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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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阙- 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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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阵起,护住天地间这一方土地。

她抬首,目光与周仪交汇,青颜白发的男人眼光猝冷,“入局无情,你可直呼我的姓名。”一枚黑子有力的落在白子边上,他启口,声线中有常人难以觉察的颤抖,“我乃周仪。”

黑白两棋交战于玉面棋盘正中,黑如虎翼时而幻化,白子始终处于下峰,不成雕棋。额上沁出冷汗,炎夕不敢停顿太久,她体内的毒雾正慢慢地拢聚,她的身体,已无法支持长久的专注,周仪点起一盏薰香,奇异的,她整个人竟松驰下来,进而轻易投入棋阵当中。

太极,阴阳,天地,她续的是另一个人的残局,她必须知道白子从何而起,在她之前,手执白子的那个人有何企图?嶙峋当中,断垣之间,隐约能寻到那个人的影子,他落子如电,仿是经由千锤百炼而来,招招从容,却又步步逼噬,若说黑子嚣张,白子便是神秘至极,如细漏流沙,能穿肠渗透,像是在玩弄对手,又谨思慎密。右上角……那一块死地…。。那个人,他是为什么?又是怎么做到的?

许多年以前的那个人,是怎样开始这盘棋的?

时光似是一夕倒转,昏黄暮影,那人藏在光圈里,面影模糊,朝她静谧而笑,可以吗?她可以如他一样强,从他手中接过这半面残局吗?

炎夕以左手强制按住不停发抖的右掌,勉强走出下一步棋,决定静观其变。

不知红粉由何处飞来,轻飘游于玉盘之上,有一件事她觉得很怪,白子落盘后,黑子几乎是立即落入,那说明周仪根本不用时间思考,但他的阵法切换得又极其准确精妙,仿佛演练了上千遍。

他白发及肩,被缨绳整齐的系起,凝视棋阵,周仪道,“棋之为世,凡是桃源弟子,必从小习棋。”

“此局精妙。”炎夕应道,他布的局,没有一点瑕疵。

周仪淡淡而笑,眼光突地转亮,忽而又暗去,此局精妙;此局精妙……

多久了,已经过了多久了,他不曾听见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几十年前,那个少女也如面前的她一般,神态认真,目光炯炯地抬首,“这是你布的棋局吗?”

“是又如何?”他神情倨傲。

“此局精妙。不过……”她只专注棋面,修指夹住一枚白棋,接着下落,他大约是吓住了,不能动弹,少女抚平袖摆,容光灵敏,静谧而笑,“太极阵已破。”

直到白子碰盘的细响传来,他才恍神过来,继而回走一步,“几年前,我入西朝献药,就已料到,我们还会见面。”

“当年你入宫献药,为什么只给我母亲三年?”

“她因你而死,并非因病而亡。你怎么反来怪我呢?”周仪反问。

她一时语塞,心上千股苦潮溢出。

“炎夕,我们修习玄术的人是不得说情的。这也是师父当年一再教诲我的话。多少年了,我才悟出个中道理。情如芒毒,亦可反噬。”他说得极慢,清晰的音死死地跳动。

手落一子,炎夕定望刻着“残”字的竹牌,问道,“你究竟知道多少事?”

“哈……”他朗笑几声,掂棋下落,“你问错了。”

“一,你想问的其实是‘残’字批命的那个人。你想知道,他为何要自尽。又是怎么死的?”

如结痂之口被撕裂而起,炎夕翕着唇瓣,周仪语调平缓,“宇昭然之母谢环,出于彭宇,十三许于书法世家第一后人窦清,牡丹花会后,待召入宫,此人,终生不得所爱,六十卒于佛莲之前。”

“所以……”炎夕脑中闪过无数人影,无数声音,吵杂不堪,她辨不清那是谁的声音,谢环癫狂的模样在她眼前重现,她疯叫地指着她,诅咒她……

慌张中,她匆忙接了一步棋。

周仪波澜不惊地回道,“所以,她是一个可怜人。”

白光飞驰而过,声音逐渐清晰,很多人在说话,

“她说我可怜,真是好笑,我哪里可怜?”

“皇宫遍植桃花,都是为了她……”

“她是东朝最优秀的宫女……她会做桃花酥……”

桃嫣……桃林…。。

“哗……”她按盘而起,“桃嫣是什么人?她是不是桃源人……”

周仪揽目,黑棋久久之后,才落入玉中,“二,你不该问,我知道多少事。”

银发飘拂,他雅俊的侧脸泻光直下,“因为,世人口中的‘阴谋’,最早,始于桃花神地。”

自先秦国师仙逝后,桃花源地的主人皆是外姓。国师之妻也精通玄术,她临终前嘱咐,但凡桃源主人所生子女,第一胎必须继承袁姓,千百年来,桃源主人的后人代代为单,却无一幸免的都是女儿身,虽保住了袁姓,但却仍有遗憾。

想当年,先秦国师是何等人物,万物皆在掌中,覆手即可颠复天下,玄星,测意,是他呕毕生心血所著,国师妻曾有言,“非袁姓男儿,不得启二术。”

“他将两大玄术封于竹盒,非袁姓男儿不得开启。”

“玄星……测意…。。。”炎夕轻喃着。

“玄星盘括天下,测意只为一人。”周仪将先师的话重述,事隔多年,原本轻狂的眼神已有收敛。

终有一天,桃源迎来了一名新生儿,他貌如修竹,唇若桃红,眼似星辰,他的母亲为他取名,袁坤。他天姿聪颖,不至落冠便学通五术,求知若渴的他不满足于模糊的卦像,他母亲一再告诫他,“年少轻盛,骄躁难挡。”袁坤心里不服,但也只是一笑了之,上天注定,历代桃源主人都是长寿之人,袁坤刚满十四,他的父亲却早早辞世,那天,他开启了竹盒……

竹盒里除了记载两大玄术的修习要领之外,还存有一道批言,袁坤只顾翻阅玄术习法,批言之事渐渐被他遗忘,他母亲忧心成疾,那晚,他守在母亲身边,风韵尤在的妇人气若游丝,轻叹道,“竹盒里不会只有一道批言,坤儿,你可曾看仔细?”

“孩儿查得仔细,确实只留这一道批言。”

她不知为何,阖上了眼,“《周易》有一卦为坤。乾为天,坤为地,两相之间便是人。”

“《周易》怎可与玄星,测意相提并论?”实际上,他根本对测意毫无兴趣,修习测意只是好奇罢了。

他母亲竟笑了,诡异的笑痕凉进他心底,“我要你有容万物之心,你已是男儿身,若能掌阴,此生遁于世外,也算活得逍遥。为人者,不与天斗,不与地争,你生性好强,不遮锋芒,我真怕……”

“这个道理,我明白的。不与天斗,也不与地争,顺命而行。”袁坤草草附和。

她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地说,“坤儿,我今日的话你要记在心底,二十五未满,绝不得出桃源。”

袁坤没有答应,他该如何告诉她,自己已算到了她的死期,又该如何告诉她,明年三月,他必须前往南朝,只因玄星有言,那日,他将遇见适合当他妻子的女人。

袁圆出世时,桃源神地上空布满五彩祥云,源内的乡民啧啧称奇,无数仙鹤嗥叫在竹轩外,万千桃树竞相绽放,综综相簇。

袁坤由产婆手中接过女儿,她不哭也不闹,蹬着小腿,咯咯地在对他笑,他只沉默地发出一声极为细小的叹息。

周仪天资过人,生于外世,但长在桃源,以往足不出户,专注于五行玄阵,近几年,频频怪事,源内有人传言,微河游畔的深处锁着一名女妖,鸟兽蝶蚁,死尸满地。

河畔深处本来是片荒地,他追根问了,才探得传闻的由来。短短几日,荒地莫名丛生桃树,百余桃木,深不可测,又绯色艳丽。周仪捺不住,终是去了那里。再回来时,他走到师父的房前。

门扉是敞开的,他见师父盘腿坐在竹簟上,短案上还摆着清茶,水是热的,暖暖飘散轻烟。周仪行礼,“师父。”他是多问之人,这些年除了一件事以外,他逢惑必问。

“你心里有两个疑难,你想为师答哪个?”他师父说得极慢。

周仪道,“自然是后者。”

师父轻笑几声,“桃林的阵法难得了你?”

“我不想被困于幻境。”周仪自是识得出的,“至于前一个问题,师父既然提起,徒儿也不隐瞒。师父的女儿自出生起,便不见踪影,她定还在桃源。徒儿心里虽然有疑惑,但并无立场问话。”父亲藏着女儿,那是师父的家事,他无权过问。

师父将茶推开,饮起酒,薰醉当中,问道,“周仪,你今年几岁?”

“十四。”

“十四……”十四……。一代仙师眼光迷茫,扬手道,“我十四时,已是桃源主人。”

周仪顿首,静静聆听。

“周仪,为师以往不曾教导过你,一是因为五行乾坤难不住你,二是因为,为师要你谨记今日。”师父扶案,踉跄地立足在他跟前,“也许……有一天,你将继承这片神地,为师送你四个字。”

师父第一次靠离他那么近,他神秘道,“绝情断义。”

周仪忙跪在地上,“师父,我并非贪图桃源主人的位置。只是……”

“只是什么?”

周仪目光炯炯,“徒儿钟于玄术,愿一生习研玄门大法。”

“钟于玄术……玄门大法……哈哈……哈哈哈……”他先轻笑,后来,又仰头,大声地连连发笑,周仪只觉得师父陌生得可怕,背影如朽草枯木,四周尽是怆然。

袁坤收了笑意,语带怒意,“你懂什么?”半晌后,他似是疲了,整个人斜向竹榻,摆手道,“罢了罢了,你毕竟还小,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懂……”

周仪第一次出桃花源,师父特地去见他,周仪有点意外,师父说道,“出桃源前记得易容。”

周仪笑,“师父怕我逞强好斗?”周仪收好细软,说道,“徒儿不会的,俗语说,天机不可泄漏。”

师父敛起眉眼,“天机的确不可泄漏。周仪,古秦时的巫族有一种礼,名为割礼,修习卜术之人,必要割其舌,听来残忍,却是上策。一旦,天机外露,出言之人,必遭天遣。”

言犹在耳,周仪低眼,瞥见自己襟上的银丝,炎夕落子,周仪照例快速执子落盘,“今日,我便告诉你,什么是天机。”

他的手抚在玉盘断痕的下处,“这块古玉已有千年之久,先祖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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