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藏锋- 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轻轻地往后坐了一点,随即被他紧紧握住。

老警察大吃一惊,套筒这一点移动,已经破坏了枪的闭锁状态,再扣扳机,已经不能击发了。

那人轻轻地松开邓海,一只手掰着枪,一边慢慢地把自己的身体从枪口前挪开,等到完全安全了,才松开枪,把双手叉开举起来:“误会,误会……”

老警察心有余悸地把枪收好,邓海也爬起来,嘴唇已经出血了:“你什么人啊,警察都敢打,得亏哥们儿练过,不然一拳得给你打晕了……”一边说着一边把屁股上的手铐摔出来了,“先把自己锁上……”

“误会,误会,你刚才的鬼脸太吓人了……”四川口音的椒盐普通话,那人低头捡起手铐,给自己扣上,在路灯下缓缓抬起头。

居然是穆青。

屋里的女人出来了,不知所措地杵着,都忘了求情。

老警察一见这情景,心也放下了:“你是哪儿人哪?功夫不错么!练过?”

“当过兵。”那人被锁着双手,打了个躬,勉强笑了笑。

“手可以放下来了,别举着,误会,误会,一会儿给你开,”老警察一边捏着邓海的脸检查伤,一边扭头问,“打过仗?”

那人的眼光一下黯淡了下来:“我和媳妇是代牺牲战友来照顾他妈妈的。”

老警察的动作停住了,邓海也傻了,愣在原地。

穆青站在路灯下,低着头,一声不吭。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里摸了出来,靠着门框站住了。

屋里,灯下的小柜子上,摆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年轻的陈海波在照片里笑,笑容单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第四章9

预备役炮兵团的小饭厅里挂着全军几大英模的标准像,除此以外看不出一点军营的气氛。

小厅顶头一面墙的正中间挂的是董存瑞的画像,举着炸药包,仿佛在呐喊。

可饭厅里酒桌会议的基调是一贯地沉闷,而且缺了好几个人。

王刚似乎没有心思关注缺席者,只是在讲白天碰到的情况:“张书记不大理解我们的工作,我只和他简单谈了一下我们的困难,效果不是很好。也没有机会多谈,这是我的失误,下次应该……”

“下次应该……”

王刚并不知道下次应该怎么办,他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

史大斌咬咬嘴唇,插了一句:“团长,这事儿不能怨你……是张他们太……”

他想不到一个词用来形容张春江。

小饭厅的门突然开了,陈帆进来了。

“政委,上哪儿去了?”王刚问。

兵给陈帆搬了个凳子,他笑笑坐下:“上午你去了省城找县委书记,尚林去盯财政局,我想咱也不能闲着,就降了一个级别,去乡政府看看。”

“乡政府?”王刚和赵尚林的眼睛瞪圆了。

“嘿,”陈帆讪笑,“县里工作不好做,我先去乡里看看能通融不……”

“有结果么?”赵尚林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一桌子人看着他,提水的史大斌也伸长了脖子往前凑。

陈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在众人期待的眼光里从本子里拿出一张纸来。

那是个撕开的烟盒,展平了能看到反面写着字。

全愣了。

“白条。”陈帆苦笑,“乡里说没有钱,但是给了咱们一个白条——有几个村的统筹款没收齐,总数不大,也别管是修路的、办学的还是计划生育了,只要咱们能收上来,就和乡里剩下的几个村的民兵训练费冲抵,给咱们使。”

王刚和剩下的几个干部面面相觑:“咱们去收钱?”

“我想过了,咱们十几号官兵,都下去怕影响不好,”陈帆看着众人,“我去。”

“我去!”

“我去!”

“我也去!”

几个兵纷纷表态。

王刚叹气:“别争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儿,你们几个小兵下去也说不清楚,我去。”

赵尚林也要去,给陈帆压下了:“主任留下来看家,我和团长去。”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好像预备役从来没有开心过。

赵尚林拿起水壶,给王刚和陈帆面前的玻璃杯里倒满了水。

然后是自己的。

兵们也开始一个一个传水壶。

杯子高高地举起来了,举过头顶,围成一个圈。

“以茶代酒,”这是赵尚林低沉的声音,“希望咱们预备役团能从今儿起,有个好的开始——祝团长政委胜利!”

一圈杯子轻轻地碰在了一起,迟迟没有拿下来。

墙上,依旧是董存瑞的画像,看着眼前的十几个军人,好像无声地怒吼。

第四章10

天刚蒙蒙亮,王刚和陈帆就出发了。

两套整齐崭新的87军装,拎着两个巨大的背囊,慢慢退出了预备役炮兵团的大门,挥手向里边的人告别,肩上中校军衔的银星在晨光中闪耀。

然后扭头就走,一句话也没有说。

门里的人一个个追了出来,看着两个背影渐渐走下山坡,还是不愿意回去,只是站在路边默默地看。

绕过了一道坡,陈帆一回头,发现团里的人还站在大门口,他拍拍王刚。

王刚扭头一看,微微笑了一笑,又朝他们远远地挥手。

赵尚林鼻子突然一酸,敬了个军礼。

吴朝虎、史大斌,剩下的人都把手举了起来。

一行整齐的军礼,他们身后,是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阳。

第四章11

刘秋林生了个儿子,百日宴客。

小屋子门口贴着红纸挂着灯笼,身穿便服的邓海推开门一看,刘秋林正在和三五个男女打着哈哈,一个长得像女人似的男人推了他一把:“刘科长家庭事业双丰收啊……”

刘秋林嘴里说哪里哪里,谢谢大家之类客气话,却丝毫掩不住满脸春风,神采飞扬。

邓海在后边拍他肩膀:“嘿!”

刘秋林一回头:“哎呀,是你!过来过来,给你们介绍介绍,我战友,铁哥们儿——公安局刑警队的,神探……”

几个男女纷纷惊叹,邓海苦笑。

刘秋林用胳膊搂住邓海的脖子,一边招呼众人:“走走走,咱们中午出去吃!我媳妇在饭馆定好了座,等着大家呢!”

几个人嬉笑着出了楼,刘秋林和邓海走在最后:“妈的,我去刑警队找你,说你小子调走了?问去哪儿,都不肯说,你小子犯错误给关起来了?”

“你去我单位找我了?”邓海有点意外。

“还好意思说,你和王刚一个德行,找不着人。王刚更绝,走的时候声都不吭,他爸妈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就说下去带兵,奶奶的,战略导弹部队么,跟我还保密!”刘秋林有点被抛弃的感觉,心里觉得愤怒又丧气。

“噢,”邓海苦笑,“我刚从部队下来,基本业务还不行,处里把我发到下面县里去锻炼一段时间……”

“妈的!”刘秋林很愤怒,“咱们都到地方多久了,业务还不行,肯定是有人整你!把你发到乡下去了,他们就是看咱们部队转下来的什么也不懂,欺负咱们。老邓,我跟你说,你不能怕他们,得和他们碰——他们敢开除你么?”

“得得得,别说这个,”邓海转开了话题,“你小子升官了?刘科长?”

“嘿嘿,”刘秋林讪笑,“那是,咱是什么人啊,在部队里能玩转,到了地方上不可能不行……”

刘秋林在饭店里包了好几桌,老婆抱着儿子坐在最前边,邓海坐在最末的一张桌子上。

“你呀,还是思想没有完全解放,”刘秋林拎着瓶子挨桌走过来,给邓海倒了一杯,“和刚子一样,死脑筋,叫他回地方上干,死活不来,你呢,人回了,可和在部队里一样,埋头傻干,这怎么行,知道地方上怎么说么——只干不送,原地不动;又干又送,提拔重用;不干只送,平职调动;不干不送,等待移动……”

“哈,刘科长这个说得好,”边上一个人拍巴掌,刘秋林冲他笑笑,又转过头来冲着邓海,“吃好喝好,人多,顾不上你,回头咱哥儿俩慢慢聊,叫上刚子。”说着和邓海碰了个杯,一饮而尽,然后冲着前边的人,挥着手离开了。

邓海有些木然地拿着酒杯,四下看看欢闹的人群,显得有些迟钝和郁闷。这一桌坐的大概是散客,互相不认识,只是埋头在吃,也没有人答理他。

为了掩饰尴尬,他举起小酒杯一饮而尽。

结果更尴尬,呛着了。

长途汽车进山的路上,一车人昏昏欲睡。

两个便装的警察坐在全车最后的两个座位上,周围几个座位是其他旅客堆的行李卷,屁股底下发动机轰鸣,不大声说话很难听清。

老警察眯缝着眼,看着邓海:“把我拖到这个地方,又有啥事儿?”

“嘿,”邓海讪笑,“师傅,我还是不明白,咱爷俩刑警干得好好的,干吗来政保……”

“一处!”老警察冷不丁打断了他。

“噢噢,一处,一处。”邓海发现自己失言,赶紧更正。

老警察瞟了邓海一眼:“革命工作分工不同,年纪轻轻怎么拈轻怕重。我老了,跑步抓人干不动了,赶上一处要人,怎么,你不愿意跟着锻炼锻炼?”

“不是不是,”邓海赶紧摆手,“我还是不明白,社会情况调查这些的,居委会不就干了么?干吗叫咱们跑?这边连贼都抓不着……”

“哼!”老警察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好像颇为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邓海讨了个没趣,看老警察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自己也悻悻地靠在了椅背上,只是座位下的柴油机轰鸣,吵得人心神不宁,他有些后悔选择坐在最后了——本以为这里说话方便,结果除了训几句,师傅什么也没说。

突然间,车停了下来,靠着坐椅后背的脑袋能清楚地感到发动机停止旋转,最终归于寂静。

车里一阵骚动,靠窗的人纷纷打开窗子往外看。

邓海坐在里边,他站起来斜着身子越过老警察也把窗户拉开,伸脑袋往外边瞧。

车前被两块大石头堵住了。

“糟了!”邓海皱着眉头坐回来。

“路堵了,一会儿该上来人了,”老警察猛地坐起来,“带枪了么?”

“啥?”邓海没明白。

“车匪路霸!你把枪藏好,我不说别拿出来!”

“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