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正在参加重要会议,人事局一位副局长热情而周到地接待了我们。副局长几次想打电话联系市长,拨通又挂断,欲言又止,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市长先生必定十分威仪。
闲聊之间,伍伟他们无话找话,问起该市前段时间,有位上访老人在市政府门前与保安争执之事,副局长的回答不能自圆其说,令人难以置信。
据副局长言,发生口角后,老汉十分下作,竟用手抓保安的下身。保安为了维护政府形象,保持了极大的克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搡了老汉一把。老汉借势躺倒在地,耍起无赖。
依照常理,农村老汉迫于无奈越级来市政府上访,作为弱势群体,本应战战兢兢,诚惶诚恐。我怎么也不能想像一个乡下老人,竟然如狼似虎,视堂堂市政府为无物,除非是个神经病。
由于条件所限,我不经常读报。为了印证副局长的话,我请《华商报》记者李杰专门将相关报道从网上下载下来,分析判断。果然与副局长所言大相径庭。
这虽然是不经意的一件小事,但透过现象看本质,执政机关的作风可见一斑。有了先入为主的成见,后面的程序便不再重要,碍于伍伟他们的情面,勉强等到即将下班,与市长匆匆见过一面,草草看了几个地方,谢绝市政府的宴请,即要告辞。
市政府执意派车相送,太过执拗显得生分,恰好上海电视台没车,于是让上海台两位乘坐市府专车,我与伍伟他们挤一辆车返回长安,这样路上不拘束,说话也方便。
可能某市政府的司机对西安路况不熟,进入西安张师傅终于如愿以偿,甩掉了尾巴。回到肉店,已然万家灯火时分,拂去身上的浮尘,未及休息,上海台已经赶到,嗔怪我等故意甩脱他们。我将担心对之坦言,他们则拨通电话予以证实,果真为上海电视台“嘉实传媒”,悬着的一颗心方始放下。
西安工程科技学院很早就表达了接收我的意愿,该院人事处李水龙、冯林两位处长先后两次来到眼镜肉店,诚邀我前去该院任教。见我犹豫不决,去留不定,8 月11日,主管教学与科研的副院长黄翔教授,在二位处长的陪同下,冒着大雨,屈尊移驾,代表学校党委亲自登门,承诺在学校职权范围内,破格晋升中级职称;解决住房及孩子上学、入托等问题;鉴于我十多年来未动书本,业务生疏,可以先去《学报》,给走上讲台一个缓冲的机会,待条件成熟,再正式任课。黄院长表示:“尽学校最大可能,努力营造一个大的发展空间,使人尽其才。”
我感动非常,在小师妹刘喜梅的怂恿下,当即表态:愿意去该院考察、详谈。次日刘喜梅发表新华社《每日电讯》:卖肉的北大才子陆步轩返校执教西安工程科技学院副院长黄翔教授,8 月11日冒雨来到眼镜肉店,耐心地向陆步轩介绍了西安工程科技学院的情况。
当天陆步轩接受了黄翔副院长的邀请,准备到该校人文学院教授汉语语言学。此前,这位北京大学毕业生因在家乡开一小肉铺而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
舆论哗然一片,各界议论纷纷,最着急的莫过于长安区委、区政府。尽管我的个案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与现任班子关系不大,但事情出在长安,迫于舆论压力,他们认为解决好我的问题是必要的,为此区委召开了专门会议。鉴于我同学的堂兄与我熟悉,又帮过我的忙,遂委托他与我联络,于是,眼镜肉店门前常常可以看到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
表姐夫1986年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物理系,在解放军西安通讯学院任副教授,他们两口子都在高等院校任职,喜欢高校的工作环境。那年我试图去某中学教书,也是他们提起,并从中牵线搭桥。中学未去成,我倒没在意,他们却窝了一肚子火,现在有机会,使劲鼓捣我去高校:“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走出去,永远离开这伤心之地!”
这样,在去留之间,无形之中给“去”的一边增加了砝码。
8 月中旬的一个双休日,受黄翔副院长之邀,我前去西安科技工程学院实地考察,表姐夫陪同。尚在去学校的路上,长安区人事局某副局长好几遍打电话,说受领导之托,要与我面谈。我答应回长安后立即与他联系,方才作罢。
尽管尚在暑假,黄院长还是约齐了家住西安的人文学院中文系部分老师与我见面,参观了学院图书馆、系办公室,赠送《汉语大字典》并专业书籍,最后合影留念。
我是个神经末梢感觉迟钝的人,不易大喜大悲,但那一刻,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即表态:“若非意外情况,必定来校任教。”
我的根毕竟扎在长安,既然去意已决,更要与地方官员协调好关系,免去不必要的麻烦。遵照兄长的建议,我找区委主要领导说明情况。在书记院,见到了区委书记与副书记,书记年龄与我相若,这是迄今为止,除了同学之外,我见到的职位最高的官(长安撤县设区后,区领导为地市级;我的同学程凯,现任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副理事长,副省级),本以为很威严,见面后却很和蔼,与我这个一介匹夫对面而坐,促膝而谈。
据兄长讲,书记与人谈话,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桌椅,当然省市领导除外。今天能与我面对面侃侃而谈,实是给足了天大的颜面,否则,居高临下,不怒而威,将会是怎样一种场面?于是我觉得自己很荣幸。
书记让烟、倒水之后,首先我对领导的关心表示由衷的感谢;其次针对一段时间以来,新闻媒体的炒作、社会舆论的导向给长安形象造成的不利影响深表歉疚;再次言明将境遇公诸媒体并非出自我的本意,发展到后来的结果更是始料所不能及的。接着讲述了西安电视台与《华商报》采访的前因后果。
书记很开明,抑或城府很深,他丝毫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并对我的处境表示理解和同情,一番自我批评倒弄得我很难为情。最后书记代表区委、区政府表明态度,真诚地希望我能留在长安,为家乡的建设出力。
至此,事情似乎可以划上圆满的句号。但世事难料,后来的发展,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十八连锁经营的泡沫(1 )
我有位朋友毋建铭,西安师专毕业,曾在《长安报》任编辑、记者。1992年,我参加农村“社教”时,铺盖卷儿放在农村,偶尔回韦曲时没地方住,就和他挤一张单人床,一起喝酒、吹牛、拉广告、写文章等,可以说是无话不说、推心置腹的好朋友。
毋建铭的父亲原为临潼县委书记,临潼撤县设区时,调任西安市农经委主任,可惜英年早逝。临去世时,才将唯一的儿子调到市政府办公厅。现为市政府《政报》主编。
一次我从某杂志看到一则脑筋急转弯,稍加改编,讲给他听:“建铭的妈妈有三个孩子,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那么老三叫什么?”
建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叫三毛。”回过神来,将自己给逗乐了。
建铭调走后不久,我下海淘金了。时空的距离拉开了心扉的距离,见面的机会逐渐减少,以后又结婚生子,携家带口的,各人忙乱各人的事情,联系更加稀少。
2003年,新闻传媒热炒眼镜肉店时,毋建铭带着他企业界的两位朋友来看我,酒桌子上极力鼓捣我注册“眼镜肉店”商标;中央电视台二套“对话”节目中,一位先生发表评论时,也说“眼镜肉店”品牌的商业价值何止千万。
对此,我曾经心动,但考虑到鲜肉的寿命有限,利润薄极,又迟迟下不了决心。直至2003年8 月22日,《西安晚报》报道,西安、兰州两位名牌大学毕业生抢注“眼镜肉店”商标,聘请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专家教授专门指导,欲开肉食连锁店。
报纸我不常看,对此也并不知情。一位鸣犊的老乡叫孙小林,原来在《长安报》社印刷厂工作,后来聘任到《西安晚报》当校对,仍住在韦曲。一天深夜归来,特意带来报纸的校样,怕打扰我睡眠,悄悄地从门缝中塞了进来,担心我见不到,第二天又特意告知我,才引起我的重视。
“不就是几千块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内心如此想着,可杂务繁忙,分身乏术,便与陕西通大商标代理有限责任公司联系,欲将商标注册事宜委托他们办理。
世间的事说来也怪,时运到了,想瞌睡便有人递来了枕头。2003年8 月上旬,美国特思国际集团总裁周斌先生打来电话,说他正在香港参加一个商务会议,从网上知道我的情况,打算开完会绕道西安,前来看我,并粗略谈及双方合作经营肉类连锁的意向。
本人孤陋寡闻,对于外资企业知之甚少。常听人讲外国人的经营理念如何超前,管理方式如何先进,但只是耳闻,没有机会目睹。倒真想见识见识“假洋鬼子”的手段,便爽快答应。
不一日,又有人从大连打来电话,自称姓孙名玉光,北大哲学系1979级学生,周斌的密友,受周斌之托,拟来长安与我面谈合作事宜。现代交通方便快捷,顷刻之间,便到了西安咸阳国际机场。
因为校友这层关系,一切变得轻松而又简单。表姐夫作陪,我与老孙在西安钟楼饭店边吃边谈,丰盛的晚餐之后,协议便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从西安归来,已接近午夜,大街上的行人稀少了许多,打字复印门市部都已打烊。老孙购买的又是返程机票,第二天拂晓就要启程。于是协议变成了君子协定,没有任何文字为据。
过了几日,老孙又来,摆谱似的,住在长安最豪华的金长城酒店。那段时间,天老是下雨,老孙戏谑地说他一来,西安就下雨,是他名中有“雨”(“玉”“雨”同音,按照训诂学的原则,音通则义同),给炎热的西安带来了雨露与凉爽。而天凉人们胃口好,肉则好卖,我的生意如日中天,火暴非常。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也暗自祈祷:愿老孙的西安之行能够带来财气,大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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