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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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阙- 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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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撒娇的说,“阿翼……今日能不能不喝药?”我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笑道,“是不是清瘦许多?”

他略笑着环住我的腰,“还是胖一点才美。”

“坏蛋。”我嗔了一声。

他把我当成婴儿一般,轻轻荡动手臂,我的心酥软一片,努力眨去眼泪,我说,“阿翼,也不知为什么,大概是药有了作用,我今日精神特别好,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他的身体明显一僵,我假装不知道。回头,勾住他的颈,说,“人家好久没有出门了。”

“你想去哪儿?”他吻了吻我,将我抱得死紧。

我说,“极品斋。”

今夜星光无限好,又有绿影飘荫,极品斋的柳树已经发芽,掌柜见我们来,先是一怔,后又热络给我们安排了一间特别的阁厢。

我挽起发髻,已是少妇装扮。

远远便一眼认出上回嚣张的家伙,还真是冤家路窄,我松开孙翼的手,忙躲开去。

“阿翼……”我小心的拉了他一把,孙翼足下有如千斤,无论我怎么拉他,他都不走。

不知怎么的,大家都喊道,“那不是孙将军吗?”

那人指着我,“哟,这不是上回的胆大小姑娘吗?你们……”他轻蔑的看了眼孙翼。

我说,“你认错人了。”

“听说孙将军娶了夫人。”有人说。

“听说是小婢……”

“不……”我正想反驳。

孙翼一把揽我入怀,“她就是我的夫人。”

周围静了下来。

孙翼的眼中温暖一片,我心虚的垂首,他却似是要所有的人都明白,我是他的妻子。

我的裙衣被人一拉,是个小孩儿,她大约五六岁,她递给一串糖芦茹,天真的说,“姐姐,你的脸色不好,吃串糖葫芦吧,以后,我也要嫁给将军……”

她的母亲一脸慈爱,原来她是孙翼旧部的妻子,一直承蒙他的照顾。今日偶遇也是巧合。

桌上摆着女儿红。

他不高兴的问我,“为什么刚才要辩驳?”

我默不作声,我不想让他再背负克妻之名。

他固执的说,“你不要我了吗?”

我静静的依入孙翼宽大的怀中,那里安稳无比,乘风破浪,我怎么舍得不要他?我也想随他一生,即便他征战,我也想跟随他,出生入死。

我的眼泪静静淌落,在我以为他看不到刹那,我扭头抹去它们,我笑道,“喝杯酒吧。”

虽然酒力不好,但那是女儿红,孙翼与陆元的女儿红。他珍视的东西,我能多拥有一样,也多一份幸福。

人总不能要求太多,我庆幸自己是体虚脉弱,而不是身中剧毒,否则最后的日子也不能与他一起渡过。

知足常乐,我很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夜晚,我饮了一杯又一杯,也不知为什么,总也醉不去,身子暖起来,孙翼却将我紧紧藏在他的外衫里,我倚在他的身上,我们一同赏月。

极品斋已经打烊了,我感到身子一轻,他抱我不知要去哪里。

隐约中,我清醒过来,一身惊汗,却没有了力气。

有笛声缓至而来。

是他吹的笛音,孙翼见我醒来,扶我倚在他怀里,春末风暖,窗子开了,有鸟鸣凄凄,月色清亮,一室荣华。

我笑道,“你吹的笛声真好听。”

他静静的拥着我,“子愚,你醒了吗?”他惊恐万分,我安抚着他,“怎么了?我只是睡了一觉。”

我抹去他眼里的湿意,心里一酸,视线突的模糊。

“子愚,你别睡。”他深沉的嗓音优美动听,“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好。”我点头,“说什么呢?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有没有后悔娶我?”

他好听的笑声传来,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到耳侧的震动,同时震动我的心,“傻丫头,我说喜欢你,是认真的。”

“可我这么笨,你喜欢我什么?”我垂眸凝视被褥。

他叹了一声,怜惜的说,“大概是看见你黑着一张脸,在焦土堆里找公主,我就心动了,后来,你为了我和别人争执,又在寒天跑下去拣琴,我当时想,你真是我见过最傻的姑娘。”

我甜甜一笑,“阿翼,你这根木头,什么时候才能开窍?”他竟然会看上一个傻姑娘。我心中十分明白,孙翼是个木头,否则他早该一刀杀了那个凌辱他的人。

“我不要开窍,只要你。”他用力的抱着我,仿佛要将我揉入他的身体,我只感到更加悲凉,“阿翼,子愚一生能嫁给你为妻,死而无憾,你不要怨天尤人,你是将军……”我顿了顿声,“该配公主。”

他佯怒说道,“若不是你有病在身,我一定要教训你。”

我弯起浅弧,“好,我等着你来教训我,大笨鸟。”

他突然沉默,我扭头,直视进他的眼,没有生气,我看不到生气,我有些害怕,敛目说,“孙翼,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抿着嘴,吻上我的唇,咸湿的泪融入我们的口中,温暖却更显得我的冰冷。

我柔声叹道,“阿翼,你一定要记住,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

他负气的说,“如果我反悔了呢?你能不能不走?”

我心头一塞,哭道,“你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他轻轻拭去我的泪,拥我入怀,哑声说,“不要说那个字。”

“那你答应我啊?”我不肯让步。

他的表情,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无助,难过,当他沉重的点了点头,我才释然一笑,又偎进他的怀里。

我轻声说,“阿翼……不要怪我……”

“子愚,你要信守承诺。”他说,“我们现在约好……”

“什么?”我怅然与他对望。

在他幽暗的眸子里,我看见自己的光芒正在淡去。

他悠声吟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我安然一笑,握住他的手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约在下辈子,好吗?”

“好。”他默默斜拥着我,我们一起寻光而望。

我轻声说,“今晚的月色真美,阿翼……”泪水蒙去我的视线,我不想走,怎么办?我才刚刚嫁给他,他寂寞了那么久,受伤了那么久。我还没有学会弹琴,还没有为他生儿育女……

额边,他坚毅的下巴微微颤抖。“是,月色很美。”

“阿翼,我不是傻丫头,你说,我是谁?”

“你是将军夫人……”

我温柔的抚上他的脸,呼吸成了一件疲惫的事,他的孩子会是怎样的?也会像他一样好看吗?

“子愚……不要睡……子愚……”

也会有和他一样温润的嗓音吗?

我希望时间能赶快流逝,让他从失去我的悲痛中醒来,我有一丝后悔,如果那日我决绝一点,他今日不会如此痛苦。

他湿热的气息还在我的耳边,我无声的回答,阿翼,对不起,我好累,我要睡了……

彩云勾勒着他的线条,恍惚中,我看到他眼边的晶滢,我努力的伸出手,希望可以及时接住它,但我看不见,我终是,错过了……

记忆的白光折射在一个午后,公主一身素衣,却好不唯美,她幽幽勾划唇角,柔声对我说,“子愚,这首诗很美的,我吟给你听……”

击鼓其镗, 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 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 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 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 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 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 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 不我信兮。

将军府挂起黑幕素白绸,子雁不哭也不闹,只是默默流泪。

灵堂正中,金字灼魂,孙翼一夜憔悴。昔日巧目倩婢如今化作一缕香魂。

炎夕泣泪不止,原以为子愚与孙翼是天赐良缘,哪知红颜薄命。强忍下心中的悲痛,她直起脊背,宽袖拭过眼眸。

窦清禀告,毒芒迟医,以至子愚脉弱体虚,回天乏术。回想子愚还曾寄书于她,字字句句当中都满是幸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对苦命的人终是难以白头到老。

辞世奠由宋玉亲自读诵,朗朗玉声如滴泉般敲击脆弱的苍白。

子愚的棺内唯有几本佛经相伴。她桃色朱唇,如沉睡一般。

炎夕略微倾身,将刻有诗词的竹简放入子愚手中。愿以白头约,伴君独长眠。

“将军……”棺卒道,“该盖棺了。”

“将军……”

无人应答,棺卒只当孙翼是默许。

百年檀木所制的棺盖沉重的挪移,却被挡在一半。

孙翼手上青筋微突,他眼中泛血,沉声道,“不许盖!”

“这……”

子雁只一动不动的望着棺里的妹妹,她陡然失控,身欲往前,却被一人拉住,她用劲一甩,啜泣一声,狂跑了出去。

炎夕严声说,“孙翼,你这是干什么?”

“唰”的剑风猛过,犀意含杀,孙翼护在棺前,“谁也不准动她!”

刻漏之水,滴滴点点。半道阳光照在棺尾处。

孙翼侧目,柔情断肠的注视棺内的锦衣少妇,他旁若无人的执起子愚的手,眸中似中水湿,却略弯笑弧。

死生契约,却不能追她而去……

“孙翼。”炎夕正色说道,“子愚已经走了,盖棺是定事,你节哀吧。”

孙翼苍白的唇凝固了,他单手,以剑撑地,单膝跪在棺边,死抓着子愚的手,冰凉如锥般射穿他的心。

“孙翼……”炎夕旋身,钢铁般的将军竟痴心至此。

“公主,请容末将,再看子愚两眼。”孙翼沉静的说,“她此行离去,孤身一人,能否让末将再陪陪她?”

本是午时封棺,延至阳落,孙翼才肯避离灵堂,封棺仪式得以完成。

随后,他领着仪仗队伍,往吴郡孙门的方向行进。朝中政事由炎夕掌握,孙翼请辞,欲归故里,欲葬子愚于祖地。

初夏却带微寒,黄土中,黑白的队伍更显惆哀,残春半花红,拂不过碧水深潭之寂。世上情真,生死也不移。

几日后,有人密报卢照府中小妾之死,隔日,崔青半溃的尸首竟出现在刑部大堂。既是有了机会,炎夕自然不能放过,卢照的势力已经遍部朝野,这也是东岳的隐犯之一。炎夕决定亲自旁听。

此案由应天府尹骆尉主判,六部之人均侧位旁听。

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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