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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对方,除了肠胃里古里古怪的细菌和几次车胎漏气,这一路上我几乎没遇到什么麻烦。
“你知道吗?”他说,“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会发现别人还是重复着同样的事情,闲扯着同样的鬼话,但那会儿你已经走完半个地球啦!”
真是如此。而且我还能想象,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那些沉醉在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中的人还会说:“没错,你走了半个地球,那又怎样?”
不管怎么说,他的这番话让我顿时豪情万丈,士气大振。
最后,他伸出手来,祝我好运。
“没准儿我们会在乌塔卡蒙德相见!”我说。
他开心地笑起来。“是啊,很有可能!到时候一起喝杯啤酒,庆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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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妙的清晨,我坐在乌塔卡蒙德一间海拔2240米的路边酒吧里,白云在脚下漂浮,活着真好!印度大街上常见的喧闹竞争就像雨林中千奇百怪的物种,只不过人们竞争的不是土壤和阳光,而是为了维生的卢比。柯尼卡辛都影像、山林宫殿宾馆、伊朗饭店、飞利浦授权经销商、克什米尔礼品商贸中心、星星画廊、传奇超市、牛仔裤T恤衫、家装店等,在对面的弹丸之地的商业街比肩而立,而我则在对面的酒吧里养精蓄锐,享受比萨、冰淇淋、奶昔和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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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乌塔卡蒙德出发,接下来是一条漫长而陡峭的下坡柏油沥青路。这样的路面让我牙齿打战,阳光透过路边的林荫洒下斑驳的光影,使得路面上的凹凸起伏更加难以辨识。这种恶劣的地面在我上坡时对我毫无影响,因为这时的速度很慢,但我在下坡或在水平路面上时,就要付出代价了:或者减速,或者损害自行车。通常情况下,我一边为了缓慢的速度而心急火燎,一方面又被频繁的颠簸弄得心烦意乱。原本以为从乌塔卡蒙德通往平原的下坡路可以全速滑行,结果竟然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今天甭想到迈索尔(Mysore)了!”我大声喊道。
海拔越来越低,空气也越来越暖和,我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拉动刹车而开始疼痛。我停下来休息,此时我还在云层的上端,眼前风景无比开阔,好像从飞机上往下看一样。远方的瀑布像一条条银链,沿着陡峭而青翠的山崖飞流而下。一些山峰若隐若现地隐藏在低低的云团间,另一些山峰则穿透雾霭,直冲而上。我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痛痛快快地吃了一些早餐剩下的美味小吃。眼前的景色就像神话里的仙境,似真似幻,我想那下面一定有女巫、飞龙和城堡。
两个小伙子骑着摩托从边上飞驰而过,突然一个急刹车,掉头向我驶来。
我很想细细地品味周围的宁静和眼前壮丽的景色,真不愿意再接受一次盘问,但对于印度人而言,一个自行车上的欧洲人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解释的现象,这一点我还没适应。我们过了一遍个人资料(哪国人?尊姓大名?从事什么样的职业?月收入多少?)虽然我故意选择了一种能和当地人有机会接触的旅行方式,但我从来没想过他们的好奇心竟然让人如此难以招架。我有心想要放松放松,因此反过来问了他们同样的问题。他们一个人卖蔬菜,另外一个做快餐生意。最后,他们和我握手道别,再次把我送回到美景和思绪之中。
“如果没坏,就不必修理;如果坏了,就交给别人去检修。”这是我一贯遵循的原则,从家里的设备维护到修补牙齿。因此,当我的自行车链条在不折不扣地工作了9450英里之后终于在古杜尔(Gudahur)外的一条陡峭的山路上折断时,我开始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准备我的首轮路边大修。厄尔斯告诉我,每过3000公里,他就会根据使用说明书更换一次链条,但我一直对此不以为然,而且我讨厌把指甲弄得黑黑的。
在城市的远郊,有三四个人经营着一家小小的修理铺,他们周围乱七八糟地散放着一些工具。我请求他们借给我几个工具,一切正像我意料之中的那样,印度人的好奇心尤其强烈。他们立刻把汽车扔到一边,围在我的自行车旁边,热情地准备帮我。我借了螺丝扳手,将废旧的链齿轮卸了下来(这项工作原本很简单,但我一个人干起来就显得很勉强)。接着,他们把润滑油涂在飞轮上,帮我把旧齿轮换掉,然后握稳新的链条,而我则小心翼翼地把两头用链条工具连接起来。可想而知,新装上的这段链条有点儿僵硬。我用手把链条掰了掰,弄得满手油腻乌黑,链条终于灵活松动些了。接着,他们把汽油倒入轮毂里,我把脏手好好地洗一洗,然后加满我的油箱。最后我给了他们一百卢比,这可能远高于市价,但从我的角度来说,这完全是他们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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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迈索尔市中心,我在一条迷宫般狭窄的陋巷里推车向前走,巷子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店。一个精瘦的老头死缠烂打地要拉我去一家“很好的宾馆,一个特别好的宾馆”。印度的城市真是多姿多彩,又像一支交响乐,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打击声和气味。我们走过了自行车、电动车、助动车和摩托车修理铺、电器店、散热器修理铺、一个专业修理洗衣机和食物搅拌机的“搅拌医生”店,还有占据狭小的人行道支上小铺的奶茶与快餐供应点,汽油炉子在呼呼地冒着火苗。到处都是震天响的敲击声、拍打声、拆装声、焊接声,叮叮当当,好不热闹。见缝插针地挤在这些墙洞之间的是一家小眼镜店、一个踩着缝纫机的裁缝,一个微型诊所或者一个纱丽店。烹调散发出来的香料味混合着其他不大好闻的味道——燃烧的垃圾、陈腐的尿味、牛粪饼和汽车的尾气。阿达西旅馆肯定没有老头说的那样整洁清新,但它地段不错,而且价格公道,最让我感到满意的是它底层有个停车处,我的自行车可以安全地停在那里。
除了米娜克西神庙和迈索尔大王宫这类杰出的景观,我不太喜欢看纪念碑和博物馆;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喧嚣的集市和嘈杂的街道,或者品尝一下餐馆和咖啡厅里的美味,满足一下好奇心。找到满意的落脚处之后,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确定自己有多大的承受能力,然后去探寻这座城市独有的气息,了解各个小铺售卖的东西,甚至找个地方喝杯咖啡或品尝一下当地的小吃。
在迈索尔闲逛是件乐事,这个城市非常先进,你完全不必因为到处走动而大汗淋漓。我仅花了十个卢比就请一个小伙子帮我修好了手表。在一间网吧,我就像坐在一大堆圣诞礼物前的孩子,贪婪地打开邮箱,阅读那些愿意花上点儿时间想念我的人发来的只言片语。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黎明大合唱中醒来 :咳嗽声、喝叫声、吐痰声,还有让人血液凝固的干呕声。起床后,我发现至少三只肥硕的大蟑螂正围着一个同伴的尸体犹豫不决地兜圈子。很遗憾,我不能把它们变成一道汤,这样可以省下些卢比了。床头周围的蓝色墙漆上粘着血一样的东西——也可能是印度鸡块汤?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什么恐怖的暴行吗?还是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
早餐是几块吐司面包和黄油、蛋饼和一壶咖啡,我闲坐在屋顶的餐厅里,眺望眼前的甘地广场。下面传来不绝于耳的汽车喇叭声、微弱的自行车铃声、助动车、摩托车和自动三轮发出的嗡嗡声以及街头小贩的叫卖声。一对中年荷兰夫妇走上前来,他们曾在安全系数相对较高的大巴里瞥见我骑车经过班迪普尔国家公园,此时我们再次见面,他们忙不迭地告诉我说,据说一群因为抢劫杀人而臭名昭著的匪帮就藏身此处,而且最近刚刚绑架了一名印度影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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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班加罗尔(Bangalore),好几个骑着摩托或助动车的人都停下来问我“来自哪个国家”,我想我应该把他们的兴趣当做恭维,可他们提问得真不是时候:他们转移了我的注意力,而且不断挡住我的去路,在寻找“圣雄甘地”路的过程中,我不可救药地在晚高峰时段的车流中迷了路。等我终于找到皇家旅社时,却发现这里已经客满,这是我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骑了90英里之后,我浑身汗流浃背,脏乱不堪,浑身一点儿劲都没有,只想要杯冷饮,有个舒舒服服的地方可以淋浴;可现在却不得不在这样一个有着600万人口的大城市里继续寻找便宜的旅馆。
“上帝啊!”一个嘲弄的声音说道,“你没迷路吧?”
除了疲惫的一笑,我实在无力反驳。抬头望去,我看见一个瘦削的男人从旅馆的阳台上向我微笑。他简直是个谜:看起来像个印度人,但一口英语比我还好。
我问他附近有什么便宜的旅社,他建议我跟他坐三轮回到基督教青年会,因为他在那里有个房间,一晚上只要两百卢比。于是我勉强打起精神,跟在三轮后面,飞速冲过市中心,一只眼紧盯着三轮周边的情况,另一只眼则兼顾着往来车辆。登记入住时,他坚持为我付房钱。“你是我的客人。”他不由分说地坚持道。
我们叫了一辆人力车去一家饭店吃饭。在那里我了解到,他的名字叫肖恩·拉娜(Shaun Rana),是拉其普特王子的后裔,因为他父亲同父异母的妹妹嫁给了迈索尔国王,所以他在南印度出生并长大成人。1977年,他在24岁时携印度妻子前往英国,这是他离开后第一次返回印度。他今年48岁,体型修长,看起来非常年轻,如今他已经离婚,和差他一半年纪的英国女友和他们两岁的儿子一同生活在哈尔勃尼(Harborne)。他是一位播音主持人,11月回到班加罗尔,担任卫星频道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