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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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牙-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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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一切活的东西,都在遵照这条法则在他的周围实施着。而他自己,也是实践这个法则的一个成员。他是一个杀戮者,唯一的食物就是肉,活的肉在他面前,或迅速逃跑或上树,或上天,或入地,或迎上来与他战斗,或反而追击他。

如果灰仔能够“像人一样”进行思想,他很可能会将生命简要的说成是一场大吃大嚼的宴饮,世界则是一个充满了无数会餐的地方。它们相互追逐和被追逐,猎取和被猎取,吃和被吃。一切都既盲目粗暴,又混乱无序,在机会支配下,暴食与屠杀混乱一团,没有情义,没有计划,也没有终极。

然而,灰仔并不是在“像人一样”思想。他一心一意,一个时候只抱有一种思想或欲望,并没有多么远大的目光。除了食物的规律之外,他还要学习和遵从其他的无数次要的规律。

世界到处都使他感到惊奇,体内生命的萌动,肌肉协调的行动,真是一种无穷无尽的幸福。吞下食物时,就会体验到振颤和自豪。他的愤怒和战斗,就是最大的愉悦,而未知的神秘,恐怖本身,也与他的生活不可分割,如影随形。

而且,吃饱了肚子或在阳光里懒洋洋的打瞌的时候,那种舒适的表现,热情与勤苦本身就是一种酬劳,因为生命在自我表现时是永远快乐的。

灰仔与充满敌意的环境并没有冲突,他满足于这生活,快乐自得。

卷二 白牙 第九章 造火者

灰仔终于遇到了改变命运第一件事。这是由于他自己的过错造成的。也许是因为整夜在外面猎食,刚刚睡醒,昏昏沉沉的没有主意,也许是由于经常在河边走来走去从未出过什么事。总之他大意了,他本来是出洞去河边喝水的,就向下走,经过那株枯干的松树,穿过那块空地,在树木间小跑。这时,他看见并且嗅到什么了。

在他前方的开阔地上,有五个活的东西,默默地坐在后腿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类。然而,他看见了他的那五个人既不跳起来大叫,也不露出牙齿示威,只是沉默而不详的安坐在那里。

天性中的第一本能,本来会驱使他飞也似的逃走,但是,他体内突然也是第一次涌起另一种对抗的本能。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敬畏。一种自我软弱渺小的感觉压得他动弹不得。

作为狼,他难以理解,这就是主宰的权力。

狼仔一动不动。他从未见过人,但他天生具有知道人类的本能,模模糊糊的知道,人是通过战斗而“凌驾”于一切动物之上的动物。现在,他不仅在用自己的眼睛、而且在用他的一切祖先的眼睛看这人——这些阳经曾经一带一代一代的在黑暗中环顾过无数的冬季营火,曾经一代一代的在密林深处,隔着安全的距离窥视这种奇怪的君临一切活的东西的两腿动物。许多实际的斗争,和许多代狼积累的经验、遗传下来的先天的符咒,让狼仔产生一种敬畏之情。这种遗传,对一只不过是狼仔的狼,太具强制力了。如果他是一只长熟了的狼,他会跑掉,然而现在,他只会在恐惧的麻痹状态中趴在地上。从最初的一只狼走到人类的火旁坐下来取暖以来,他的种族所表现的投降归顺,他已经做了一半。

一个印第安人站起来,走到他身旁,俯下身来观察他。未知终于体现为具体的血肉。

他贴近他身上,伸出手来抓他。狼仔畏缩的更贴近地面,毛发不由自主的耸立起来,嘴唇向后收拢,露出小小的虎牙。

高悬在他上面的命运之剑般的手迟疑了,那人笑着说:“瞧!雪白的虎牙!”

其他的印第安人高声大笑,催促那人将狼仔捡起来。那只手将下来,越来越近,狼仔体内的两种本能产生的巨大冲动——退让和战斗发生了斗争,结果,他取其折衷,显示退让,当那手几乎碰到他身体上时,他突然战斗了,牙齿一合,咬住那只手。接着,头旁边受到的一击打得他侧身倒下。于是,他全不得斗志顷刻瓦解了。

幼稚与投降的本能控制住了他。他哇哇叫着坐在后腿上。然而,挨了咬的人很生气,又打了一下他的头部的另一边。这样,他爬起来后,叫得更厉害了。

四个印第安人笑得更响亮了。挨了咬的人也笑起来。他们围着狼仔,笑他,他则因恐怖和疼痛大声哭诉。

这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那些印第安人也听到了。然而他知道是什么,因此发出最后一声胜利多于悲哀的长嚎,停止吵闹,静静的等他的母亲,那位凶猛的无所畏惧,战无不胜和无以克之的母亲,听到狼仔的叫唤,就吼叫着冲过来救他。

她跳到他们中间,样子由于焦急和忙于战斗,显得很难看。然而在狼仔的眼中,她因为自卫而发的愤怒极为悦目。他快乐的叫了一声,跳起来迎接它。与此同时,那些人黄摩纳哥倒退了几步。母狼护着狼仔,耸着毛,站在那里面对着人,喉咙深处呼噜着发出咆哮。她咆哮得非常厉害,以致脸都扭曲了,露出威胁的凶相,从鼻尖到眼睛的皮肤都皱了起来。

一个人惊讶的叫了一声:“杰茜!”

狼仔觉得,一听见这声音母亲沮丧下来。

那人又严厉的叫了声:“杰茜!”口吻中带着一种权威。

接着狼仔就看见母亲,这位无所畏惧的母亲匍匐下来,肚子着地,摇摆尾巴,呜呜叫着表示和解。

狼仔不能理解,吓慌了,对人的敬畏之情重新袭上心头。原来,他的本能没有错,母亲向人的投降又一次证明了它。

说话的人走到她身边,将手放在她头上,她不咬,伏得更低些;也没有想要咬的样子。其余的人走过来围着她,摸她,拍她,她一点也不愤怒。他们很兴奋,发出许多声音。狼仔挨近母亲爬着,不时耸起毛来,但尽力投降,他认定这些声音不是危险的征兆。

“毫不奇怪,”一个印第安人说:“她的父亲是狼,母亲是狗。在她交尾的时候,我哥哥将她在森林里整整扣了三夜,所以杰茜的父亲是一只狼。”

“自从她跑掉以后,一年了,灰海獭。”第二个印第安人说。

灰色海獭回答说:“不奇怪,鲑鱼舌。那在饥荒的时候,没有肉给狗吃。”

第三个印第安人说:“她和狼群一起生活过。”

“好像是这样,三鹰,”灰海獭将手放在狼仔身上,答道,“这就是标志。”

狼仔在受到受触摸时,微微叫了一声,那手便抽回去打了他一下。狼仔收起牙齿,顺从的趴下,那手就伸过来揉擦他的耳朵后面,在他的背上抚摸。

“这就是标志,”灰海獭继续说:“显然,他的母亲是杰茜,父亲是狼,所以,在他身上,狗的成分很少,狼的成分居多。他的牙齿雪白,就叫白牙吧。说定了,他是我的狗,杰茜是我哥哥的狗,而我哥哥不是死了吗?”

就这样,世界上一个有了名字的狼仔,匍匐在那里,观望着。人们优喧哗了好一会儿,灰海獭从挂在脖子上的刀鞘里拔出小刀,走进树林砍了一根木棍,在棍的两头刻上凹痕,在凹痕里扣了生皮带,用一根皮带扣住杰茜的脖子,然后将另一根皮带扣到一棵小松树上。

白牙跟过去,躺在母亲身边。鲑鱼舌伸出手来,弄得他仰面朝天。杰茜焦急的望着。

恐惧又在白牙体内涌了上来。他不能彻底遏制自己不叫,但没有咬;那只长着弯曲而张开的手指的手,开玩笑的揉搓他的脖子,将他翻来翻去,那种脊背朝地,四脚朝天的姿势,真是可笑又有失体统,它完全无能为力,毫无办法自卫。白牙全部的天性都违背它。如果这个人要害他,他无法逃避,四脚朝天,怎么可能逃走呢?降顺使他控制住了恐惧,却克制不了吼声。他轻声吼叫着,那个人竟然没生气,没打他的头。更奇特的是,那只手揉来揉去的时候,白牙感到一种难以言传的快感。

当滚成侧卧的时候,他不叫了。手指压迫刺激他的耳根,快感倍增。最后,那人搔一下,揉一下,丢下他走开的时候,白牙的恐惧全部消失了。这是一个征兆,预示着他与人之间毫不畏惧的伴侣关系,终于是可以建立起来的,当然,在将来与人打交道的过程中,他还不免会体验到许多次恐惧。

过了一段时间,白牙听到一些陌生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敏捷的判断道,这是人的声音。几分钟以后,其余的印第安人排成一列队伍,像行军那样开了过来。其中一些是男人,还有许多妇女儿童,四十个人全都肩负着沉重的营帐装备和物品。此外,还有许多狗,除了半大的小狗以外,他们也都驮着营帐装备,每条狗背着二三十磅重的东西,牢牢的捆在身上。

白牙从来没见过狗,但一看见他们,就觉得与自己同种,只是略有不同。然而,狗们发现狼仔和他母亲时,却与狼的表现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冲突爆发了。

面对张口蜂拥而来的群狗,白牙毛发耸立,连叫带咬,跌倒在他们下面,他感到牙齿在自己身上尖锐的切割,同时自己也在撕咬着身体上面的腿和肚子。一大阵骚动。白牙听见杰茜为他在战斗时的吼声,也听到人们的呼喊,棍子打狗的声音,以及被打着了的狗又与疼痛发出的叫唤。

只是几秒钟,他又爬起来,站住了。现在,他看见,人们为了保护他,帮助他脱离那些似是而非他的种族的野蛮的牙齿,正用棍子石块赶开那些狗。

以为白牙的头脑里有公正之类的抽象的概念,显然是毫无根据的,然而,他以自己的方式,感觉到人的公正,恰如其分的认识了这些法律的制定者和执行者,钦佩他们执法时具备的那种权力。他们不同于他所见过的任何动物,不咬,也不抓,而是运用死东西发出活力量,死东西听从他们的命令。因此,在他们的指挥下,棍子石块在空中活蹦乱跳,给群狗以沉重的打击。

他想,这种权力非比寻常,不可理解而超越自然,是神一般的权力。单就他的天性来说,他不可能知道任何关于神的事情;他最多只知道有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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