公?”
张仪:“崇拜别人,等于埋葬自己。”
程平:“你就是这个臭脾气。难怪一直不能得到相国大人的宠爱。”
张仪:“我又不是女人,不怕人老珠黄,有什么必要谄媚以求恩宠?”
程平:“可你有才,就不怕被终世埋没?”
张仪:“程平兄,人有什么潜在的才能,实际上在很多的时候连自己也说不清楚。所以,许多人自诩有才,往往只是把才能当作一种谋生的技巧罢了。当才能变成求生的饭碗的时候,纵便是金饭碗也只不过是乞讨的工具。我若为了自身的富贵荣华向人谄媚,还不如干脆去沿街乞讨算了。”
程平叹了一口气:“说的也是。其实素来嫉贤妒能的人比比皆是。太多的人都怕推荐别人而使自己失去饭碗,为此,历来真正爱惜人才的人少之又少啊。不过眼下要获得相国大人的重用,对你来说倒不失是一个大好机会。”
张仪:“哦?”
程平:“据说你和苏秦是肝胆相照的挚友?”
张仪:“不错。”
程平瞅了瞅四周,压低了嗓音:“如今苏秦名满天下,权倾诸侯,功名显达古今无人能及。这次他率五国使者来我国倡导合纵联盟,相国大人怕因此而失去威望,所以近来拼命巴结朝中大臣,又刻意笼络门客。昨天晚上他还特意向我问了你的情况。在这种时候,你只要等会儿在宴席上当众说几句讨好相国大人的话,必然能讨相国大人欢心,因而受到重用。”
张仪:“那还不如我当堂放一个很响的屁。那样更容易惊动四座。”
程平忍了一忍:“反正我该说的话都说了。何去何从,你看着办吧。”
两人互看了一眼,默然垂钓。
一会儿,有人四处呼唤宾客入席开宴。
程平和张仪起身,沿路拾级而上,还了鱼竿,走入大厅觅座入席。
鱼宴丰盛,美酒醇香。
几杯酒下肚,门客宋遗举杯向昭阳祝酒:“主人自执掌楚国大印,戎马三十余载,覆灭越国,技压诸侯,声名威震天下。我等卑微,有幸能追随主人左右,实在是天大的荣幸。今日借此机会,小人敬主人一杯酒,祝主人官运久久,寿与天齐。”
昭阳举杯,展颜欢笑:“宋遗说的话就是讨人喜欢。来、来、来,大家共饮一杯。”
众人举杯饮酒。
一派欢乐中,宋遗朗声地:“主人,小人斗胆,有一事相求。”
昭阳:“哦,说来听听。”
宋遗:“小人追随主人日浅,听说昔年大王因主人率兵东征西讨,立下累累功勋,所以特地把‘和氏之璧’赐给主人,以示嘉奖。小人听说‘和氏之璧’是天下无双的无价之宝,心仪已久,今日恰逢主人忙里偷闲,可否展示宝物一观?”
众门客欢呼。
昭阳笑容递增:“老夫不才,为楚国做了一点事,竟蒙大王厚爱,以天下至宝相赠,实在惭愧。俗话说好东西理应众人分享。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老夫自当不吝请大家赏宝。只是此宝的来历大家可清楚?”
程平:“主人门下,博古通今之士多如牛毛。‘和氏之璧’名动天下,闻者如雷贯耳,难以忘怀。既然主人有此一问,在下请张仪先生为大家讲解。”
昭阳:“好啊。”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张仪。
张仪淡淡地:“小人孤陋寡闻,历来只听说人贵于物,没听说物贵于人,因此不敢卖弄,请主人和总管大人恕罪。”
昭阳面露不悦之色。
程平连忙打圆场:“各位都知道张仪先生一贯谦虚,那就请昭雎先生给大家说说‘和氏之璧’的来历。”
昭雎:“小人年轻浅薄,蒙总管大人看重,只好竭力从命。传说从前楚国有一个叫卞和的读书人,不慕俗世浮华,不求人间富贵,隐居在荆山之巅的天池旁潜心修道。有一天,卞和在采摘奇花异草炼制丹药的过程中,无意中掘得一块罕见的玉璞。卞和认为玉璞深埋于地数万年,横空出世是楚国兴盛的吉兆,所以专程下山把玉璞献给楚厉王。大喜之下,楚厉王召玉匠来剖玉璞。玉匠们研究之后,一致认为玉璞只不过是一块顽石。楚厉王大怒,认定卞和是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于是下令砍断卞和的左脚,把他逐出王宫。几十年后,楚武王即位,卞和又再次下山献璞。不料玉匠同样认为玉璞是一块石头。楚武王认为卞和犯了欺君之罪,亦下令砍断卞和的右脚,把他驱逐出宫。待到楚文王即位,卞和有心再次献宝,无奈双脚俱断,不能行走。于是抱着玉璞,在荆山上痛哭。打柴的樵夫们纷纷劝慰卞和说,‘先生两次献宝,都遭到拒绝,还是绝了献宝的念头吧。你这样放声大哭,弄不好又会惹来飞来横祸。’卞和悲伤地说,‘我向大王献宝,并非是为了求得名利封赏。我悲伤的原因是,本来是宝玉却被当成石头,本来是君子却被诬为骗子。楚国这一方水土真是是非颠倒,黑白不分哪!’楚文王听说这件事后,马上派人到荆山取来玉璞,剖开之后,果然得到无瑕美玉。楚文王悬赏万金召天下有名的玉匠庸柔把美玉雕成璧,有感于卞和的至诚,所以把璧命名为‘和氏之璧’。同时赐给卞和黄金万镒,册封卞和为上大夫。卞和坚辞不受,投天池自尽,以示清白。从此‘和氏璧’又被称为‘君子璧’。今日主人拥有这件天下至上的宝物,足以证明主人是至诚君子啊。”
众门人纷纷附合。
昭阳:“惭愧,惭愧。既然今日大家兴致颇高,老夫就把‘和氏璧’拿出来给各位一观,以助酒兴。”
众人欢呼。
昭阳从怀中取出一只宝椟置于案上,取金钥匙开了锁,打开了盖子。
229:第九集
6
第九集
待揭开三层锦绸,一方洁白无瑕,雕有九条栩栩如生的游龙的白璧立时放射出夺目的光彩。
在一片惊叹声中,昭阳示意程平取出玉璧给众宾客次第传观。
众人一一传观,赞不绝口。
昭阳借‘和氏璧’来抬高和巩固自身威信的目的达到,颇为得意地频频饮酒。
有宾客性急,纷纷离座上前争观宝物。
一时间,‘和氏璧’在众人手中争来夺去。
张仪喝着酒,冷眼旁观。
程平见厅中混乱,担心出事,连忙出声招呼:“大家都回到原位坐好,莫弄坏了宝物。”
但众人睹宝心切,根本不理会程平的话。
程平无奈,对昭阳苦笑:“主人,您看……”
昭阳大度地:“宝物罕见,大家想一睹为快的心情老夫理解。别紧张,坐下喝酒。”
程平刚坐下,有人因争睹宝物发生争执,继而大打出手。有人助战,有人劝架,厅中一片大乱。
程平连忙引着昭雎、宋遗等人执剑在手,断然高呼:“主人面前,岂可如此放肆!各人赶快罢手!否则,杀无赦!”
众人纷纷停止打斗,四散开来。
厅中一片狼藉。
昭阳皱了皱眉:“老夫请各位郊游玩乐赏宝,本是一片好心,不料竟引得同门相残,真是扫兴。程平,收宝回来,赔偿主人家损失,回城去吧。”
程平收剑入鞘,眼望众人:“‘和氏璧’在谁手上,快交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
程平加重了语气:“各位都是君子门生,不要行苟且之事,惹主人生气。”
仍无人主动交出宝物。
昭阳沉下了脸。
程平:“既然如此,大家互相搜身!验证清白。”
众人依言行事,依然一无所获。
昭阳冷哼一声:“老夫平日待诸位如手足,不料其中竟有人妄生邪念,让人冷齿!谁乘乱偷了宝物,现在交出来还来得及,不然的话,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众人神色各异,但依然无人承认。
程平带昭雎等人在厅中搜了一番,根本不见‘和氏璧’的踪影。
昭阳又气又恨,咬牙切齿。
宋遗上前低语:“主人,依小人看来,张仪盗宝的嫌疑最大。此人平日穷困落泊,又狂妄自大。他一贯不把主人放在眼里。今日见到绝世珍宝,肯定会妄生异心,乘乱盗宝。”
昭阳咬了咬牙:“张仪!”
张仪分开众人,走上前来:“小人在。”
昭阳:“有人检举你偷了宝贝,你有什么话说?”
张仪一脸坦然:“宋遗先生是天下公认的美男子。可往往是这种道貌岸然的人,才会玩贼喊捉贼的游戏。主人为何不命人搜宋遗先生的身呢?”
宋遗一掌把张仪击倒在地:“你这个穷酸,竟敢加害于我!来人,把这个狗贼往死里打,直到他招供交出宝物为止!”
几个人冲上来毒打张仪。
程平瞧不下去,向昭阳劝谏:“主人,张仪平素甘于贫困,傲骨铮铮。以他的为人,不会行不义之事。”
昭雎亦求情:“主人,张仪一贯嫉恶如仇。小人以性命担保他绝不是盗宝之人。”
宋遗冷笑:“昭雎,所谓人心隔肚皮,你又怎能肯定张仪不是恶人呢?这狗贼平常满口金玉良言,时时冒充伪善,其实一肚子男盗女娼。似他这种人才是最歹毒的贼!你何必袒护他,惹主人更不开心呢?”
昭雎:“主人……”
昭阳打断他的话:“昭雎,你和宋遗既是同门,又同朝为官。别为了一个狗奴才伤了和气。给我狠狠地收拾这个忘恩负义的狗奴才!”
更多人上来暴打张仪。
110.街头
夜静更深。
程平和昭雎站在一个巷口,着急地向外张望。
屈楚和俞瑜沿路匆匆赶来。
程平赶忙迎上去,语气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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