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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期毋庸置疑,非常重要,系刊热烈地筹备着, Uncle Wang 号召大家都去投稿,也要求一些资深的老师准备稿子,务必让第一期杂志办得有声有色。
幸好李雷有用不完的精力,除了酒吧打工之外,还要图书馆、系刊两个位置跑,经常做到夜深,饶是这样,事情还是没完没了。他和韩梅梅都是班委,韩梅梅就帮着把他的事情也一起做了。
这一天晚上,李雷和林文蔚两个人又说到系里的老师,李雷就问:“你比较欣赏哪个老师啊?”
林文蔚说:“冯教授和 Uncle Wang 都很好啊,学识渊博,为人正派。但是我更喜欢 Uncle Wang 一点,因为他有一种理想主义者的热情,这种热情让他看起来像是个自由的孩子。”
果然她喜欢的老师又是和李雷一样的,李雷说:“我喜欢 Uncle Wang 的那种姿态。”
“你不说我也知道,因为某些行为上,你们俩类似。”因为校对稿子,林文蔚戴起来眼镜,李雷看到后倒是来了兴致,就问:“对了,你眼睛是怎么回事啊?”
“两年了,终于想起来问了啊。”林文蔚抬眼说。
“哦,我不是怕你对这件事敏感嘛!”李雷其实是无所谓别人的前程往事,只是工作的时候说说话确实就不会那么累。
林文蔚怎么可能相信他:“你也会有顾忌哦。”停了一下,说:“我的眼睛天生就是这样的。”
“天生的?没去看医生?”李雷奇怪地问,他以前还真没有想过问这一件事。
林文蔚耸了耸肩:“在我小的时候,我亲生父母带我去看了好几次医生,可是都没什么用。”
李雷听她这话有点蹊跷,不禁全神贯注起来,林文蔚继续说下去:“后来到了四岁的时候,医生断定我好不了了,再过两年就会完全瞎了,把我家人吓到了。我亲生父母家原本就穷,想生个男孩却生了我,农村人怕断了香火,还准备要偷生一个,家里如果有个瞎子,既要花钱,而且还会应接不暇,更何况,经常会被人指指点点,于是他们就打算不要我了。很奇怪,五岁前的记忆我都忘记了,但是那天晚上,父母们以为我睡着了,他们讨论要不要我的那一番话,却如烙印般记在我心上,可能是太害怕所以记忆深刻吧,虽然那些话我当时还不太懂。”
没想到她倒是有这般际遇,听着亲生父母讨论是否抛弃自己,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该有多残酷,而且又是因为她自己的残疾,难为她还这么乐观。
林文蔚还是开朗地笑了笑:“还好我比较好命,我现在的父母没孩子,就要了我。然后找了好多偏方,摘了好多草药给我治疗,虽然没治好我的眼睛,但是也没有恶化下去,没有瞎,所以我很感激他们。”
李雷觉得她还蛮有勇气的:“那你还认得你的亲生父母吗?”
“当然了,我每年春节都去拜访他们,但是他们不见我。”林文蔚说。
“为什么?”不见的应该是林文蔚才符合常理吧。
“因为我现在的父母原本和他们是同一村的,后来因为我的缘故到了城市,却阴差阳错赚了些钱,现在算得上衣食富足。我亲生父母可能是觉得我是过去炫耀,是去刺激他们,让他们后悔之类的吧。其实我只是想见见他们,和他们说说话,毕竟是我亲生父母。”林文蔚说,“反正持之以恒,我相信,他们总会见我的吧。”抬眼看到李雷的眼神,又说:“天啊,别同情我,我可不需要。”
李雷被她的乐观和宽容感动了。
这个夏天,世界杯如火如荼地举行着,这两年大家已经练成了攀援高手,这种盛会当然不能错过,晚上一有机会一起顺着水管逃出宿舍偷跑到外面去看直播。韩梅梅自己经验丰富,就教胆小的露西翻墙三十六绝技,首先,不穿裙子为上上计。
大家兴奋地聚集到一起,只有李明没有出来,一则是对球没多大兴趣,想多读点书,二则是留下来,有什么特别情况可以及时通知他们。韩梅梅说:“人不是都到齐了,走吧。”
李雷说:“还有林文蔚。”
韩梅梅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说:“她也要来?”
“哦,她说想来。”李雷回答,他还是希望能够解开她的心结。
韩梅梅还没回答,就看见远远地,林文蔚跑了过来,她身后是静寂的教学楼群和深远的夜空,柏油路在她脚底下流动着,唯有白色的斑马线闪着月光。她一边跑一边喊着话,隐约听得到她在说:“抱歉,晚了,晚了。”
韩梅梅不再多说什么,吉姆一直沉默地看着她。几个人在一家酒吧订了一个好位置,一进去,发现虽然是半夜,里面仍然是人潮汹涌。他们点了些冰啤,刚到不久,比赛就开始了,每次有射门迹象的时候,酒吧里的人就扯着喉咙尖叫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完全盖过电视里面的声音,即使露西这样小心而冷静的人都变得热血沸腾起来,再加上啤酒助力,大家浑身燥热,急需呐喊发泄,群情激昂,韩梅梅更是忘记了烦扰的事情。当尖叫声再次响彻的时候,这次叫声的尾音没变成遗憾和懊丧,真的进了,真的进了!而且是李雷支持的球队,李雷兴奋地拿起开瓶器就当做麦克风,在那里大唱曾经大热的世界杯主题曲:“go go go!ale ale ale!”
大家笑成一片,林涛支持的是另外一支球队,很不爽地说:“上半场都没完呢,你这是小人得志。”
李雷笑道:“瞧你那个样,我看你也很想当小人吧!”
没想到再过三分钟,这个队又进了一个球,林涛的脸都黑了,李雷拿着开瓶器更加兴奋地大唱,没想到的是,林文蔚也同一时间两只手各拿着一双筷子用力敲着啤酒瓶,声音清脆响亮,配合默契,真是琴瑟和鸣。
黑暗中,大家看不清楚彼此的脸,却可以看到他们因为兴奋而放出的亮光。韩梅梅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当场就想走人,但是她想,凭什么,要走也不是我走啊!
黑暗中,有人按着自己的手,轻轻拍了几下安慰她,那手修长有力,手心温暖,韩梅梅知道它的主人是吉姆,她更觉得难过,他的手再温暖也安抚不了她。
过了一会儿,露西小声对韩梅梅说:“梅梅,你让李雷退出系刊和图书馆吧。”
韩梅梅没有说话,露西又说:“我现在觉得你以前说得是对的。”
韩梅梅还是没有说话,露西知道她很不开心,就说:“反正也看不下去了,要不,我们先走吧。”
韩梅梅真的不想待在这里,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露西回头对他们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和梅梅要先走了。”
凯特最不喜欢聚会中有人中途离散,就说:“露西,你不要扫兴嘛!”
露西坚决地说:“凯特,我是真的有点不舒服。”
凯特见状,就无奈地说:“好吧,那你们先走吧。”
李雷和吉姆都站起来,说:“我送你们。”
韩梅梅冷淡地说:“不用了,李雷,你看得那么投入,吉姆送我们就行了。”
李雷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心想韩梅梅肯定又多心了。
李雷站起身来陪他们走到门口,刚到门口就听到酒吧里的欢呼声,韩梅梅直接挖苦他:“你还不快回去?可能又进球了。”
李雷说:“你怎么了?”
韩梅梅说:“我想你应该知道。”
李雷有点无奈:“真的没什么,你怎么就不相信我?”有时候爱情就像是自由的一副镣铐。
韩梅梅说:“那只是你没意识到而已。”
李雷有点生气了:“那你要我怎么做?”
韩梅梅逼她:“你退出图书馆和系刊吧。”她知道感情就像是手中沙,抓得越紧消失得越快,但是如果你松开双手它就能不溜走吗?她宁愿捏紧,至少这样自己努力过。
李雷听她说这话,生气地回:“不可能的。”
韩梅梅冷笑道:“是啊,我也知道是不可能的,所以你问我干吗呢?”她知道自己不理智,她不应该这样逼李雷,可是,她不是同样在这样逼着自己吗?
韩梅梅又说:“你总是这么理想状态,可是光理想是不够的,如果没有理智的实现方式,理想只会硬着陆。你还不知道现在我们的图书馆和系刊已近引起别系的人多大的议论了吧!他们都在说为什么我们系里有那么多钱能用在学生身上,而他们却都没有。现在他们弄明白了,为什么我们系有那么多钱呢?因为无私的 Uncle Wang 把系费拿出来用在学生身上,而别的系的钱却是让老师们公款旅游,吃吃喝喝,买书籍,升级电脑去了。”
李雷不以为然地说:“这笔钱本来就规定是用在学生身上的,是别的系自己有问题,公款私用。”
韩梅梅说:“是的,可是没办法,你得承认这就是潜规则,十几年来,大家都不动声色地默默遵循,而我们的做法却等于把这个潜规则昭告天下,你知道这引起别系的老师多大的不安和恐慌?而且,老师也是人,他们从这潜规则中得到了好处,即使是我们自己系的老师他们以前也是这样的,你以为到时候他们会支持谁?”
李雷已经很生气了,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应该遵循潜规则?”
“当然不是,但如冯教授所说,打破这个规则应该要寻找更好的方式。”
“我不想花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尽管让吉姆自个儿送她们回去,但是李雷心里很不爽,自己转身摔门回去了,韩梅梅心都灰了。
第二天还没起床,李雷就后悔了,又打电话给韩梅梅,韩梅梅一概都不接,李雷这才觉得事情很严重,女生宿舍男生进不去,她不下来他就不可能见得到她,他急得无计可施。
中午时分,露西约韩梅梅吃饭,韩梅梅哪里有心情,怎么都吃不下饭。露西看她这样难过,就对韩梅梅说:“梅梅,你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