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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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男子-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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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给她的关怀和朱老爹的很是不同,也多了一丝教她在宁静夜里怦然低回的心跳滋味。

如同这个月夜,玉洁坐在窗台前就著明亮的月光,细细地缝补著朱老爹一些磨破了的衣裳。

一针一线刺入挑出缝缝补补,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天的高大男子。

如果哥哥尚在人间,应该也会像他这般顶天立地,英挺高大吧?

不不,他是很男人的,有种历经大漠风霜的粗犷豪气,却不失至情至性的深沉磊落,而哥哥……杰哥哥是优雅的、俊美的,还带著一丝丝孤寂和傲气。

杰哥哥,你一定还在人间吧?你过得好吗?生活得苦吗?有没有人照顾你呢?

哥哥还记得当初的承诺吗?

玉洁有一瞬间的失神,尖锐的绣花针破衣而出,刺进了她柔软的指腹里。

“噢。”她低哑地痛呼一声,急忙将针拔出。

鲜红的血缓缓地渗出伤口,形成了圆圆的一滴溜血珠,她将指尖放进嘴里吸去血珠和刺痛感。

杰哥哥,你现在在哪里?你是否还记得教我解鸳鸯扣的点点滴滴?

她一直记得……解结时需心清意静,在亲近之後必会分离……世上的事都是相同道理吗?越是亲近就越会分离……

玉洁不禁有一丝的愣怔和凄凉。

就像爹和娘,她与哥哥,她和阿牛伯、阿牛婶……她是不是应该试著不要跟任何人太过亲近,这样就不会有被迫分离的一天了?

可是这样荒如沙漠般的孤单寂凉,又教人如何忍受得了?

※※※※※※

由於昨晚莫名地感伤起来,想起童年,想起现在和往後,愁怅得彻夜未眠,以至於一个早上发呆了无数回,也不知溜掉了多少载客的机会。

起码有六、七名客人在岸边吆喝询问她要不要载时,因为她的呆愣没反应而放弃离开了,但是玉洁浑然未觉,还是一个劲地支著下巴想心事。

蓦地,船身微微一沉,然後一荡,这个动静总算让她清醒过来,疑惑地抬起头。

怦怦,怦怦,怦怦怦……

她的小脸倏地发烫,喉头紧缩,一句话都说不出话来——话说回来,她本来就不太说得出话,也不是今天才这样的。

可是这种感觉跟以前的完全不一样,而且她的心跳得好快,想要低下头不看他的脸,却又舍下得不看……乱了,她整个人都乱掉了。

“方便载我一程吗?”秦关凝视著她问道。

她的手在发抖,想要很自然地对他微笑,却发现自己的笑好勉强、好僵硬。

秦关不禁眯起眼睛,误以为她是被他脸上的刀疤吓坏了。

他还记得她,就是那一个有雨的午后,她身穿过大的蓑衣和竹笠,拚命想要捞过他手上的长篙,继续冒著雨撑船。

只是那一天她没有被他的高大与刀疤吓到,怎么今日……

他心底有一丝丝的烦闷和不舒服,不希望她怕自己。

秦关哑然失笑。他在想什么呢?她不过是个平凡的船娘,他何须在意她的想法和感觉?

何况她长得很美,正是他要退避三舍的那类女子。

他的眼神冷漠自制了起来,淡淡地对她点个头,就迳自走向船篷。“我到般若寺,谢谢你。”

玉洁怅然若失地看著他弯腰坐进船篷里的身影,心儿从方才的急速跳动到现在的重重失落。

他好像不记得她了,而且好像还有一点点讨厌她的样子。

洁儿呀洁儿,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你不过是个平凡无奇的船娘,跟店小二、路边扫落叶的,甚至打更的更夫没什么两样,凭什么以为他要对你有印象,有一丝丝不一样的感觉呢?

玉洁比刚刚更沮丧了,已然不是“心事重重”可以描述的,起码也有“心事几万重”了。

她真怀疑自己的心事这么重,这一叶扁舟会不会被她盛满的心事给压垮了?

她心情沉重地点著篙,缓缓向城外的般若寺而去。

这段水道路程有点远,不过走水道比陆路快上一倍,难怪他会舍车就船。

随著细细长长的小河渐渐汇入宽大的河道,玉洁脑子没有片刻的清静,她胡乱地思索著,没有注意到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已慢慢逼近,还是维持著原来的方向。

就在千钧一发,船身即将撞上的那一刹那,她猛地回过神瞥见礁石,却已是来不及了——

玉洁身子一颤,暗暮砹匮示艘簧て谥薮蟮淖不鞒鱿郑肀阑偎榱眩徽Q奂洌潭淌甑娜松衽苈淼瓢闵恋绲卦谒矍傲锕�

梅浓镇……爹和娘……凶蛮的二娘……百般照顾关怀她的杰哥哥……还有那个家毁人亡的夜晚……

难道她这一生就要毁在这阻挡河道的礁岩上吗?她还没有找到杰哥哥,还没有挣够银两修老旧的船,甚至……她还没有鼓起勇气问他:公子还记得我吗?

电光石火间,她的手中一空,在她还未来得及转过念头时,船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一带,险极地紧贴著礁岩外侧闪过,继续滑行在碧绿的河面上。

玉洁呆住了,她屏息著,感觉上好久好久,才得以缓缓回过魂,喘出气来。

“吁……”她捂著怦怦作响的胸前,这次的心跳跟刚刚天差地别,完全不一样。

秦关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手持长篙,眉眼间有一丝余悸犹存地瞪著她。

他的脸色有一些苍白,忍不住低吼起来,“你这个傻瓜,到底在发什么呆?你不但差点害死自己,还拖了个人作陪!”

玉洁一震,身子畏缩了下,想要跟他道歉,可是喉头又乾又涩、又哑又疼,而且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是眼睛却像是自有意识,在她还没会过意前就湿润滚烫了起来,心慌、害怕和惊悸相继漫掩而来,一颗失控的泪珠滚落了下来。

她不能哭,不该哭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泪水滴滴答答地掉了下来,再也难抑上。

秦关呆了一呆,霎时手忙脚乱起来,“你、你……你别哭,我……不是骂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你、你别哭!”

他只觉心乱如麻,一个高大的男人登时被一个小小的女子弄了个惊慌紊乱,不知所措。

她摇摇头,不哭……她不哭……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啊!

玉洁只觉又羞又窘,最後乾脆蹲下来,把泪湿的小脸全埋进膝间。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了,可是方才危急的生死关头间,她这才发现她真的很害怕、很恐惧。

她还没找到杰哥哥,她怎么可以死?

看著她抱膝大哭,秦关再也顾不得什么理智和保持距离,他心慌地半跪下来,伸出一手想要安抚她颤抖的肩头。

“都是我的错。”他嘴巴好乾,但仍努力挤出话来,“要不你打我吧,我让你打个痛快,或者是……船资你随便算,你想怎样都可以,就是……别哭了。”

玉洁听见他的话,更是控制不住的泪从中来,埋在膝上的头拚命地摇著。

不关他的事啊,他说得一点都没错,是她不小心,要撞船也不该拉个垫背的……噢,她真气自己,这么笨拙!

看著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轻轻颤动啜泣著,秦关突然很想狠狠地揍自己几拳。

楠竹说得对,他真是不会说话。

“你别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缓声音地赔罪道:“是我太大声了,对不住,你可以原谅我吗?”

玉洁哭湿了衣袖,尽情地释放了方才的惊恐情绪後,情绪终於比较稳定了,她抬起头,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地对他摇摇头。

不是他的错。

可惜秦关看不出她的意思,误会她摇头是不愿原谅他,不禁脸色微微一白,感叹道:“的确,我确实不只欠你一个道歉。”

她眨了眨被泪水洗得晶亮的大眼,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愿意负责。”他沉重地道。

咦?玉洁不解的又眨眨眼。

“只要你说,我都会答应并且做到,这是我欠你的。”他低沉有力地道:“你说吧,你要什么?”

她发呆,要什么?

话一出口,秦关猛地惊觉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地又说错话了。

她是个哑子,怎么说得出话?他这不是分明欺负人吗?

秦关身子一僵,额头有些冷汗,愧疚和惭意深深地淹没了他,急於想要弥补,他的眼神和语气都温柔了下来。

“你会写字吗?”

她点点头。

他如释重负,左顾右盼却没找到纸笔,或是可以拿来充作写字的物事,当下想也不想地抓住她的右手放在自己厚实的掌心上。

玉洁小脸倏地涨红了。

要、要做什么啊?

他深深地凝视著她,“你写在我掌心上,我看得懂的。”

她的小脸满是红晕,耳朵更是滚烫得不得了,心跳怦然地勉强点个头。

“那么我问你答,可好?”

她再点点头,小手有点发抖。

他的声音温柔下来分外动人心弦,浑厚得像是丝绒般滑过她的心坎,她忍不住轻颤了下。

“我刚刚吓到你了,是不是?”他满心都是亏欠和疚意。

她有点怯然,轻轻地在他的掌心写下——

不是的,是我的错,我也吓到自己了。

她纤细的指尖像羽毛般在他的掌心里轻划,秦关浑身微微一震,他强抑下胸口的怦然悸跳,试图维持原来的面无表情。

“你太善良了,我知道我吼叫起来是什么样。”他有一丝无奈地道:“我看起来一定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疯狗,要不就是头被激怒的熊。”

玉洁一呆,忍不住轻笑了起来,随即又受惊地捂住嘴巴,似乎不太确定这样笑可不可以。

他有些快慰地看著她,温和地道:“你总算笑了。”

她的心掠过一抹震动的柔情和暖意,笑容悄俏地消失了,却化为一抹甜甜的漾在嘴边。

“你肯原谅我吗?”他再次求问。

她轻轻在他掌心上写著:我并没有怪过你,是真的。

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难为情;秦关清了清喉咙,低沉道:“你……吃素菜吗?”

她讶然地抬头,眼里透著迷惑。

秦关也被自己的问话震住,只是话已说出口,容不得再收回了。他硬著头皮继续道:“我要到般若寺与住持静深大师弈棋,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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