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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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娘子-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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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她犹如游魂般的身子飘飘然挪移而来,他眉心一蹙,本能想逃开,却还是被她苍白的神色镇慑住了。

母亲又对她做了什么?

他难忍心头窜起的微愠和歉意,一个步子向前,握住了她柔软却冰凉的小手。

“沈姑娘。”他轻唤。

她勉强撑起了精神,抬头望向他。

杜少卿一身崭亮挺拔的紫色官袍,掩不住的满身英气丰姿,俊眉微拧,那模样像是在看一只惹人烦厌的小虫子……

她累得头晕目眩,心下又有某种凄楚和委屈,忍不住哽咽道:“你又来做什么?我不要每次狼狈的时候都给你遇见。”

他心底掠过一丝疼楚,目不转睛地道:“又是……我娘吗?”

她好想要抬头对他笑,跟他说一切都在掌握中,她不会有事,只是望着他深邃幽黑的眸子,她陡然好想好想扑进他怀里。

她也想要得到一个温柔的眼神,一次温暖的拥抱。

明月低下头来,咽下泪意,“我不要紧的。”

他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还要强自装出一切都很好,心下一痛。“笨蛋,我只是要妳容让我娘亲,并不是要妳对她的一切作为都全盘接受!”

她误以为他在怪她,眼圈儿一红,一颗晶盈的泪水断然落了下来。“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拿捏。”

就算她的头低低,以乌黑的发髻示人,他还是眼尖地瞧见了那颗断线的泪珠儿,无声落入泥土中迅速被吸干……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有多少颗泪珠也是这样悄然无声地出现、消失?

杜少卿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一股怒意窜升了上来,他放开手,铁青着脸大踏步就向庭门冲去。

她大吃一惊,死命地追上去攀住他的手臂,“你要做什么?”

他恼怒地回头,脚步不停,“我会跟我娘说清楚,妳是府中的客,她老人家不需要这样特加教训。”

府中的客……她胸口一疼。

她想做的,不止是这府中的客啊!

可是眼前,她得先阻止这场可能爆发的冲突,他是个正直耿介的男人,于情于理不会坐视这将军府中有私刑,可是那是他的娘亲啊,她这么百般吞忍也是希望有一天婆婆、甚至于他,会明白她的心意,会接受她……

现在他生气了,找婆婆说清楚,岂不是弄拧了一切吗?

何况,她也不要他们因她而失和,这罪过太大了!

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求求你,别去……”

“沈姑娘,妳是我府中的客,没有必要接受这个。”他神色阴沉。

她仰望着他,小脸充满央求,“无论如何,我名义上都是你的人,是婆婆的媳妇……”

“我答应过妳父亲,待妳以礼,让妳无忧衣食。”他挑眉怒道。

“可是我不要你待我以礼,我想要成为你将军府中的人,不是客!”她失态叫道,泪光隐隐。

他僵住了,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她这才惊觉到自己脱口说了什么,急忙放开他,踉跄退后了几步,吶吶地道:“我的意思是说……我……”

他满眼防备警戒,“沈姑娘,我之前说的很清楚了,我们名为夫妻,实为主客,我不希望妳有诸多误会。”

她像挨了狠狠一棒子,仓皇地后退,结结巴巴地解释,“是,我没、没有期望什么,也不敢误会什么。”

她哪有资格误会呢?

他待她,始终就是一个生疏遥远的客人啊。

他表情生硬地点点头,转身大步要向女德居踏去,可是才走了不到几步,突然听见重物坠地声。

杜少卿猛然回头,惊见明月动也不动地晕倒在地上。

“老天!”他的脸瞬间白了。

※※※杜少卿面色铁青,不知在跟谁生气,他抱着明月穿厅入房去,动作却不自觉轻缓了下来。

将她放在床上,他拍了拍手掌,一名护卫很快出现。

“将军。”

“去请大夫来。”

他的专属护卫恭敬地一抱拳,衔命迅速离去。

他这才将视线调回她身上。

她的脸色好苍白,紧闭着的眸子底下,长长的睫毛也掩不住那淡淡的淤紫…

…通身上下有着说不出的疲惫。

杜少卿拉过了一床锦被,轻轻掩住了她的身子,顺手帮她拨开了垂落在颊旁的发丝。

娘……到底对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这是他心底升出的第一个疑惑,他不自禁地缓缓坐在床沿,凝视着她疲倦却依旧清丽坚强的小脸。

恍惚间,他彷佛看见了花容……坚定而倔强,有着最体贴人的一颗心和机智能黠的谈吐。

“花容也是这样的,宁可自己委屈,为了我承受一切……”他陡然有一丝闪神。

花容,他的花容……杜少卿颤抖着手,极致思念渴望地触碰了她柔嫩微凉的脸颊。

枕上的人儿不自觉地微微一动。

他倏然一惊,立刻甩去了这个荒谬的念头,手指像烫着了一般缩回。

她不是花容,她是沉明月,虽然她们有一些谈吐相似之处,但是沈明月永远也不会是陶花容,更不是他心爱的那个女子。

他的脸色苍白却僵硬起来。

他对她的确充满了怜惜或歉疚,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进一步接纳她。

“对不起,妳永远不是我爱的那个人。”他凝视着她,语气坚硬似铁,“但是我会保障妳的生活,这是我唯一做得到的。”

也许……该跟府里的人吩咐一声,让他们明白她无论如何都已是家中的一分子,如果不能做到相敬相亲,至少也维持一定的尊重吧。

还有母亲那头……

他叹了一口气,拉过团凳坐在一旁,守在她床畔。

等她醒了,确定无恙再说吧!

※※※明月陷入一个迷离幻然的梦境中,她的小脸痛楚惊悸地颤动着,头颅在枕上不安定地挪移着,彷佛被深深地拖进了一个亟欲挣脱而出的梦魇牢笼。

她在作梦——梦里,她是个形容娇小可爱的女子,陌生却有些熟悉的模样甚是惹人怜爱,站在一株桃花树下,她不安地蹭动着小脚,低头看着初春初萌的嫩草。

离别的痛苦紧紧攫住了她的心房,将她整个人折腾得瘦了一圈,无论对面的男子再怎么安慰,她的眉宇依旧未展,总觉得……这次的生离好象会成为死别呵!

那个男子的脸庞有些模糊,可是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熟稔感……

“你不能不去吗?”她终于开口了。

男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带着深深的爱意和浓浓的不舍,“傻丫头、我是皇上的臣子,朝廷的武将,如今南疆战情告急,我怎么能够不去为国平蕃扫敌呢?”

她仰望着他,大眼睛里珠泪盈盈,“我知道,我也明白……当初会喜欢你的原因之一,就因为你忠孝俱全,为国为民……可是,我好害怕,我怕你这一去,我们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她的眼底盛满了无限的深情与舍不得,还有淡淡的哀愁,她真的好怕失去他啊。

“花容,”他深邃的黑眸袭上了一层热浪,却还是含笑安抚着她,“妳的心上人,未来的夫婿,并不是一个三脚猫将军,难道妳对我还没有信心吗?”

“不,我相信你一定会扫平叛敌得胜归来,”她的眼底有着隐隐的惊悸和不|Qī|shu|ωang|安,“我只是觉得……好象有什么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好象……我们要再见面,是下辈子的事了……”

“嘘!”他的心底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阴霾,俯下身去封住了她冰凉嗫嚅的小嘴。

以万斛缠绵的柔情封印住她那不祥的语意……

花容嘤然轻叹了一声,婉转承欢,双臂却紧紧地拥抱着他的腰,深深地攀附着他的温暖和力量……

彷佛只有这样,命运的巨浪才不会将他们冲离、分开……

明月在枕上辗转着、呓语着,“不要走,我怕,我好怕……”

杜少卿拚命地帮她擦拭着额上泌出的冷汗,却是越拭越多。

“沈姑娘,沈姑娘?”他轻声唤着她,却无法将她从深沉的梦中唤醒。

大夫已来看过,也帮她包裹了手上的烫伤,他是看得触目惊心——娘亲竟然忍心将她烫成这样?!

他不敢置信,从来高贵端庄的母亲会这样严苛狠心地对待一个弱女子?

他先是一阵惊跳,旋即心脏深深往下一沉……

她在他们家,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吗?

他颤抖着手,用浸湿的帕子帮她拭去额上的汗水,徒劳无功地希望带给她一丝丝的舒服与清凉。

“沈姑娘,”他愧疚到极点,凝视着她在昏迷中不安惊悸的小脸,胸际深深纠扯撕裂,“我真该死。”

明月紧闭着双眸,小脸却伤心不已地呻吟低泣,“别走……请你别走……你这一走,我们即成永诀……”

他听得心惊肉跳,她的呓语却又带给他一丝莫名的耳熟,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让她醒来喝药。“沈姑娘!”

明月满身冷汗,倏然大叫了一声——“不要!”

她猛然坐起,他急急搀扶住她。

她的双眸是睁开的,眼神却迷蒙而虚无,彷佛意识还被牵摄在梦里,“我…

…我是谁?”

他眸光透着一丝不解,依旧沉着温和地道:“沈姑娘,妳醒了吗?现在觉得怎么样?”

明月震动了一下,眸儿眨了眨,意识渐渐清楚回转过来,但是她却有着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我……是谁?”她傻傻地望着他。

“妳?”他有点担心起来了,会不会是母亲的责罚伤着了她,“沈姑娘,妳还好吗?”

她再眨了眨眼,低低困惑地反问:“沈姑娘?我是沉明月?”

可是在梦里,她是陶花容,她记得她是陶花容的。

今年十八岁,住在临花巷中,她的双亲是培植花花草草的花匠,她是他们两老的独生女,而且她有个心上人,却始终记不清楚他的容颜……

她悚然而惊——怎么?不是吗?

“妳受惊了,先喝碗药再休息一下,会好些的。”他吁了口气,起身端过药碗,亲自缓缓喂着她。

她的头痛了起来,两种印象和记忆相互重叠着,虚虚幻幻、真真实实……

不,她是沉明月没错,她是沉老玉匠的女儿,刚嫁入将军府为妾不久,可是……可是……

“我不知道我是谁。”她愣愣地喝了几口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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