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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乔娜也在市局一楼的训练场里发泄地击打着一只大号沙袋,并且发出很难相信是女人发出的叫啸声。门口处,岳婷和华北悄悄走进门来,两人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发疯般的乔娜。乔娜一脚踢在沙袋上后因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这一下摔得很重,岳婷失声喊出来。乔娜本能的在原地做了个标准的翻滚动作,顺手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对准了发出声音的方向……
“乔队,是我……”岳婷急急地喊。乔娜定定神,这才慢慢站起身,把枪插回枪套里:你们来这儿干吗?
岳婷嗫嚅道:有点儿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去休息吧。”乔娜摘下拳套,走向挂着警服的墙勾方向。这时大李匆匆进来,他看着乔娜,一时愣愣的没说出啥来。乔娜边穿外衣边问:你怎么也来了?
“我哪儿知道?又来错了?我们这些当副职的,好像从来都没对过。”大李的话挺冲,但语气还算平和。岳婷抿着嘴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得?下级关心一下上级是不是不行?不要把所有的人都想得那么庸俗,我大李至少不是那种人。我这个副队长是拿脚印儿量出来的,不是拿脸贴屁股贴出来的。去问问,我巴结过谁?我天生就不是干太监的料。”大李气哼哼地一口气说了一堆话。
“这大家都知道,要不我们干吗那么尊重你?”岳婷诚恳地说。
“用不着。”大李今天的火气发得有点儿闹不清方向。
“大李,你冲他们发什么火?这段时间大家心情都不好,克制点儿。”乔娜道。
“那你这算什么?往死了折磨一个不会说话的沙袋。这种水平比我能高多少?”大李仍顶着火说话。乔娜苦着脸看着他笑笑,往出走去。在经过岳婷和华北身边时,岳婷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大李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叹什么气?要叹也该我叹。”岳婷怔怔地看着大李,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今天咋这么倒霉?
秦佐穿一条睡裤,赤着上身趴在床上。李欣用手蘸着点着的白酒为他擦着身体,秦佐咬着牙忍着疼痛。李欣心疼地看着他身上多处青肿的地方。窗帘拉得不很严,是那种很厚的暗红色条纹图案,有淡的月光漏进来。
“大哥,你何苦要这样呢?这不成了自虐了吗?看你平时吧,也挺正常的,又不想变态。”
“唉——在里边20年,心里老是憋着一股火。记不清打过多少人,也记不清挨过多少打,习惯了,时间长了不发泄一下,这心里就得炸。你没在里边呆过,不会理解。谁都能写困兽两个字,可又有多少人能理解笼中困兽的滋味儿?”
“我是不理解,我就是心疼你。”
“一个人一个活法。”秦佐咬着牙把身体侧过来一些。
“大哥,我没什么亲人了这你知道,就认了你这个哥……我就是担心你……大哥,你以后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吗?”秦佐翻身坐起来,他用忧郁的目光看着李欣:不可能了,我几乎所有的记忆都是监狱,别的东西,很难再融进去。”秦佐下地,走到酒柜边上取了瓶红酒倒在杯里,然后端着酒杯从酒柜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打开,里面露出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细瘦的十余岁男孩牵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女孩的手,在一条小路上蹒跚学步。路两旁是望不到边儿的冲着太阳的向日葵。秦佐喝着酒,凝神看着照片,半晌不语。照片上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两只很大的蝴蝶结,一高一低的跷着。
“大哥,你老看这张照片,他们是谁呀?”
秦佐不语。轻轻把笔记本合上。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些,看着外面的夜色。然后仰头干了杯中酒道:通知弟兄们,后天接货。
第二天的下午,刚上班,乔娜和大李就被叫到了陈冬的办公室。在办公室他们见到了两名陌生的男性警察,都是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的样子。经陈冬介绍后,他们知道这两人是陕西玉门市局缉毒队的陈队长和他的副手王童。乔娜和大李礼节性的与两位同行握了手。
陈队长快人快语,刚坐下便说起来:我们是上星期四接到的线报,25号,也就是今天。我市的一个贩毒团伙要在你们这儿成交一批毒品。这个团伙我们已经监控了较长时间,但一直没有找到直接证据。
“这个线人可靠吗?”大李问。
“说不那么准。”陈队长迟疑了一下说。
“接货的是什么人?”问话的是乔娜。她的神情明显严肃起来。
“不知道。这个线人只能提供接货地点和时间,其他就靠我们了。”
“对这个线人的情况你们掌握多少?”乔娜又问。
“这个人被我们处理过,刑满释放后他投靠了一个叫张文标的,开始时做点打杂跑腿的事儿,最近才开始接触生意。这是他第一次跟着出来干活。”陈队的话带着较重的陕西口音,但基本上能听懂。
“他为什么跟你们合作?”这是乔娜在问。
“几个月前,他因贩毒又被我们抓了,数量虽然不大,但判几年也够了。他老婆要生孩子,他为这事很着急,我们又给他做了不少工作,最后他同意了。”陈队长说到这里,扭头看了一眼听得很认真的陈冬。
“从这段时间毒品泛滥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有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伙在运作,我看不妨试一下。乔娜、少龙,他们俩我就交给你们了,配合好这次行动,保证他们的安全。”陈冬说完,伸手去烟盒里摸烟。乔娜和大李互相看看,没说什么。
晚上八点多了,缉毒队的二十余名警员刚开始吃饭。他们被命令集中在大办公室内,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除队长和副队长外,其他人的手机全部被限停用。宽大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连乔娜和大李都未在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和大家一起呆在大屋内。陈队和王童也在这里。
华北和李真坐在一张办公桌旁默默地吃着盒饭。这俩人以前只要坐在一块儿,总有打不完的嘴仗,但今天谁都没一句废话。岳婷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不时往华北这边溜上一眼,看得出来,她也很压抑。这时大李从厕所回来,一进屋就把目光投向陈队长。后者嚼着饭对他摇摇头。
天空似一张倾注了全部国力而织就的一张黑布,那些散布在黑布上的星星也像是镶嵌在布上的一些金属片。真希望世界永远就是这般如此的简单,静谧。然而却不是,并且是远远不是……
火车站的软席候车室里,秦佐等人在送老猫。老猫抽着烟卷,全然无视墙上请勿吸烟的提示。他是那种,老子把钱花在这儿了,那老子要干什么,就是老子自己的事儿了的那种人。候车室里的其他人也似并未在意老猫的喷云吐雾,而都在忙着与送行的亲朋说着话。
秦佐伸手拍拍老猫的臂膀道:大哥,这几天我也忙,没好好陪你,对不住了啊。”老猫满不在乎地吐出一股烟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客气。其实你不在我身边,我还自在点儿,有他们陪着就行了。哎,什么时候再到我那一亩三分地上去转转,我还真添了几样好东西(压低声音)。春秋时候的,绝对老货。你要看了那锈色,能把你眼珠子馋出来。”老猫的口音也较重,虽然他尽量往普通话上靠,但总是跌跌撞撞地靠不稳当。尤其是有几个字的发音,挺离谱的。李欣有时候偷着笑,八成就是因为这个。
“成,东西看不看再说,大哥是一定要看的。”秦佐含笑回答道。
“老猫大哥,说不好哪天我得去麻烦你,我还没去过陕西呢。”说话的是刘丹,但由于口气太诚恳,反而显出了戏谑。
“没问题。”老猫大声道:我亲自陪你好好转转。
“大哥,检票了。咱们进去吧?”秦佐道。老猫点点头。几人往检票口走去。
第三章
秦佐的凯迪拉克轿车在车流里穿行。后面跟着刘丹的白色越野车。车内。秦佐闭目养着神。李欣凑到他耳边道:小宝来电话了,那边的事儿办完了。”秦佐睁开眼睛往窗外看看,点点头未语。
虽然是退潮的时候,但海边的浪还是很大,风力裹着一股浓浓的腥气扑面而来。月亮躲在一大片云层里迟迟不肯露面,码头上黑极了。这里是4号码头,已经废弃了多年。到处都能闻见木头腐蚀和脏东西混在一起的味儿道。数栋高大的仓库在阴影里极不规则的耸立着,不时可听到浪花拍打在硬物上的哗哗声。从仓库到水面之间是一片较大的开阔空地,中间局部有用木板铺成的地面,因年久,这些木板变得脏污油腻且凸凹不平。
小宝和豹子靠在一个仓库的门前抽烟,因风大,烟卷燃烧的很快。小宝嘟哝着:穷人可不能来这儿抽烟,太费,一根烟抽不了几口。”豹子接茬道:看来你还真没忘本,咱们在里边的时候多省啊,我现在一听到谁家会过日子,就忍不住想给他两句,你说谁能比咱们那时候会过呀?”两人笑,把烟在地上掐灭,但把烟头都放入了兜里。这时从仓库门里出来了几名马仔,其中一人对小宝道:宝哥,完事儿了。
“散吧。”小宝说完,回身把仓库门关上,又回头望着几名马仔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这才对豹子道:走吧。”两人随即亦朝着黑暗中快步走去。
月亮这时才从云层里缓缓露出了半张脸,码头上显得比刚才亮了一些。
宾馆客房里。张文标穿得花里忽哨的坐在沙发上喝着啤酒。此人三十多岁,生的人高马大,脸上的赘肉相当富裕,戴一副黑框近视眼镜,凶蛮中又带出了几分霸道。毛大和一名瘦高的马仔坐在离他不远的床上。毛大亦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不高,身体偏瘦,由于五官生得太集中,便很容易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