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是偷渡?”
“我忘了,无端提这些干什么。”
他开一瓶啤酒,自得其乐喝起来,仿佛真的把往事一概忘记。
但是他忽然说:“后来我们都取得正式身份证明文件。
千岁点点头。
“回去休息吧,明早还要工作。”
回到家,千岁努力洗刷身上汽油味,在莲蓬头下冲洗良久。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闪烁生光,应该不会叫它们的主人失望吧。
第二天千岁回到邓宅伺候,管家说:“大小姐今早不出去。
千岁点点头,在休息室读报纸。
突然听到一个人说,“她不用车,我用。”
大家抬头看去,管家连忙招呼:“二小姐。”
千岁看到一双红鞋儿,这次不是高跟鞋,是双平跟凉鞋:足趾银色,不知道为什么,却又不觉的恶俗,因为她仍然穿着白衬衫蓝布裤。
千岁站起来垂手低着头。
“你是新来的司机?”
管家连忙说:“二小姐,你想到哪里去,我叫老张送你。”
“不,这年轻人闲着没事,栽我去会所射箭。”
管家无奈,向千岁使一个颜色。
千岁听差办事,立刻出去把车子驶出来。。
红鞋儿上了车。
她说:“我认得你,你是老王的侄儿。”
千岁不出声,多讲多错,不讲不错。
“给了你名片,为什么一直不找我?”
千岁装聋作哑。
他这才看清楚她的容貌,同她姐姐一样,她俩得天独厚,五官秀丽,二小姐剪一个娃娃头,厚厚刘海垂在眉毛上。
到了会所,她换上靴子,戴上护腕指套,取出足有她一般身高的现代钛金属强弓,走到空地。
千岁意外的看到她脸色正经,英姿飒爽。
师傅出来,指点她一二,她瞄准箭靶,手一松,箭飞出去,打在红心以外。
她接二连三,一直练习,终于射中红心。
那副弓箭固然不轻,她向站在一旁的千岁招手。
千岁反而轻轻退后。
她只得走近他,原来二十分钟运动已叫她大汗淋漓。
漂亮女生出汗又特别美态,不过,千岁见过鬼怕黑,一朝被蛇咬,终身怕绳索,未免多事,他退的更远。
二小姐没好气:“你到车里去等我好了。”
这时,有人追上叫她:“可人可人,你在这里。”
她叫邓可人。
邓氏真是命名高手。
千岁回车上静候。
有人给他送来柠檬茶及火腿三文治。
他停车之处正好看到网球场,同他一般年纪的男女不知为什么不上学也不上班,整个上午打球嬉戏。
车上电话响,是管家找他,“二小姐不再用车,你回来吧。”
回到邓宅,他也没空下来,载女佣去菜市场。
叫可拉桑的女佣打听,“你几岁,做司机多久,结婚未,同谁住……”
千岁不发一言回到邓宅。
“喂,你是畏羞还是不理人?”
第一章
…………
他的货柜车驶出领岗口岸;转入较为偏僻的地区;不久就看到前方有车阻路;一个女子躺在公路中央;一个浑身是血;另一个衣衫不整;疯妇般张开双手挥舞叫喊:“停车,奇Qīsuu。сom书救人,停车,救人!”
巨型的货柜车在公路上几乎无敌,他到底年轻,虽然听说过无数次这条路上会有千奇百怪的事情发生,但也不能见死不救,他缓缓驶停车子。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远处隐隐雷声。
女子扶向车窗,满嘴鲜血,衣不蔽体,全身颤抖。
躺在地上那个受了重伤只会呻吟,她们驾驶的小型房车撞得稀烂,滚在路边,车头正冒烟。
他触目惊心,立刻取出手提电话打紧急号码,接着,他推开车门下车。
双脚才站到车下,他想向那个女子伸出援手,忽然之间,那个子女抹去嘴角鲜血,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笑,在这种时候笑?
他正觉不安,脑后卜一声被重物击中,一阵巨痛,眼前金星乱冒,倒卧地上。
失去知觉之前,他还来得及听到有人喊:“快!快!”
地上那个垂死女子一骨碌自地上爬起,这时,天上忽然电光霍霍,忽辣辣响起一个激雷。
因祸得福
他吐出一口气,接着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在医院的病床上。
蹲在他身边轻声哭泣的是母亲。
他握紧她的手。
看护走进来说:“王千岁,你终于醒来了,警方要向你问话。”
王千岁轻轻问:“我的手脚俱在?”
“你后脑缝了七针,头骨破裂,瘀血肿胀,医生已为你做过手术,可望全部复原,王千岁,你真是一个幸运的人。”
看护走进来说:“王。”
他母亲听见看护那样说,又开始饮泣。
他父亲早已辞世,母亲只得他一个孩子,这几天不眠不休,担足心事。
警务人员接着进来问话。
王千岁把他知道的全部讲出。
那刚健婀娜的女警官笑着说:“你思路清楚,脑袋肯定无事,不必担心。”
千岁也笑。
“你可记得那两个女子的容貌?”
“年轻、好身段、染金发、满脸血。”
“你当时丝毫没有怀疑之心?”
千岁无奈,“道具、特技、演技都那么逼真。”
警官点头“很难怪你,有许多司机上当受骗。”
“我的货车呢?”
“整个货柜车架全被偷走,只剩一个车头。”
千岁整个人跳起来,“什么?”
警官也惊叹,“贼公计,状元才,你可知货柜里装的是什么?”
“烟与酒。”
“不错,但我们怀疑还有一些别的。”
他举起双手,“与我无关。”
“我们明白。”
她站起来离去。
这时医生匆匆进来。
那也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脸若冰霜,“你是王千岁?”
千岁点点头,呵,这许多女子担当要职。
“我要与病人单独讲话。”
病人母亲只得退出去。
医生病历,看牢王千岁,“王先生,你染上一种因性接触引致的疾病,需要即时医治。”
千岁张大嘴,又合拢,头顶似被人淋了一盆冰水。
“你因祸得福,若不是重伤入院,性病蔓延,一样致命。”
不留痕迹
她的声音冷漠平静,把程度减至最低,但是王千岁吓得发抖。
爱滋病,他得了爱滋病!
医生瞪着他,“这么怕,就应当采取安全措施,不,你真正幸运,不是爱滋,但亦不能掉以轻心,需按三期服药,这病可以治愈。
王千岁像是在鬼门关上兜一转回来,满背脊冷汗。
“还有,你得即时与女伴联络,叫她们立刻就医,迟者自误。”
王千岁低下头,这时他整个头颅羞惭发烫,一冷一热,浑身被汗湿透。
医生走出房间。
接着,亲友来探访他,王千岁十分羞惭,闭上双眼,佯装睡着,不去招呼。
很快,他们也散去,病房静了下来,千岁看到一包包桔子,一包包起,大约百来枚。
一星期后,他出院了。
王千岁是夜更货柜司机。
他走一条又长又迂回的路。
这条路,同孙悟空当年跟随师父取西经的路一样,充满妖魔鬼怪,每次都叫他心惊胆战,全神贯注。
他一考到货车驾驶执照就走上这条路。
大伯开设一间小小车修厂,三叔是个著名富商邓树桑的私人司机 ,他自小不喜读书,七八岁时腿还不够长踩到油门,已经坐上司机位扭动驾驶盘,嘴巴呼呼作声。
十三四岁已开得一手好车。
成年后他在三叔介绍下去做私人司机,半夜去接太太,年轻寂寞的她喝醉酒,一直哭泣,他转过头,她伸出双臂搂住他,被管家看到,第二天便遭到解雇。
大伯于是说:“你去开货柜车吧,收入好,辛苦不妨。”
王千岁永远不会厌倦开车,黑暗的公路上,俗称猫眼的反光灯一闪一闪,许多已被撬起偷走,但仍然似不住朝他眨眼,劲风朝他面孔扑来,他觉得畅快,平日的屈辱仿佛得到申诉。
巨型货柜车在公路上是无敌霸王,社会身份卑微的王千岁一坐上驾驶位便自觉迅速升级。
那种快感难以形容。
痊愈后他在白昼驾驶车再往那条路驶去。
当日出事地点,一丝痕迹也不留,各类车子呼啸来回,再也猜不到,一个年轻司机几乎在此丧命。
他回家去。
大伯叫他去相见。
修车行叮叮当当,永远有人在敲打烧焊,化学品奇怪气味漫溢厂房,在学校实验室做一格冰都戴保护镜,在这个地方却肆意而为,反正从未发生过爆炸、火灾或泄漏毒气。
大伯放一张长凳在门口,叫千岁坐。
他笑笑说:“千岁你不赌不嫖不烟不酒,其实算是个好孩子,不是你爱女人,而是她们不放过你。”
千岁的堂兄金源笑着叫过来,“换给我吧,死也情愿。”
科学怪人
“忠告过你多少次不得在公路上停车。”
千岁不出声。
大伯说:“去年初实施廿四小时通开后,经领岗口岸过境人次劲升四成,使该区成为跨境直通公路车及十四座位的肥猪肉,我买了部车子,你去走这个线吧。”
金源放下手上工夫,走过来,查看千岁头顶。
“唷,脑袋真的开了花,缝得像科学怪人。”
新出短发绕过疤痕杂乱生长,三分趣怪,七分可怖。
“说,那两个女子是否像蜘蛛精?”
他推兄弟肩膀。
这时,一辆红色小跑车驶近停下,簇新跑车左门撞凹,分明是抢先出大路,与人相碰。
车门打开,一个妙龄女子下车,大伯连忙上去招呼。
金源轻轻说:“邓树桑的幼女,他们家车坏了总到这里修整。”
那女子穿白衬衫与窄脚牛仔裤,配一双血红色极细跟高跟鞋,整个人打扮得似时装书中模特儿,千岁别转头去,不去看她。
但是他觉得她在看他,且一直与修车行主人兜搭,不愿离去。
千岁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本来光着上身,忍不住抓来一件破布衫套上。
他听到高跟鞋走近,连忙低下头,刚好看到那双妖异的漆皮红鞋儿。
她放下一张名片,“有空找我。”她说。
然后鞋子咯咯咯走开。
终于大伯过来问:“为什么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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