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那是什么?炎夕感到脸上又湿了,为什么昭然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遇到她,他仍是那个情真一片的牡丹少年。
难道一切……都是她的错?
风中旋着枯叶,初夏,不是吗?干涸的叶片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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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之后,炎夕宣来窦清,她揉着额际说,“去汝王府吧,就说是我的吩咐,不会再有人阻止你。”
清凉殿静寂一片,如同她冰冷的心,明月还在高空,牡丹却从此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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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院内,门扉陡然一震。
“昭然。”丹姬扶住他逐渐下滑的身躯,他猛然一咳,绢衣上满是血迹。
妖艳的唇如玫瑰一般,残落缤纷,与丹姬伸出的衣袖相映,“怎么办?怎么擦不干净?”
“你一直躲在窗边?”他早就听到有动静,几乎是肯定的这么说,“你也是个倔强的姑娘,偷偷放窦清进府,趁我熟睡时为我诊脉,胆子还真不小。”
丹姬突的抱住他的膝,“昭然,窦清的事,随你怎么处罚我,但你为什么不向她解释?”
“怎么解释?解释什么?”宇昭然轻声道,“那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宇昭然眯眼,看着她的少妇妆扮,捋下她一绺秀发,丹姬一滞,他说,“你分明心底愤恨,藏忍这么久,又是为什么?”
丹姬如同火焰的眸子盈满泪水,沾湿他的襟摆,“我……”
几天之前,窦清说,“姑娘,王爷的心脉已经渐弱,再经不起折腾。”
“窦大人的意思是……”
“勿必请王爷平心静气。”
他的脸是秋中最美的那束白菊,残阳中润上金澜,宇昭然叹口气,捻起丹姬一束青丝,“我欠了你。”
丹姬沉默半晌,含泪笑答,“我就是知道,所以,才胆大请窦清。”
宇昭然不再说什么,他倾尽心力才撑到炎夕离开,“丹姬,锁起大门,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会有何人来?”丹姬扶起宇昭然,看他的神色似乎趋于平静,纠紧的神经才放松开。
“她回宫后,定会命窦清来府上。我不想见任何人,你替我挡了窦清。”平顺的叙述,声音虽不大,却极其坚定,他的笑容柔和,“你不是一直想和我独处吗?怎么现在犹豫了?”
丹姬垂眸,几滴泪玄落,“昭然,你会好起来的。到时,我……我一定帮你向公主解释。”
他停下脚步,深深看她,苍白酝上他的颊畔,“丹姬。”
“嗯?”见他不走,她定下身子。
仰头,只见他秀卷的眼睫动了动,“你啊,真傻。”
丹姬心中五味杂陈,她握住他的掌心,有长长的一道疤,锁穿她的胸骨,他是那样去爱炎夕, “昭然,那些话说出口,就回不了头了。你没看到她在哭吗?”
他怎么没看到?宇昭然戚然一笑,一道血痕滑过他玉润的唇瓣,单手按胸,那一滴滴的血渍仿佛由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而来,却是他亲手所剜。
他玄静答道,“她流多少泪,我赔她多少心头血。”
抿抿唇,再止不住心里的悲凉,丹姬抱紧宇昭然冰冷的身躯,泣声说,“昭然,你痛不痛?你告诉我,刚才你哪里痛?”
他轻推开那女子美丽的身体,她却紧攥着他的衣角。
俯首,他对她说,“你……终究不是她。”
你怎么忍心丢下她一个人?
原来,世上只有一轮明月,随日更替。
光阴不减,就算牡丹不在,仍有永夜为她而生。
耳听她说,“佛说,每颗心都是孤单而残缺的。有时,你会觉得孤单吗?”
浅笑前行,一盏盏烛灯被风灭去,他一个人步步艰辛的迈过黑暗。
我独自踏烟离去,依然不舍今生那残缺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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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炎夕在内殿里批折子,她有意漠视宇昭然一事。只是静观其变。夏日将至,夜晚躁热得很。今日静得出奇,她呀的一声,袖口被墨染乌,皱眉心忖,这是怎么了?
只听见有马长啸。雷般的激烈鸣人。
是他!
是轩辕回来了。
那是赤骥的叫声,她不会听错。
顾不得套上外锦,她奔了出去。
空旷的长廷上,只有那人驾着赤骥,威风凛凛,他坚毅的面庞令人压抑,在瞥见她的瞬间,柔柔的绽放优美的浅笑。
宇轩辕翻身下马,下巴上有短短的清渣,狂野的面容,美好如初。宇轩辕凝视炎夕很久,“汝王府挂起白绫,你可知道?”
诧异中,她后退一步。
他铁臂擒住炎夕的手腕,不容许她有意回避,“我从汝王府而来。”
“那……”
他松手,沉声,字字清晰,“炎夕,昭然已逝。”
哀钟鸣彻朝堂,万花凋谢,从此,再不见芳姿。
汝王宇昭然病逝,汝王府挂起白绫,黑幕,肃穆的在晨风里招摇,他静静的睡在棺里,凋去一般,自顾自的沉睡。
往来的名士,江湖客,是宇昭然早年离朝时相交的友人。
汝王府的折子是哀戚这词,宇昭然病重不治,逝于晨晓,乃是丹姬所呈。以未亡人的身份,丹姬跪在地上,烧焚冥纸。
有人站在奠堂正中,哀声悼辞。
良久之后,丹姬起身,往炎夕的方向走去。依照朝例,皇弟晏驾,国君不忌。
“公主,请上香吧。”丹姬不疾不徐的说。
袅袅清烟,炎夕不知带有何种情绪,朝歌的动荡止于宇昭然之死。宇轩辕下旨,赐葬宇昭然于皇陵。
他平静的死去,那个秘密从此无人知晓。选择这个时候离开,至少,他还是集光耀于一身的汝王。
炎夕眼中有湿意,但她并未流泪,她所期盼看到的是原来的宇昭然,如今,阴阳相隔。她复杂的盯着灵堂内殿。丹姬低头,跪在炎夕身前,泪水模糊她的脸。
炎夕只听见,那女子泣声说道,“延曦公主,请走吧。汝王遗言,身死,也不愿见公主。”
身死……也不愿见她。炎夕咬唇,眼中只有蓝白黑三色,他真是恨她入骨……
她转身离去,与降雪芜擦肩而过。殿门关上后,降雪芜仍立在灵殿里。
丹姬无言的烧纸,纸尖有焦黑,痛灼她的肌肤。
降雪芜说道,“丹姬,你陪他走到最后,仁至义尽。又何苦自请守灵?”
一张冥纸,被火由中心烧开,黑烬随风,轻悠四散。
“降公子,昭然是心痛而死。”她擦去眼泪,轻抚棺内的如玉公子,酣睡好像是活着一般。
多美的公子,牡丹一般。
烟江水畔,他秀丽的身姿,亭亭比下万朵繁花,幽兰竹青,不及他罗衣素衫,他旋笔轻转,对她低声相吟,“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的指尖,磨过他秀挺的鼻,紧阖的唇,还有坚毅的脸颊,停顿下来,掌心与它相贴。
记忆里,她曾狠狠甩他一巴掌,“放手!我是丹姬。”
他痛苦的神情砸碎月色,“丹姬……丹姬,我的明月不见了,你帮我去找她。好不好?”
她阖上眼,泪珠滑落,滴在白色的丧服上,他宁愿要追不到的明月,也不肯接受她的一片丹心。昭然,为什么不让她见你最后一面?
“守灵也有限期,之后,你要去哪里?”降雪芜问。
丹姬答道,“自然还是陪着昭然。降公子,你看,他的唇角分明还有笑意。”
“丹姬,他已经死了。”冷淡的音调毫无起伏,谈论生死薄如烟云。
丹姬半跪在金楠棺边,体内的力气早就殆尽,“你问我何苦?那你呢?”
降雪芜玉骨傲立,袖中清风,亮却灵堂。
丹姬道,“你不怕成为第二个昭然吗?世上的好男子为什么偏偏喜欢同一个女人?”
焚冥纸的火光渐渐熄灭,她一页一页的继续燃纸,缓缓说道,“降雪芜,我丹姬为宇昭然肯抛离一切,即便他最后还是不要我,但至少,我争取过,输得心服口服,一辈子我守得了痴,也守得了孤独。可你一个男人却畏首畏尾,不敢表露心迹,那难道是贤士的作风?她延曦公主,虽然大婚在即,虽然夫是天子,但是宿命所成,一个女人哪个不渴求娶自己的男人是心头挚爱。”
丹姬立身而起,直直盯着降雪芜,“我如果是你,定要站在炎夕跟前,问她一句,‘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降雪芜悻然而笑,取出翠碧玉箫,“丹姬,这就是你们的不同。在她心里,爱,永远是奢侈的。”
丹姬叹道,“昭然说我傻,你才是真傻。”宁愿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种苦痛并不是一般人可以了解的。
雪芜吹起绿箫,何须他问呢?
几年前,炎夕曾对他说,要做他的小跟帮。当时,她是个清灵的女孩,随随便便就对他许下承诺。
现在,这个姑娘受了伤,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对炎夕来说,他降雪芜只是知己。
对降雪芜来说,这是他命定的劫数。
她永远不知道,他为她付出了什么。
宇昭然的葬礼之后,七夕来临,一而再,再而三拖下的大婚之期,终于落实在下月举行,请谏早早便发出。
各地的名绅大夫,除守疆之士外,纷纷从各地赶至朝都。
宫廷因为沾染喜气而勃勃浩动,张灯结彩,她要出嫁,铜镜前是碧盘一盏,炎夕小心将玉盘收好。
子雁方才来报,章缓前来恭贺。
那少年,初彩一般,玉服在身,章缓手上的竹篮仍是盈盈满满。
“炎夕。恭喜。”
回身,置以一笑,炎夕身着红凤五重锦,眉间有红梅一朵,雍华的打扮令四景失色。“章缓,你何时回京?”
章缓放下竹篮,满满的果子掉出一个,他弯身拾起,说道,“炎夕,章缓有事相求。”
接着,漂亮的凤眸扬起,章缓淡然跪下,“我想娶朝若。”
“娶朝若?”
章缓低头,说,“我与朝若情投意和,过几日,我会正式与陛下提及此事。”
无风七月,正是牛郎织女相会时。
宇轩辕微服出宫,只带上炎夕。
两个人看似普普通通的约会情侣。
只是衣着出了问题。
朝都的花纺张灯结彩,亦有热闹的外族人,在偏都的平旷上,搭起帐篷。
炎夕第一次女扮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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