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说话,李宙宇说道,“我自幼习武,不好女色,是因为知道女子多情,不想为情所困。”
“那倒不一定。”炎夕笑语,“我出生至今,知情重,也知国重。为情未必务国。”他若有心上人,何必如此看不开。
李宙宇初笑,那笑容竟与日光无异。“章缓自小,生于女族,族内无一男子。他重情比你我都深。”
“原来是这样。”炎夕睁大了双眼,有些嫉妒地说道,“怪不得他长得漂亮。我没有兄弟也没有姐妹,大概是玩伴太少,所以沾不到别人的光华。”
李宙宇脸上的笑意更浓,他柔声说,“你是延曦公主,既然是延了初曦之光,又怎么需要别人的光华?”
炎夕摇了摇头。“你不懂,我可以叫你宙宇吗?”
他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涣了一些。点了点头。
炎夕甜甜地笑了,说道,“你也可以叫我炎夕,你是太子,我也是公主,大家平起平坐,互唤姓名也没什么。”
她的笑容黎明的朝阳徐徐地放出柔和的光芒,他本该提醒她,太子与公主完全不能平起平坐,但这一刻,他听从了自己的心。
炎夕有些倦怠。抓着他青衫一角,望向床边人许久,才开口,“能不能等我睡了,你再走?”
他并未回答,倒是坐了下来。
炎夕见他没有拒绝,于是闭上双目。“今日,我不是一个人。”
月光照入了冰冷的宫殿,他高大的身影映在她柔美的脸庞上洒出几道阴影。
李宙宇感到他整个人被一股光亮包围着,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炎夕的脸庞。对自己说,只不过是因为她病了,他来探望罢了。
章缓见炎夕脸色红润,笑道,“不见公主多时,今日病体微恙?”
“我已好了。”炎夕笑说,随即转了几圈。
李宙宇不说话,只望着,那身着白衣的女子在旋转时,飘舞的下摆如晨中灿莲,印透他的眼眸。
“太傅今日已传完课,我们正要离宫。”章缓不敢直说炎夕来得太迟。
炎夕点了点头,“我明日会随你们上课,这几日,我并未偷懒,今日是来请教太傅几个问题。”
章缓了然,他笑眉弯转,几近飘莹。“那我便先告退了。”
见炎夕走进书房。章缓欲喊李宙宇离去。只听李宙宇说,“你先行回府,我尚有要事。”
章缓有些惊奇,每日与李宙宇出进宫廷,又怎会不知今日他并无要事。李宙宇眼中,心中只有朝中事,所谓要事自是国家大事。章缓笑道,“是。那我便先行离开。”
炎夕走出房间,正想离开。玉池水畔,却有一人。
“宙宇,为何不走?”她笑意横生,自那日之后,她便觉得此人并没想象中,如此难亲近。宙宇乃庶出,平凡人家都有嫡庶之分,更遑论皇室。
他表情与平日无异,只走近炎夕,“你说,今日身体已无恙,不如出宫走走。”
“出宫走走?”炎夕欣喜。她从未出过宫。宫中禁令,公主是万万不能出走宫廷的。
“我是太子,自然有办法。”李宙宇面容缓和,唇角微微勾起。“你走是不走?”
“好。当然走。”炎夕难掩兴奋。
山明黄山道,夕阳近几分,出宫始知宫廷小,炎夕叹道,莫怪母亲向往自由。她随李宙宇莲步轻移。贩市走卒,哪个脸上不是笑意盎然。宫廷之中,即使是皇室子女也不敢如此随性而笑。
“飞雀楼。”炎夕念道,这个名字实在起得好,凤凰只觅梧桐而栖,小小麻雀才能高飞。
“你喜欢?”李宙宇不由分说,便携炎夕入内。
平日宫殿,朱桌玉榻皆为皇族人独享,玲珑帘内更为禁地,若不是宫主召见,何人胆敢入内,可眼前,那小小珠帘却隔着一室热意融融。
“宙宇,我们就坐在他们中间。”炎夕笑道。四周莫不为其绝艳容貌而停室半刻。
李宙宇有些不悦,却不知心中怒气从何而来。
点了几样小菜,见炎夕满面笑容,仿如出山之雏,李宙宇也微微露出笑容。
茶楼人杂,一层竹阁可容十张桌椅。
正在享用人间美食,炎夕孤寂之心正慢慢退却。却听见隔壁有人在说。
“我国可怜,前后二国君都无立后,两代竟只有一名公主。”有一大汉,粗声嚷道,倒一壶苍酒于大碗中,一饮而尽。
“嘘,这里人多口杂。”另一名打扮似是个秀才。模样极为小心。
大汉一口北腔。“皇宫之事,已不是秘密。西朝多位王亲,唯有主皇族无子嗣,不知那几位皇子,公主是天命夭折,还是被人毒杀,为何只有延曦公主独活。只可怜西朝两百年,如今东岳朝日渐强大,我国恐怕……”
“何人胆敢在此造谣!”但听有人怒吼,炎夕起身,只见李宙宇已冲向那名大汉。
清莲荷畔,亭台微叠,山中偶有哀鸣声。
炎夕轻笑。拿起绢帕,走进身旁男子。
李宙宇轻抚唇角。沉声问道,“你笑什么?”
炎夕眨了眨明眸,娇笑更浓。“我笑你,不愧为堂堂定国将军。”只见李宙宇,脸色青了几分。她伸出绢帕,沾了些方才取来的清水,拭上他脸上的擦痕。
“那人可恶。”李宙宇粗喘,伤口被纤指压到,实在疼痛。
“你是故意的。”他肯定地说道。却也没有甩开头,任由炎夕的手由他渗血的伤口拭过。
炎夕收回绢帕。“当朝太子何必理那市井之徒?”
李宙宇沉默,他并非沉不住气,只因他深知炎夕对她母亲之情,若是多有几条舌根,必有人说,袁夫人乃妖邪之女。他又开口,“那人所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炎夕原本以为,李宙宇是气那人辱国,谁知是为了她。心里涌出淡淡暖意,她笑道,“想我炎夕,虽非男儿,但也不会是非不明。那人会那样说,也属情有可原。”说到最后,她竟有些累。
李宙宇拉起她的手,大步离开荷畔。“今日,你我只是平凡人。不谈国事皇族,只做一次自己。”
炎夕圆睁双目,掌中还有那条锦帕尚沾有血渍,听到他的话,炎夕隔着白绢反手握住他的大掌,那掌心极热,虽然隔着白绢,炎夕却顿觉心暖,他走得飞快,她小跑跟随。偶尔他会放缓步子,等到那隔纱龋栉盏酶簦阌只峒涌觳阶印�
炎夕新奇地望着满市井琳琅物。她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左看看,右看看。
李宙宇跟在她的身后,不自觉地露出浅浅的笑意。
“宙宇,你快来看,这里有鱼。”
“你喜欢?”说着,他便要买下。
炎夕蹲了下来,望了望那游在缸里的金鱼,它此刻正与她对望。
“算了。我们到别处看看。”她站了起来,不舍地看了看金鱼,才离开。
“怎么了?”李宙宇又跟了上去,皱了皱眉。
走远了,炎夕才说,“你看,它们一群活得好好的,我要是买走了几只,那不是害他们亲族分离。”
李宙宇失声笑了,他一向紧绷的脸庞因为瞬间的松驰遍洒繁华。“那就全买下。”
“全买下?”炎夕沉默了片刻,有些生气地对他说道,“太子也要懂节俭。”她的视线又落到路边卖起手饰的摊子。
姑娘毕竟是姑娘,看到粉粉末末的东西,总是喜欢光顾,光顾。
李宙宇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大步地跟了上去。
“你不是说要节俭的吗?”
“我是公主,又不是太子。”
“不知是谁说的,公主与太子平起平座。”
沉默的人儿有些心虚,脸微微地红着,任性地说道,“也有人说,不谈国事皇族。”
“好好好。你喜欢就买吧。”
他回头,却看见炎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直直地望向小市的一角。
他几步便到了她的身边,轻声地问道,“怎么了?”
炎夕转过头,看向他,摇了摇头,唇畔露出明亮的笑容,像朴美的碧玉闪着恬静的光。“没有。”
她拉起李宙宇的手臂,跑了起来。
“我还喜欢,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那日烟台春色,有一男女,男子面若潘安,女子明眸皓齿,虽立于市井,却如凤羽龙鳞般夺目。
李宙宇回府,见章缓坐于厅中,见他回来。章缓命人奉上一杯清茶。他瞥见李宙宇脸上的伤痕,遂问道,“是何人所为?”伸手欲查看伤情。
李宙宇不曾回话。扭开头,避过章缓的碰触。“不过是市井之徒。”想那大汉如今要有半月才能下床。
章缓见李宙宇手中那枚绣帕。“那是公主之物,为何在你手中?”
李宙宇没有回答。“天色已晚,你还是回房休息罢。”
他握起白绢往衣襟内一塞,便消失在厅内。
章缓微愣,随后笑道,“原来,那便是你的要事。”
纂握手中锦帕,李宙宇心惊。这几日,书房之中,他的目光总是停滞在炎夕身上,长年征战,敏锐如他,怎会不知那是为何?
李宙宇恍然明白那日怨气原是因为,他人觊觎炎夕之姿的目光。他本为庶出,又怎会不知这世间情随境迁。诗经所吟,男女之情,两两相依,他只嗤笑,若是有情足矣,为何他母亲会在垂死之时,要他仅记,天下男儿皆薄幸,天下女子皆无情。
他不擅言辞,倒是对那延曦公主有几分不满。
那女人天姿国色,偏偏有男儿的胸襟,又嫡传正系帝王血统,她母亲竟连庶都不算。偏偏炎夕可立于正午门,傲然之姿,不逊于男子。
他折服她的美貌,才智,却又惊恐,那朝他扑来的情潮。
“表哥在想什么?”章缓走入房内,巧目流滢。
李宙宇顿觉惊诧,他竟察不出,何时房中多了一人。
章缓调侃,“若是行军,你必死无疑。”
他藏起锦帕,却为时已晚。
章缓聪颖,也不拐弯末角。“你既然心系公主,为何不向皇上提亲?后朝太子配前朝公主……才子佳人,天作之和。”
李宙宇浓眉皱痕更甚。近年,皇上已将政事交于他手中,权力地位,唾手可得,他着实喜爱炎夕,但实在觉得恐慌。那血污的尸体是她母亲自尽之时,他唯一的记忆。他微微启唇,欲离开房间,只对章缓说了一句,“章缓不知,天下女子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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