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得到有效运行的游戏规则,一定要提供一个让大家遵守的理由,辩护说自己是合理的。
(3)就是说:A.游戏规则在观念和文本上必须展示给人看,必须表演出它的合理性;B.在运用中,一个人或一个集团,必须通过语言、动作、装饰等,提醒大家这个有利于自己的游戏规则的存在,并且必须得到遵守。
(4)因此,表演是一场场社会游戏能够继续玩下去的灵魂。
从古至今,能够在“社会”这个舞台上作为主角表演的,从来只是少数人,而大多数人只有看戏的份。而这些少数人,几乎都是些善于表演,能够制定、解释、影响游戏规则的人,这绝不是巧合!
毫不夸张地说,表演是从古至今支配一个社会资源分配最核心、最隐秘的精巧技术,它打造影响力、构造权力、操纵人的心理,是政治、商业、宗教的“第一谋略”。
说出这一点让人痛苦:成功在某种意义上取决于谁更会演戏,而失败则是表演的失败,暴发户在别人眼中不是“贵族”,以及求职者无法获得职位,本质上都是表演的失败!
越是看来稀松平常的东西,操纵我们就越轻而易举
权力不是什么独立的东西,只是一种统治—被统治、管理—被管理的支配关系。
在我们看来稀松平常的东西,或许也是在表演。请看下面的例子。
场景一:你走进一家服装店,店里装修豪华,售货员统一穿着某种制服,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里面各种服装摆放有致,显得极为气派。你的第一反应是:档次不低!
场景二:领导对你发了一通脾气,你很委屈,然后他又好言抚慰你,那个时候,你觉得对他又敬又怕,甚至有莫名的亲切感。
场景三:你从来没有想过,领导的办公室为什么要单独一间,并且装修高档,这不是基于构造权力的有意设置,而是很自然也不需要多想的一种现象。
场景四:你出席了某个聚会,有你不认识的人暗示或吹嘘某某长官或名人和他有某种关系。
场景五:你从来没有想过,大专生没有什么“学位帽”(因为没学位),而本科、硕士、博士有不同的学位帽,这是一种礼仪上的包装,目的在于确认身份地位的区别。
场景六:在办公室里,当上司当着很多同事的面说你工作不错时,你认为,上司只是在表扬你,你心里乐滋滋的;而没有想到他是在利用你打压其他人,并可能把你推到全民公敌的境地里。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我们觉得稀松平常而从未加以反思的东西。而越是不能引起我们反思的东西,一旦它准备操纵我们,往往轻而易举。
比如,除非实在是没条件,否则领导绝对会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而不会和员工挤在一间大办公室里办公。这么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体现领导的地位、权威,尤其重要的是必须保持权力的神秘感。不设置神秘感,就无法确立权力的有效性。
权力不是什么独立的东西,只是一种统治—被统治、管理—被管理的支配关系。维持这种关系固然需要以惩罚为后盾、以奖励为诱导,但如果不伪装,它并不比柳宗元笔下的那头驴子更让人敬畏。
“本色演员”干不过善于伪装的人的秘密是:他们无法把真实的自己隐匿于黑暗通往牛叉的道路上,行走着一群伪装的人,背后跟着一群摇旗呐喊的傻叉。
在这个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刘邦同志是当仁不让的先驱。
秦二世元年,也就是公元前209年的一个夜晚,作为秦帝国的一个乡长,邦哥感觉到人生已经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想当初,他是一个逍遥自在的流氓,平时和人赌博,发了工资就去休闲中心洗头按摩;没钱吃饭了,还可以领一帮猪朋狗友去自己嫂嫂家混吃混喝。但是,自从接了个押一帮罪犯去骊山充苦役的差事,这种中产阶级的美好生活就成为了往事。
当时的情况是,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罪犯们利用大雨的掩护,一会儿就逃走几个,气焰有点儿嚣张。而邦哥当时只有两名马仔,想砍罪犯,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砍,罪犯逃光了,自己只能被上级领导砍。
在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哈姆莱特的经典句式:“牛叉,还是傻叉,这是一个问题!”
人,有时候是被逼的。在社会改变的关头,很多人的处境大致一样。但成功者比别人占据一个优势,就是他总能冷静下来,嗅到机会。
站在秦朝末年的那个夜晚里,刘邦透过岁月的烟雾,好像看到了那个将端坐于汉朝有限公司总裁宝座上威风八面的自己。现在,他被逼着要作一笔风险投资。他要挖到第一桶金!
办法是:装!
还原一下当时刘演员的动作和语言。他猛灌一杯酒,很决绝、潇洒地把碗一砸,然后充满豪气地回头对罪犯们说:“弟兄们,你们要是到骊山,绝对死定,我现在把你们放了,逃命去吧!我也走了。”众罪犯一愣,然后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一起高呼:“老大,我们不走,你去哪儿,我们都跟着,给你提鞋都行!”
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我们来分析分析。
假定刘演员大义凛然地号召“大家一起反了”,可以判定这是一个愚蠢的策略。原因很简单,罪犯虽然无论逃走还是革命,死亡的几率都非常大,但仅仅是靠生命本能来驱动自己的选择的话,选择公然反抗,在心理上只会感觉到死得更快更惨!石头追着砸鸡蛋当然无完卵,但鸡蛋自己去砸石头,岂不很蠢?
注入情感因素呢?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注入情感就给选择注入了意义,注入了道德因素,就把他们从一个怕死的个人变成了要演一出戏给别人看的演员!
而刘演员在那种情况下,恰恰就可以利用他的身份来给他们注入情感因素。他不是押着他们去充苦役的领导吗?“放”掉罪犯逃命,尽管其实是一个伪命题,但在罪犯的心里,却等于是刘领导冒着杀头的危险,执意要救自己一命!
对这样会装的大哥,不跟着他混,跟谁?
在秦朝末年争夺天下的残酷较量中,仅仅从演戏的素质上来讲,就决定了项霸王同志最终只能被刘无赖先生淘汰出局。原因很简单,项同志是“本色演员”,演的是真实的自己,因此在智力结构上缺乏防御,而刘先生演的只是一个“情境角色”,真实的自己隐匿在黑暗之中,一直在窥视着对手。
装从来都是维持牛叉的必要手段
遇到挑衅,你对别人作出什么反应,往往决定了他对你的后续态度和行为。在别人不了解你的时候,制造出一个强大的印象,往往是我们的一种自我保护。在你造成的印象一再地不利于自己时,想挽救是很难的,因为这意味着要改变他人的心理结构!
装从来都是维持牛叉的必要手段。它是一个人炫耀权力、身份、派头、光环时的“圣典”。
有人曾对“领导视察指导工作”有过形象的描述。我照抄如下,方便分析。
“领导在簇拥中来到学校,师生在准备好的状态下发言、表态,领导看宿舍、教室、图书馆和实验室等,最后走到会议室和早已做好准备等在这里的师生代表进行所谓交流。师生代表一律是念稿,领导听后作出指示。最后还少不了拍照留影。如此一番便是所谓重视教育,深入基层了。”
2011年1月,中国湖南,一个中学搞庆典,学生整齐列队,在风雨中手持花环,站立恭候领导视察讲话,时间持续一个小时。事件传开后,遭到舆论密集炮轰。
学校里这种任何成功的表演都必须有一个主题。在这类戏中,它必须做到:
(1)突出领导的身份、权力和他们对教育的重视。
(2)显示出教师热爱教育、学生努力学习的风貌。在表演开始前,参演各方对这两点都应该有所领会,否则将影响演出效果。
这类表演参演人员众多,但分属不同的演出阵营。一个阵营是领导及其随从,另一个阵营就是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按照美国社会学家戈夫曼的术语,领导和他的随从、老师和学生分别构成了不同的“剧班”。但就整体的演出效果来说,他们同时又是同一个剧班的成员。
领导的随从,像领导本人的表情、语气、语调一样,起着传达信息、让别人辨识谁是领导的作用,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领导权力的一种表演,在配合领导表演上不存在问题。但是,老师和学生在表演前,很可能要预先进行排练。学校在挑选剧班成员时也有一定的要求,那些因为能力或其他方面的原因而可能给表演带来风险的学生,估计会被排除在演出队伍之外。
同时,学校对“舞台”的挑选也很谨慎:必须是洁净光亮的场所,而那些肮脏杂乱的地方只能成为不被观众看见的“后台”;假如领导对某些关键性的场所也要“视察”,那就必须对它们预先进行化妆处理,比如大扫除、装饰布景等。
要强调的是,在领导视察指导工作的过程中,实际上同时有两场戏:一场是领导作为演员演出,而师生作为观众观看,此时,随从的表演、师生的表演、学校的舞台设置,并在一起构成了领导演出的背景;另一场是师生作为演员演出,而领导作为观众观看,此时,师生的演出背景,仅仅是学校的舞台设置。
看到没有,师生表演的成功对于领导太重要了。因为他们的表演越好,在领导作为演员的这场戏中,他们就越能配合领导的演出。所以,即便师生的表演非常蹩脚,或者有人穿帮,领导也会选择性地失明,不会去揭穿,因为这样做等于自我拆台。如果破坏师生们的那场戏,受设计好的情境所制约的领导的那场戏,便很难演下去。
你对别人作出什么反应,决定了他对你的后续态度和行为我读初中时,有两个老师在我们班上的不同地位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震慑。
A老师是个男老师,长有一副威严的面孔,50多岁,上课也挺认真,但是,他在我们班的学生面前毫无师长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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