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可以给我一种安稳的感觉:“娘娘,您放心,无论如何,末将都会誓死保护您的安全。末将答应过戚统领,无论是谁,都不能在末将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危及到娘娘。”说话时,他还是低着头看向地面,显示着对我的无比尊敬。“连皇上也不能!”这最后一句,像是一股电流一样贯穿了我的全身,一下子给了我力量。是啊,我现在怎么能够不知所措,在这里只知道慌张呢。我要顾及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昭阳殿上上下下近百条人命,更不要说大宰相府里我至亲至爱的人。“娘娘,你看!”许姑姑伸手指向远处。我循声望去,一个一百来人的紫色军团向我站立的方向走来。紫色正是京畿营的专用色系,象征紫气东升,勤王匡正。他们,来了。“洛儿” 我大声唤出,一个一身藕色衣裙的小姑娘从不远处应声跑来。她的脸蛋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眼睛左右忽闪透露出机警,显然她也从这阵势上看出了昭阳殿此刻所面临的是如何的险恶形势。“娘娘,有什么吩咐?”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我没有想到,一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孩子,此刻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是让我也不禁震撼的大义凛然。这个也是从平南出来的孩子,我可以信任你吗?
“你马上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管这里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你听到没有?”我的语速很快,生怕自己没有时间交待完我该交待的事情而酿成大祸。洛儿只是安静地听着和不住地点头。“等到我们走远了,你赶快回昭阳殿。但是要小心,可能会有人把守昭阳殿。你从小厨房的偏门进去,找到许姑姑的房间。在许姑姑的枕头底下,有一支令箭。你把这支令箭放在平地上点燃就可以了。知道吗?”我的双手紧紧地捏住洛儿的肩,指甲甚至掐进了她的衣服。但她不顾疼痛,还是神情专注地看着我。
“洛儿,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将令箭发出。”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双腿突然之间就一软,跪倒在地上,跟洛儿的眼睛正好在一个水平线上对上。“我的命,昭阳殿大伙的命,司徒家所有人的命,甚至平南很多人的命,就在这一线之间了。所以拜托你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宫女面前没有用本宫这个称谓。因为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渴求一线生机的普通女子。“娘娘”洛儿的声音有些颤抖:“就算洛儿拼着一死,也一定会将令箭放出的。娘娘您就放心吧。”说完,她就地对着我磕了三个头,便一溜烟地消失在身后的层层廊柱后。
我直起身来,轻轻地抚平了衣裙上的褶皱,缓缓抬头看向远方。那一抹令人心惊的紫色愈来愈近。我转头看向孙参将,只见他的右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剑柄,连指甲都因为用力而变成了青色。双唇只是抿着,眼光却是坚定。他身后所有护卫我的御林军士兵也跟他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都好像随时愿意为了保护我而银剑出鞘,血溅当场。“孙参将”我叫他,他的瞳孔突然一收缩,回头正对上我的眼眸:“娘娘”他的声音略微有一些嘶哑,他的眼睛泛着红丝,那是一种准备拼死一搏的无畏。“传本宫的命令,让你的属下不许抵抗。本宫不想看见无畏的牺牲。”我的声音平静。
“娘娘,我们都不怕死。为了娘娘而死,是我们的荣耀。”他的声音低沉,眼光中却闪耀着近乎于崇拜的执著。“本宫知道你们都是勇士,无畏生死。但是以卵击石而牺牲值得吗?对方是来势汹汹的京畿营,我们这里不过三十来人。本宫命令你们放弃抵抗,因为我要你们活着,跟我一起活下去。”我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响,在场所有的人都可以听见。他们全部转头看向我,眼神中只有同仇敌忾。
“许姑姑,本宫看上去还美丽吧。”许姑姑诧异地看向我,这句搭不上边的话任谁听了都会跟她一个反应。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司徒家的皇后即使要做阶下囚,也要漂漂亮亮,要不然玷污了司徒家历代母仪天下的口碑,我有何脸面去见历代的先祖?”“小姐!”许姑姑隐忍不住,终于趴在我的肩头抽泣起来。我不禁心想,其实事情弄到今天这般天地,我已经没有什么脸面去见各位先祖了。
“末将京畿营李熙荣参见皇后娘娘。”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带头向我行礼,他身后的所有紫衣将士纷纷下跪,也向我行礼。我抬手让他们起来说话,这个叫李熙荣的校尉有着一口好听的望西口音,干净利落嘎嘣脆,仿佛咬下甜滋滋的甘蔗一样爽口入心。“皇上下令让在下请娘娘带昭阳殿所有人移驾景秋宫。”他语气平和。“请?让京畿营这样的大张旗鼓,动刀动枪的来请本宫?”我冷笑。“在下只不过是按命行事,请娘娘不要为难在下。”他决意不被我激怒,语气仍然没有一丝改变。“本宫不为难你,可以随你去。但是也望李校尉不要为难昭阳殿的人。”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提起裙边,跟在他身后,迈步向景秋宫走去。身后是京畿营的士兵卸下孙参将等人武器的兵器撞击声。过后,这空旷的宫城内便恢复到无边的寂静中去,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跟在我的身后向景秋宫进发。从朝阳殿去景秋宫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这确是我人生到现在最漫长的一段时间。心里千百个念头转过,却没有一个看似有解决的答案。而最让我牵挂的是,洛儿,你成功了吗?
“娘娘,到了。”李校尉停了下来。我抬头看去,破败的景秋宫与我昨天记忆中的印象丝毫不差。可是才一天的差别,我的心境已经大不同。昨天,我是来审人的,而今天,我是被人审的。人生的不可预见性让我无言以对。正在我恍惚出神间,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类似于啸声的尖细响声。我猛然回头看去,天空上突然蹿出一条耀眼如火的红色轨迹,直直地插入云霄。像是在湛蓝的画布上留下一条鲜艳异常的浓墨重彩。伴随着一声连着一声的爆破声,这条轨迹越升越高,直至没入天空的尽头,妖冶的红久久不散。
我的嘴角不由地向两边翘起,好样的,洛儿!
第二十章
从景秋宫到西殿,这一路上都站满了京畿营的士兵。满眼晃着的紫色和与这气氛不相配的安静,反而让我平静下来。所有的士兵看到我走过,都是一律地低头致意。曾经为这个皇朝喷洒热血的四大家族,如今不得已的站在为皇权而战的壁垒两边,每个人的心里恐怕都是五味俱全吧。
我被李熙荣带到西殿门外,西殿的门紧闭着,虽然破败透风,但里面的情形如何,却看不清楚。
李熙荣叩了叩门:“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带到。”里面一片安静,过了半晌,门吱嘎一声被打开,迎面而出的是一身缟衣的丁夫人。衣服的素白和室内的暗淡形成强烈对比,竟然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悲伤的气氛来。我一愣,抬眼看她,只见她双眼红肿,因为哭泣,细弱的声音还不断地被哽咽声打断:“皇上让娘娘独自进来,其他人在外面候着吧。”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每次出现陷我于两难的事件时,她都会在最不恰当的时间出现?父兄让我小心她,看来真是一点都没错。我抬脚跨入西殿,与丁夫人擦肩而过之时,满脑子充斥着的就是这个念头。这个女人远比她外表看上去的要可怕许多。“李校尉,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你应该心里有数吧。”她的声音虽还是弱不禁风,却透露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威严来。我一愣,转头看她,她的眉目平和,神情悲伤。但是她话语中所传递的意思,却让我不寒而栗。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这句话使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下来。他们究竟要干些什么?
丁夫人在我的身后将门关上。在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后,整个房间就恢复到了先前的黑暗中去。上官裴也是同样的一身素衣,背对着我盘腿坐在地上。莫夫人看上去已经僵硬的尸体被他横抱在膝上。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只看得见莫夫人的下半身。她还是穿着我昨日见到她时的衣衫,耷拉在一侧的手已经呈青灰色。那是,死亡的颜色。“臣妾参见皇上。”我马上将心思收回来,现在不是我考虑其他人的时候。父兄那边人多主意多,他们一定可以想出办法共度难关的,可是我现在一人独处禁宫之内,处境如履薄冰,我必须要集中精神才可以应对。“你为什么要对莫夫人下毒手?”上官裴的声音透露出困兽的绝望,他的语速极慢,短短一句话被他说的支离破碎。“臣妾没有。”千般委屈突然涌了上来,我的眼眶霎那间就红了。“臣妾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危害莫夫人的事。”上官裴轻轻将莫夫人的尸体放平在地上,自己则缓缓地站起来。因为盘腿时间久了,挣扎着要起来间,人有一丝摇晃。丁夫人见状马上上前扶住他的右臂,轻轻地唤了一声:“相公”
她叫他相公。“你还要狡辩?”上官裴挣开丁夫人的手,猛然回过身来瞪向我。我不禁向后倒退了小半步,这个眼神我曾经见过,表姑姑提及莫夫人时,便是这样的眼神。这是仇恨的眼神。我刚想为自己争辩些什么,却不料上官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冲到我身边,抬手拽住我的手腕,将我一把拖到莫夫人的尸体前面。由于他用力很猛,我措不及防间跌倒在地,人向前倾去,脸与莫夫人的脸仅一个拳头的距离。我哪里见到过这样的情景,不禁大叫起来,慌忙转头。但是上官裴的右手固定在我的后颈,不让我将头转开。“她这辈子根本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很多你根本不能想象的苦她都忍下来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可以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你却不让她有唾手可得的幸福。为什么?”他的手狠命地将我的头向莫夫人处按去。手上的力道很大,我的脖子像是要被他拧下来一样。我死命挣扎,他的手在我的扭动中松开。我刚想脱身站起来,他却手快一把揪住了我松散开的发辫末梢,狠命一拽,我一下子痛得叫了出来。这样的痛我哪里受过,眼泪决堤而出。不知道从何处来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