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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倾斜手臂跟手枪之间的联合角度,朝一脸呆样的财哥扣下扳机。
大难临头的财哥手中还拿着擦拭神像的白布,只做了一个吓呆了的表情,便死命抓着喉咙往后摔倒,躺在地板上,两腿疯狂抽动。
油头男子从进门后一共杀了一刀又开了三枪,怎么说也足够其它人反应了。
没有对白。
没有叫嚣。
刚刚还坐在沙发上的四个小混混迅速压低身子,借着沙发的掩护抄起藏在地板里的改造手枪——这些枪虽然都是玩具手枪改造的假货,粗制滥造,但此时却是他们活下来的一线生机。
突变陡起前大厅电视正好转到有线新闻台,插播着一起不幸的重大事件。
「现在为您播报一起不幸的消息,就在刚刚中午十二点整,我们接获……」
主播用甜美的声音念着热腾腾的事故新闻稿,为这场生死屠杀充当背景。
原地不动,油头男子只是对着沙发开枪。
砰!
砰!
砰!
子弹穿过沙发内部的木质构造、再不规则地穿出黑色牛皮,烧出巨大的弹孔。
大受惊吓的小混混不甘示弱地躲在在沙发后试图反击,却不敢将头探出瞧清楚目标,只是将枪口伸出就一阵乱七八糟地猛扣板机。这是他们微薄的幸运……以他们半调子的烂枪法,要是他们站起来跟油头男子对着干,一下子就全灭。
油头男子面对没有章法的危险乱枪,毫不犹豫后退到两步之远的门外。
「干!你是谁派来的!知不知道我们后面是谁在罩!」
「我们四个你一个!干给你死!再开枪就一定给你死!」
「干你娘咧……干干干干干!干干干干干!」
「财哥都被你挂了还想怎样!还不快走!找死!」
四个混混里有两个已经尿裤子了,还是扯破喉咙大骂,给自己人壮胆。子弹像是不要钱似的一直开、开光了就轮流手忙脚乱装子弹。
躲在门外的油头男子冷静地持续朝沙发开枪,逼迫那些小混混现身对决。
苍叶就站在专业枪手与黑道小混混中间,动弹不得。
两边子弹呼来啸去,深陷在炽热的枪林弹雨中的苍叶每一秒都可能会死。
「……」苍叶暂时失却了语言能力。
真是被强制经历的、奇妙的濒死体验啊。
热辣的鲜血在苍叶脸上如蜡融下。
他任由咸咸的热流沿着大腿、贴着小腿、不急不徐地浸湿穿着拖鞋的脚掌。
咕噜。
咕噜。
他听见肾上腺素在体内大量分泌、快速流窜的幻声。
电视新闻的主播声音变成夸张的、弯曲难解的哞哞声。
「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从台北飞往曼谷的东航KH202班机,在行经太平洋上空的途中发生了不明意外,从三万英呎高空坠落在太平洋公海上,据了解……」
同一时刻,那些不长眼的子弹在四周空间快速交叉前进。
时间被紧张感急速压缩,子弹在空气中冲锋破浪的声线彻底盖过了火药声。
嗉——
嗉——
嗉——
子弹很快,但还没快到逃脱苍叶视觉之外。
金属光芒越来越清晰,空气波纹越来越像水波纹,子弹上的刮痕……
他深刻感觉到,捕捉子弹行进过程并非单纯的视觉体验,而是一种灵魂经验。
或许部份是幻觉。
或许全部都是幻觉更接近令所有人都能满意的理解。
或许在某个梦里曾经看过类似的画面,残存扭曲的记忆瞬间接枝在现实里。
都不重要。
站在彼此杀戮的两边子弹中,苍叶缓缓张开双手,宛若承蒙上天宠爱的信徒。
电视上的新闻主播:「机上满载的四百五十七名乘客生死未卜,航空公司已紧急联系各国相关单位前往坠机现场协助调查,至于台湾旅客的名单方面……」
那些子弹从他的指缝中穿过。
从他的耳上头发削过。
从他的大腿跨下穿过,将裤子的纤维烧出一个大洞。
差半公分就刺穿颈动脉的近距离飞过。
每一颗子弹都极度威胁苍叶的生命,却更像在飞行的短暂旅途中打个招呼。
究竟过了多久,精准的时间已丧失意义。
传说中的回光返照真不是盖的……苍叶的心脏连跳一下都没有。
情势终于有了改变。
苍叶听见的背后传来凄厉的惨叫。
幻觉无限夸张地扩大。
他听清楚了子弹捣碎好几颗内脏的沉闷声响。
也听清楚了子弹插进头盖骨缝隙,直接钻坏脑袋的啾唧声。
油头男子冷静的压迫性攻击,在灵魂时间外的真实世界里,快速获胜。
沙发被轰了好几个大洞,四个小混混在仓皇抵抗的过程中逐一被打趴在地。
最幸运的一个脑袋直接中弹,快速坠入地狱。
一个混混垂着脖子,看着身上几个血窟窿,陷入支离破碎的迷惘。
一个混混坐在一屁股的血渍上,仰头看着如旋转木马般的天花板喀喀发笑。
最不幸的那个拼命喘气,全身冷汗地抽搐,颤抖的手按住鲜血直流的腹部。
枪声静止,电视画面依旧。
新闻主播的语气越来越平静:「事故发生的原因还有待调查,根据东航公司公布的飞航通讯纪录初步显示没有异常,一切详细调查需得找到纪录所有飞航信息的黑盒子才能进一步……」
懂枪的杀手有很多种。
真正好手的定义,绝不是对敌人一枪毙命,而是在枪战中绝对的冷静,与果断的压制力——就算不是直接开枪射中对方又怎样?这个油头男子可没有那种病态的「高手心态」,在危险的子弹阵型中全身而退才是真的。
他是用枪的杀手。
不是用枪的高手。
开几枪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任务完成。
油头男子缓缓从门后走出,像看着外星生物一样打量着苍叶。
这个幸运地「闪过」所有不长眼流弹的外星生物,正在尿裤子……
油头男子的表情,就是如此难以置信。手中还冒烟的枪随意抬起,对着苍叶。
刚刚开了十四枪,弹夹里还有一发子弹。
「我……」苍叶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终于吐出这一个字。
也许在这一瞬间,他真心想大声谢谢这个单枪匹马杀进讨债公司把所有恶棍都杀光的英雄。不管这个冷酷的杀手是为了什么原因出现在这里,究竟自己能够保住肾跟肝,全都是因为眼前的男人挑了个好时间闯进来啊!
但,油头男子没等苍叶把话说完。
比起苍叶错把油头男子当成救命恩人的感动,油头男子只是淡淡地扣下扳机。
喀。
苍叶的瞳孔再度缩小。
在那致命的生死一瞬,苍叶听见心脏终于恢复跳动的巨响。
噗……通!
油头男子狐疑地看着满脸鲜血的苍叶,又扣了一次扳机。
喀。
这时油头男子心中的困惑瞬间暴涨。
这把老式P85手枪跟了自己一年半,没想过是什么宝贝,但连续扣了两次扳机都莫名其妙卡住,这种事该怎么解释?
困惑是杀手最多余的情绪了,要解决这种鸟屎大的疑虑,最快的方法……
油头男子罕见地将手枪扔在沙发上。
取而代之的,油头男子弯腰,伸手拔下刺在开门混混下巴上的短刀。
刀一拔,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早一步断气了的混混喉咙上,狂喷上涌。
油头男子这个直截了当的动作,终于唤起了苍叶本能中的本能。
苍叶微微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直到脚后跟轻轻碰上了墙壁为止。
「……你误会了!」苍叶嘴里咕哝,肾上腺却彻底支配了他的身体。
「也许吧。」油头男子终于说了话,短刀反手紧握,像猛兽的牙齿。
油头男子不是用刀的好手。
不过,对于偶而用刀切开人类的咽喉这一点,他不介意。
没有电影里华丽的跳跃,油头男子只一个箭步就将苍叶笼罩在刀子的杀戮范围内,刀子并没有多余的高举,而是顺着手臂的劲甩快速绝伦地平行划出。
苍叶仗着惊人的恐惧感,他看见刀子逼近自己的轨迹。
矛盾的是,这把刀子的速度竟比刚刚子弹飞行的速度还要快上好几倍!
看见了,却避不掉……无法完全避掉!
刀子割破了苍叶的胸口,斩出一道辣呼呼的切口。
苍叶的视觉领域,不,应该说是灵魂领域,从四面八方、全三度空间一百多个镜头,看见刚那一刀的每一个角度。苍叶自己,与油头男子身体的移动方向,姿势互动关系,全都笼罩在这一百多个隐形镜头里wωw奇書网,快速进行后制剪接。
真不愧是体育选手精密锻炼过的身体。
苍叶以非常狼狈的动作,倾斜,滑倒,往左边异常快速地闪过了刀子。
油头男子隐隐心惊,他这百无一失的快刀竟然只割伤了对方。
同一时间,苍叶的左脚足胫骨狠狠踢中了油头男子的腰。
!
油头男子砰地撞上墙壁,与硬水泥相撞出车祸等级的闷声。
苍叶这一脚充满了求生意志,是肾上腺催化的绝佳作品。
一百多颗隐形镜头瞬间消失。
三度空间的灵魂视角回归到正常的双眼所见。
「……」油头男子面无表情,稳定呼吸。
他的肋骨断了,手里却牢牢握住刀子。
刚刚那一踢,可是前十项全能的体育国手此生最厉害的一搏,代价很大。
没能一刀杀死眼前的「目标之一」,令目标起了非常巨大的变化。
恐惧感持续扩大,却也相对地激发出苍叶「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心」。
苍叶很冷静地看着油头男子,那个要夺取自己性命的陌生人。
过去几天囚禁在这里所吃过的每一个便当,都在苍叶的肌肉里储存了微薄的能量。每一吋肌肉,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准备就绪,全神贯注地等待爆发的时机。
空气凝结。
「可以告诉我……为……」苍叶突然开口,打破了极短暂的僵局。
没打算放过人类在进行语言时自然而然的放松,油头男子的刀又冲了过来。
那一瞬间,一百多颗镜头轰然绽放开来。
苍叶又从四面八方仰角侧角俯角看见了关于这个生死对决的所有画面。
画面的切片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