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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佐的另一个目的是到娱乐城来见岳昆仑。他是很珍惜和岳昆仑少年时代的那段情意。但看到岳昆仑现在这副潦倒的样子,心里又十分难受。但想到自身的情形,又不免要自嘲一番。因为如果站在法律角度来讲,自己现在只能算是半条命的人了。
秦佐刚出狱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老老实实过日子算了,但他又想到像自己这种经历的人怎么可能在社会上堂堂正正的立足?在里边他也见多了几次进宫的人,并且所述大同小异,皆是在社会中倍受岐视和冷眼的,有些便出于无奈又走上了老路。可但凡是个人就需要一份尽管比重不同的尊重,而实际上人也是依赖着自尊在这个世界上讨生活的,自尊一旦塌方,那么什么都谈不上了。而中国人的特点之一又是,在未被人抓住“把柄”时,对那些已被抓住的人便自然要横加指责,无情打击,并且极尽嘲讽之能事。而一旦自己被抓住后,便似一只再也无法修补的车胎那样,一下就脏瘪了下去。而在此点上,官员和小市民又表现的尤其突出。故,秦佐在苦思冥想了较久之后,终失去了面对现实的信心,他怕见到那些鄙视的目光和在背后指手画脚的阴影。尽管那只是一根手指头,但在中国被这只手指头戳死的人确实不在少数。况且,在接触了老猫和久哥等人以后,他更坚定了仍要以一个强者的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并且不愿再去考虑这个强者是否是被扭曲的?虽然他在走过这条罪恶的道路时,也会时尔感到矛盾的所在,但最终还是横行竖走了过来。在此篇的前面,已对秦佐作过简单的剖析和评价,他不是哲人,更不是圣人,而就是一个普通人,并且是罪人。
秦佐此时正和李欣在离舞池较远的一张散台上喝酒,他在等岳昆仑的出现。铁牛和几位兄弟在另桌就坐。
乔晶在吧台前的高脚登上与一个女孩聊得眉飞色舞,边喝着酒。女孩把一支烟卷递给乔晶,并为她打火点燃。
岳昆仑在路过秦佐桌旁时,秦佐站起来。岳昆仑显得有些局促,道:秦先生,这么巧啊?”
“不忙的话,坐一会儿吧。”秦佐道。岳昆仑在他旁边坐下来。李欣为其倒了杯红酒。岳昆仑以指尖击桌,表达了谢意。秦佐给李欣使了个眼色,后者起身离去。
“岳先生,不介意我叫你昆仑吧?”秦佐笑着问道。岳昆仑摇摇头。
“昆仑,你怎么会沾上毒品呢?”
“……开始是心情不好,想藉此驱愁,没想到,愁未驱走,反惹来了更多的烦恼,我也试图戒过几次,都失败了,惭愧。”
“靠你的收入能维持吗?”
“唉,难于启齿,还是不说了吧。”
“你成家了吗?”秦佐问,口气严肃起来。岳昆仑叹口气道:别提了,就因为这个,前几年她走了,幸好我们没有孩子。”
“昆仑,你那个朋友秦佐曾多次跟我提起你,让我设法找到你。并让我在可能的情况下对你有所帮助……我这儿有他一笔钱,本来是他托我转给他母亲或者妹妹的,既然她们都不在了,我想这笔钱就交给你吧。”
“那不合适,我不会收的。”岳昆仑连连摇着头道。
“我是想用这笔钱帮你戒毒。”
岳昆仑低下头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我会安排,你有个思想准备就行了。”秦佐口气坚决地说。岳昆仑抬起头看着秦佐,面有愧色。
吧台外的乔晶仍和那个女孩在调侃。女孩道:这个地方不错,以后我就在这儿定点了。”
“是不错,我经常来。”乔晶边说边往四周看看。女孩掏出香烟递给乔晶:再抽支烟吧?这烟是提纯的,不像别的烟那么呛。”乔晶接过烟卷,女孩为她打火点着后道: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我过去看看。”
“行,你自己方便。”乔晶冲女孩点点头。女孩从高脚登上下来走开了。女孩在路过李欣身旁时,朝她做了个不显眼的OK手势。李欣会意的点点头。女孩走了。
音乐突然变成强烈。众多男女涌入舞池开始蹦迪。乔晶在人群中精神亢奋的舞着。王琪出现在散台间,他东张西望在找乔晶。李欣回到桌旁时岳昆仑已经不在了。
“大哥,你什么时候走?”行驶的车内,李欣问。
“明天晚上。”秦佐回答。
“你真要帮那个姓岳的戒毒?”
“他是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情,这是烙印,抹不掉了,他的事我得管。”秦佐拍拍前边开车的铁牛的肩膀:铁牛,回去吧,别转了。”
车打转向,调头,驶离。
岳昆仑在一个胡同口等人。月亮很暗,有风,他把肥大的旧西装紧紧裹在身上,像是很冷的样子。他的毒瘾又犯了,他是到这里来等货的。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从他身边走过,好奇地看着他。一个女孩低语道:我还以为是个稻草人,原来是个真人,吓了我一跳。”几个女孩大笑起来,又回头看岳昆仑。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朝岳昆仑走来,他低声问:多少?”“老样子。”岳昆仑回答,声音也压得很低。男人把几个小纸包递给他,他将揉成一团的几张现金递给男人。两人分头走去。
岳昆仑在昏暗的路灯下匆匆穿过了几条街区。他的身影拖在地上,时长时短,很难看。再往前几百米就是他的家了,一栋较旧的四层楼房,他老婆走后把这套两室的旧房子留给了他。岳昆仑此时因犯毒瘾而走得很快,他急于回家抽几口。而这时,从路边闪出几个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老岳,这么躲着我也不是个事儿吧?”叫阿强的中年男人对岳昆仑道。
“阿强,我没躲着你,我是这几天确实没钱,你再等几天……”岳昆仑嗫嚅着说。阿强不再说话,他朝旁边的两个长得愣头愣脑的小伙子摆摆手。两个小伙子上去就打,把岳昆仑打得满地翻滚,但他却未吭一声。
“行了。老岳,我就再宽限你几天,你自己看着办。”阿强和两个小伙子扬长而去。岳昆仑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他抹了把从鼻子里流出的血,朝家的方向走去。
岳昆仑进了家门,顾不上洗把脸,便急急忙忙把几个小纸包掏出来放在桌子上,他剥开一个,将里边的白粉倒在一张锡箔纸上,然后打着火在纸下烧灼,再用一支用人民币卷成的纸筒将白色的烟雾深深吸进嘴里……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一时间竟像具尸体般僵在了那里。两间房子都不大,一句话,脏乱差。片刻后,岳昆仑才睁开眼睛朝四处看看,像还了魂一般。他脸上的血已干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暗红的颜色。
“再快点儿,我要飞起来了。”乔晶坐在副驾座上狂呼乱喊,兴奋异常。车上的音响放着摇滚乐。迈速表直逼120。,路旁的物体飞快地向后移动。
“晶晶,不能再快了,这样要出事儿,警察也快来了。”王琪开着车,在震耳的音乐中大喊。由于夜已深,路上的车辆很少。王琪猛踩刹车,连着拐了两个急弯儿,轮胎摩擦着路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不行,再快。”乔晶不断发出亢奋的叫喊。
“别喊了,喊得我心慌。”王琪又拐了个急弯。
“去你妈的。”乔晶照王琪的乱发蓬蓬上拍了一掌。
“简直是苍蝇落在猫身上,如虎添翼了你。”王琪也喊起来。
“没错哥们。”乔晶又要拍王琪,后者一躲,车跑偏,差点上了人行道。黑色“广本”调整方向后飞驰而去,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落日把山体的局部烧得彤红,下午下了场雷阵雨,几大块火烧云在天边懒散地挂着。铁牛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在仍有些湿漉漉的公路上中速行驶。他旁边坐着豹子。秦佐在后排座望着窗外雨后的景物。豹子从烟盒里取出三根烟一次点燃,然后递给秦佐和铁牛。
“大哥,不是说好晚上走吗?怎么又变卦了?”豹子问。
“我想沿路看看。”
“大哥,在老猫那儿呆几天啊?”铁牛问。
“看情况,也就两三天吧。顺便了解一下行情。听说老猫手里有尊玉罗汉,年代很深,我想看看。”秦佐道。
“老猫不一定能给你看,怕你摁住不给他。”铁牛笑笑说。
“试试吧。不过他要是觉着扎手,也没准能出。越是好东西,越是惹祸。”秦佐把车窗摇下一部分,把烟头扔出窗外。
“大哥,我出来都九年了,你出来也快八年了,真他妈快。你还记得我们接你那天开得那辆车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我一想起那辆车,还是想笑。”铁牛说完,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秦佐琢磨着,也笑了。
八年前的夏天,秦佐当然不会忘记那个日子,七月十六号的上午……
秦佐几乎是空着手从监狱大门一侧的小门里出来,他朝送他出来的方管教打了最后一个招呼后,方管教便扭头回去了。秦佐朝大路上走了十几步,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监狱灰色的双扇铁门儿,两名武警士兵似雕塑般地立在大门两侧,端着老式半自动步枪。秦佐知道他们的枪里没几发子弹,并且在换岗时子弹还要经过清点后才能交接。秦佐还知道这些大兵和犯人们几乎同样无聊,惹出的破事儿甚至不比犯人少。二十年,整整二十年,秦佐望着伸向远方的四米高的围墙,这里的一切真的是不能再熟悉了。人和其他生物一样,都是最依恋自由的,别说犯人了,就是那些当兵的,在离开时都会冲着这四堵高墙骂几句。可人有时候也很怪,被圈着的时候,就算是变只苍蝇,只要能飞出去也干。可现在出来了,又似乎还留恋着什么?秦佐这时的心里,就有这种七上八下的感觉……他把目光从围墙上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