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下能拿出这么多钱吗?”齐院长问。他毕竟是个没见过什么钱的公职人员。
“这点儿钱对他们来讲根本不算什么。你太不了解他们这种人了。”罗郭的口气和目光显然都是一个毋庸置疑的过来人。齐院长点点头,但神情仍有些探不着底的感觉。五百万对他来讲无疑是个天文数字,但这个数字也无疑能令一个想钱都快想疯了的人变得疯狂。况且,齐院长本身就是疯人院的院长,那么这些疯子中又究竟有多少是为钱而终失去了理智?对此,不知齐院长想过没有?
从罗郭的特护病房出来后,齐院长在自己的办公室召见了两名有着特殊用途的手下,就是那两名难得说句话的大汉。两名汉子身高皆在1。85米左右,且生的虎背熊腰,脸上的每个粉刺似乎都在向外扩张着无穷的气力。这两人经常戴着口罩,这是齐院长特别要求的,原因不外乎就是因为两人的面目长得实在凶狠。这样的长像无论在脸上制造出多么硬性的笑容,仍是难以摆脱非偷既抢得印象。所以,齐院长对他俩时常挂在嘴边的叮嘱就是,少出门,啊,少出门。而每当这时,齐院长便会觉得自己的面孔简直秀气的有如少女般的柔弱和娇翠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而这两名汉子竟是亲兄弟,且是双胞胎。
齐院长在两名汉子的肩头一侧仰视着上方那两张巨型大脸。他道:你们也跟了我快两年了,我对你们怎么样,你们心里是有数的。你们哥俩可都是躲案子躲到我这儿来的。这两年,我是提心吊胆的养着你们。别忘了,一旦出了问题,我也是要和你们一起进去的,可我招谁惹谁了?我还不就是为了你们俩吗?当然了,我还有另一层目的,那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有机会办成一点大事儿。”齐院长仰视的时间长了,脖子便感到了疲劳,他暂时停止了说话,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又仰视着那两张大脸继续道:现在机会来了,一个天大的机会,它就站在我们面前……如果顺利,再过几天,我们就可以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这算个什么他妈的地方?一帮疯子,正常人在这儿呆着,也正常不了多久……那是一笔大钱,一笔巨款,你们都他妈想像不到那是多少钱……”
“锁子哥,是多少?”两名汉子中的哥哥问。他实在忍不住了。齐院长猛地在他们面前伸出了一个巴掌。手和头轻轻地晃着,但表情却严肃的紧。
“五十万?”哥哥睁大了眼睛,右脸上的几个大个粉刺差点儿夺路而去。
“哼!我就知道你们想都不敢往那个数上想。别问了,到时候就知道了。这两天,一定要加倍谨慎小心,绝不能出任何问题。对了,不许喝酒,一口都不许喝。”齐院长把口字吐得很响很硬,以致飞出去的唾液砸在了那个弟弟的胸前数小砣。当然,大家都没有去理会。
“好了,现在回去工作。有事儿我随时找你们。”齐院长搓搓双手,顺便抹了一把嘴角因冲动而聚集了一些的唾沫。
“锁子哥,放心吧,我们听你的。”哥哥说。两人又戴上了口罩。齐院长做了个出去吧的手势。两人就转身出去了。屋里的光线似乎忽然一下子亮了许多。
下午,齐院长约久哥在一个茶室见了面。齐院长告知久哥,罗郭答应了。
“这样好。大家能把心里的疙瘩解开,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至于以后能不能再做朋友,那就走着看了。”久哥道。
“久叔,您是前辈,我就不多说了。听我舅讲,您是条汉子。”齐院长往上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框。
“汉子谈不上,不过男人总得干点男人的事儿。”久哥不以为然地说。
“久叔,反正我舅全权委托我办这件事儿,他目前的处境您也知道,不太方便……久叔,事不宜迟,这事儿什么时候能办?”齐院长道,他尽量把自己的眼神儿和口气稳住。
“我这就联系,你们等我信儿吧。”久哥又点燃了一根烟。
“好吧。”齐院长点点头道。
齐院长简单吃过晚饭,便开着医院给他配置的那辆普桑走了。这时是近七点钟。溯阳离咸阳约240公里,路上要走三个多小时。他是去姥姥家的老宅子取那尊玉罗汉。为稳妥起见,他没带人。姥姥家那处旧宅子在城边上,挺偏的一处地方,已经有几年没人住了。姥姥死后,那所宅子一直空着。
上了国道后,齐院长边开车边往天上望去。乱云低垂,有风,看样子要下雨。此时已是饭点儿,路上的车不多。齐院长开足马力,保持在九十迈以上的速度急驰而去。
夜里十一点多,齐院长开车驶近了姥姥家的旧宅子。他把车停在离老宅子稍远的一条胡同口上,然后步行往老宅子走去。他出来时带了件短款雨衣,这时派上了用场。雨是他离咸阳还有一百公里左右时开始下起来的。雨不算大,但雨滴也是密密匝匝。这个时候,这种天气,周围已是罕有人迹。齐院长用钥匙开了院门的锁,然后闪进了院子。这时,只听见一声炸雷当空响起,闪电随即照亮了齐院长正看着天际的脸,他的眼镜片上全是雨水,那张戴着雨帽的脸在闪电中显得非常怪异。闪电过后,周围重又陷入了一片浓湿的黑暗中。齐院长踏着砖地上的雨水,直奔正房而去。
齐院长按着罗郭指点的方位穿过厅堂,进入了姥姥的卧室。屋里的陈设仍是姥姥在世时的样子,家具笨重,款式古朴。墙上悬挂着姥姥的遗像,像框边上黑纱环绕,像框中的老太太眯着眼睛仍在注视着屋里屋外,这大千世界的形色人生,百态滋味。齐院长用一支袖珍手电照了一下四周,未发现异样,但像框中姥姥的眼神似与往日有了些许不同,这是齐院长心里的那个鬼在弄法。他把电筒光从遗像上移开,做了次深呼吸。这时,从屋顶上滚过一串隆隆的雷声,随之而来得闪电亦在瞬间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待雷声响过,电光消失,齐院长这才上前几步,掀开了卧在墙边的一对深色大躺柜中的一只盖子,他先用手电光在柜中照了照,这才跃起身跳了进去。
躺柜下方有一块活动抽板,抽板下是一个仅能容一人出入的洞口。齐院长调匀呼吸,这才下到了洞中……
洞穴不大,约有八平米左右,洞中空空荡荡无一物,但地面却是六十公分见方的仿古青砖所砌。齐院长判断了一下方位,然后朝东三步,又往左迈出两步半,这才蹲下身子。他从身上抽出一把铁尺,轻轻敲击着地面,下面发出了通通的空音。铁尺在地面上划动,找到了缝隙。齐院长用手抚开尘土,用铁尺撬着将一块青砖撬起来,他把青砖放置到一边儿,下面又露出了一个洞穴。他探进手去,片刻,把一只锦盒取了出来。锦盒上有一层薄薄的尘土,被齐院长轻轻吹掉了。他将锦盒放在地上,把插在锁扣上的横楔拔出,然后轻轻打开……盒里是几层红黄相间的锦被,手感极滑润,当是上等丝绸所制。几层锦被被揭开后,齐院长躲在镜片后的一双贼眼便猛地睁大到了极限。他看到一尊玲珑剔透,兽面怒目的玉罗汉静静地躺在一片柔光之中……
一声凶霸的响雷几乎是贴着齐院长的头皮炸开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汗,登时便湿透了他的身体。又是一串响雷不紧不慢地从屋顶滚了过去。
第六十七章
齐院长冒着大雨一路驱车往溯阳赶。到了精神病院时已是凌晨五点,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天就放亮了。他把车停在楼角,然后抱着装玉罗汉的软包匆匆走进了后楼的侧门。这时,天边已泛出了淡淡的鱼肚白,雨也停了。
齐院长湿泥打水得进了办公室,然后返身锁上门,遂将手里的软包小心翼翼地锁进了铁皮柜。这时他才感到一阵疲惫跟头把式地朝他扑过来,他端起桌上走时倒得一杯茶,一口气喝下去,水已凉透了。喝过水后他感觉到清醒了不少,便又坐下来开始琢磨下一步的细节。他虽不属于什么高人,但也绝不笨。他知道做这件事绝不会一帆风顺,至少还会出现一些问题,这就需要把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尽可能的考虑到。
上班以后,齐院长穿着白大褂又像往常一样开始进入了自己的角色。巡视了几个病房后,他来到了罗郭的病房。罗郭此时正急得似猴挠屁股般的等着他。一见之下,马上便问道:拿到没有?”
“雨这么大,我没去。”齐院长倚着墙,静静地看着舅舅。
“锁子,夜长梦多,舅快熬不住了。”罗郭的口气中带出了失望和埋怨。
“我知道。可雨那么大,我担心路上不安全。钱是好东西,可命也重要啊。你放心吧,就这两天,我会抓紧的。舅,你想吃点啥?我给你弄去。”罗郭摇摇头,叹口气,把脸转向了窗户。天亮前虽然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着,像一张再没了啥指望的寡妇脸,只能个人熬着啦。
上午十点多,久哥接到了齐院长的电话,说是东西已经便宜,问什么时候可以成交?久哥在电话里告诉他,钱快备齐了,就这一半天。
久哥接齐院长电话时就在秦佐的房间里,挂断电话后,两人便开始商量。久哥的意思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抓紧时间把它处理完,多拖一天,心病也就往外长一寸。秦佐同意。最后定下来,晚上就成交。久哥马上给家里的弟兄打了电话,让准备五百万现金,并在最短的时间里送到溯阳。
黑道生意的许多特点与正经商人皆不同,虽然也开着公司,工厂,但帐上从不放太多钱。这里的原因是,一、黑道生意的来往款项尽量避免转账,都是以现金的形式成交。这样即安全又快捷。二、黑道生意毕竟是见不得光的,所以,谁也不知道哪天会出事儿,而一旦出事,有关部门首先要做得就是查封该企业的帐户,那么帐上如果有钱,这钱就死定了。所以,做黑道生意的人,视自身情况而言,手头都备着现金,一是做事方便,二是一旦有事儿,可以拿了钱就跑路。这就减免了很多不必要的繁琐。
下午七点多,久哥的手下马仔把三个装满现金的帆布软包送到了久哥手上,然后便驱车返回去了。久哥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