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出身富贵人家,眉宇间却有一股纯真的精悍,给她很温柔的安全感。
两个,她都没有办法不喜欢。
只不过这两个男孩都没有向她表白过,更不要说派人来家里提亲了。
不想让阿爸失望,却又不可能向两个男孩暗示快点阻止这场让她痛苦的婚事。
真的好难,眼泪真的止不住。从没真正想过要从这两个男孩中挑一个当夫婿,天真地以为三个人在旷野中自由奔跑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
小秋跪在路边的土地公庙,双掌合十,泪流不止:“土地公爷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跟阿爸说,我真的不想嫁给那个阿冠,真的不想嫁给那个阿冠。我喜欢的是阿明跟忠仔,他们俩个对我都很好,可是他们都不肯过来救我……没有一个肯过来救我……”
这些哭诉,抖落了一片树叶。
就在土地公庙后的高大老茄冬树上,阿明感动莫名地听着。
他奔着、跃着、跳着、几乎飞着来到小秋家,远远便看见心爱的女孩走出门,一边走一边哭,震惊之余只好静悄悄跟着。
当小秋跪在地上,阿明便一溜上树,不敢作声。
“土地公爷爷,请您帮小女子作主。”
小秋哭得全身颤抖,祈求道:“不管是阿明还是忠仔,谁先来找我,逼我……逼我嫁给他,我就……我就嫁给他好了。”
阿明心念一动,几乎就要跳下树。
却听得远处有一阵风吹来,那风吹起更多的风,卷起更多的风。
再熟悉不过的速度,阿明眼睛发直,嘴角却隐隐上扬。
明明知道是忠仔,阿明的脚却像是给树枝铐住了,无法动弹。
土地公庙,一阵风忽地停在满脸泪水的小秋面前,沾满尘土的黑脚丫。
忠仔停住的姿势不若平常,慌慌张张,简直快要跌倒。
“……”小秋完全呆住,心口紧紧绷着。
“……”忠仔什么话也没说,就只是站在小秋面前,一喘一喘的。
跟阿明飞冲到天涯海角,忠仔都没有这么喘过。
要怎么开口?
我没有地……不过很快就会有了,真的,只要我认真开垦。
我没有钱,不过很快就会有了,货真价实,只要我跑赢了水!
忠仔的脑袋一下子锣鼓喧嚣,一会儿寂静无声。
脚在抖,心在撞。
泪水不再,小秋安安静静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忠仔。
“小秋,我……我想娶妳。”忠仔开了口,声音像是直接从胸口迸出来。
小秋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随即号啕大哭。
阿明在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他真心真意为忠仔与小秋开心。
这就是命运。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相遇的命运更加甜美。
更加让人感动。
8。
就这样,小秋鼓起勇气向阿爸说,她一点儿也不想嫁给阿冠,将天上掉下来的好亲事给推掉。小秋的阿爸虽然难掩失望,但不想误了女儿一生幸福,用几乎快跪下来的卑微姿态将呆掉的媒人给送出门。
这一送,在邻村造成了大轰动。
趾高气昂的阿冠不信邪,亲自走了小秋家一趟,手里还牵着比上次那只大肥猪更大更肥的超级大肥猪。许多二八水村人听了风声都放下手边工作,跑到小秋家看热闹去。
“阿伯,你是在说笑吧?我娶小秋是娶正门的,不是娶来当细姨的。”阿冠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这我知道,可是……”小秋阿爸好声好气。
“那头猪只是前聘,后面还有更多头猪!”阿冠粗红着脖子强调:“更、多、头、猪!”
“阿冠啊,这不是猪的问题,而是……”小秋阿爸说得脸都僵了。
越是窘迫,阿冠就越是装腔作势,气氛也就越糟糕。
大肥猪早就支撑不了,满身大汗趴在地上装睡。
旁观的村人不想惹事,强忍着满肚子笑意,但发狂的阿冠终究看到了阿明与忠仔得意洋洋向他扮鬼脸,羞愤交加。
“你们干什么笑?”阿冠恼火。
“笑不行啊?”阿明瞪回去。
“我就笑一个人家不肯嫁、却硬是想娶人家的笨蛋!”忠仔笑得可灿烂。
“臭小子我找人打你!”阿冠卷起袖子,几个家丁只好跟着抬起下巴。
阿明跟忠仔嗤之以鼻,这种自己不打找人上的挑衅,拿来塞屁眼正好。
“最好找多一点人把我们围起来再打,我很怕你就算骑马也追不上我们啊。”忠仔大声呛了回去,终于惹得旁观的乡民们哈哈大笑。
强龙不压地头蛇,阿冠怒气难发,乱七八糟摔了几条自己带来的上好布料,转身就走,还边走边踢那头无辜的大肥猪,咒骂着没人听懂的话。
家丁面面相觑,面红耳赤捡起了摔在地上的布料,跟在后头闪了。
说到底小秋家拒绝阿冠的提亲,村人一点也不感奇怪。
本来嘛,小秋就是阿明跟忠仔的,这两个小鬼迟早得分出高下。
如果他们不急,谁也别忙敲锣打鼓。
秘密像是细心捧护的小嫩芽,忠仔每天晚上都跑去小秋家找她谈天,而白天,却像夜里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三个人像以前一样嘻嘻哈哈,挑石,编尖竹笼,吃饭,跑步,聊天,胡闹。
做什么都很开心,甚至比以前还要开心得多。
阿明不觉得被冷落,反而庆幸忠仔与小秋没有因为感情加温,而忽略了他的感受。只是偶而会呆呆地看着天空,不晓得自己的命运究竟会跟哪个女孩碰在一起?
“那女孩在哪啊?真的有那样的女孩吗?”
阿明看那浮云看得都痴了,喃喃自语:“小秋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的酒涡比右边要深些,那个女孩也是吗?”
天空没有准备好答案告诉他,只是偶而下场让人措手不及的大雷雨。
就在阿冠走后的第七天起,八堡圳的工程出现重大的变化。
许多曾经跟浊水溪对抗失败的村落垦民,慢慢聚集到二八水这个小村庄。
“我们也想帮忙,请让我们加入你们。”流离失所的垦民扛着锄头。
大家又惊又喜。
起初前来投靠的垦民只数十人,几天后不知不觉已有五百多人之谱。
后又有大批集体迁村的人聚拢过来,半个月内村里的人口已增了一倍。
有钱人家里的院子全让出来给这些新垦民暂睡,庙口也挤满了人,临时搭建的工寮一间挨着一间,什么都热闹起来。
这些新加入的生力军多的是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很快就让最艰苦的挑石、凿圳工作飞快进行下去,而编造装藏石块的笼仔篙的工作更分摊给老幼婆孺。
这一激励不只是气力上的增倍,还是精神上的催化。
没有人喊苦,只求征服大水。
9。
原本在两、三个月内才能完成的八堡圳,在众志成城下,一个月内就进入最后尾声。大家原本避而不谈的跑引水话题,也公开谈论起来。
这天中午太阳太大,大到连白发都快烤成了黑发。
送饭的小秋迟迟没来,忠仔跟阿明无聊透顶,竟在圳上摇摇晃晃地倒立快走,不时用脚踢击对方的身体。
今天他们比的是倒立,谁先失去平衡摔地谁就输了。
“我觉得八堡圳挺坚固的,很难想象会被水冲垮。”阿明涨红着脸,一踢。
“大家都说林先生是神仙来着,神仙教的引水法,本来就一定成。”忠仔头昏脑胀闪过,血液逆流快要冲爆他的脑袋。
“神仙会吃饭吗?上次林先生就盛了一大碗饭,坐在庙口跟大家吃饭啊。看招!”阿明的左脚与忠仔的右脚在半空中斗了起来。
“也许只是吃给我们看的,神仙哪能随随便便就腾云驾雾给我们看,那样岂不是触犯天条?我还看过林先生打喷嚏咧,一定是故意的。”忠仔嘿嘿嘿,快要失去平衡。
“也是,这次你说得有道理。”阿明回身朝忠仔的屁股一踹,一脚将他踢倒。
他们口中的神仙,其实是一个揭榜而至的老先生。
就在八堡圳陷入引水不断失败的梦靥中,无奈的村民在各处贴出了布告,征求懂得治水工法的能人贤士出面指导。
不久后,一位两鬓霜白、齿发动摇的老先生带着撕下的榜纸来到村庄,教导村民编制笼仔篙,然后将笼仔篙放置堵水处,尖端向外、内藏石块、再将底部套盖而成,拦阻水流的效果出奇的好,令众人钦佩不已。
神秘的老先生推却大家集资的赏金,更没提起过自己的身分。
一被深问,就只是微笑。
要不,就是颇有深意指着身后的树林不发一语,所以大家管他叫“林”先生。
有人说,林先生是神仙下凡。有人言之凿凿,林先生是前朝遗臣,想帮助垦民却不想露了形迹,所以刻意隐姓埋名。
但不管林先生究竟是什么身分,村人对他的感念可是千真万确。
而就在忠仔被踢倒的瞬间,阿明也体力不支倒地,两人头昏眼花的视线同时停在圳边一位正在嗑瓜子的老人上。
那老人,正是寄住在村长家里的林先生。
两人汗流浃背,坐在地上看着他。
“林先生,大家都说你是神仙,那你到底是不是神仙啊?”忠仔直截了当。
“神仙?我?”林先生轻抚白须,逗道:“或许真的是喔,哈哈。”
哎,哪有神仙自承是神仙的?阿明有些失望。
“如果你真的是神仙,干嘛不吹口气,帮我们把八堡圳造好啊?”忠仔不信。
“哈哈哈……可能我法力不够喔。”林先生大笑,露出沾黏碎瓜子的牙齿。
两个大孩子,就这么跟德高望重的林先生瞎扯起来,毫无规矩,还径自伸手抓起林先生放在地上的瓜子嗑。
“我说神仙先生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河神吗?”忠仔啃起瓜子。
“这个世界上,真有土地公吗?”林先生反问。
“应该有吧?大家每天都在拜,想来是有的。”忠仔想也没想。
“如果有土地公,那么,这世上有河神也就不奇怪了。”林先生笑笑。
两个孩子不由自主点头。
“那神仙先生,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说跑水的精神根本不是帮水引路,而是把活人献祭给河神。”阿明玻ё叛郏骸罢馐钦娴穆穑俊�
“河神并不残酷,而是好强。”林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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