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拜柳氏要两天?”杨老太太心中存疑,杨志远即刻回道:“我要在那里陪伴一日,也反省一日。”
杨老太太欲再开口,杨志飞急忙阻止,“弟弟有这份心,弟妹泉下有知也心安了,两天就两天,流水席交给你二哥,大哥陪着你们父女去,额外再带上点儿下人,帮忙祭扫、打杂终归得有点儿人。”
“对,让你大哥陪着,你们父女单独去,对路途都不熟,别走岔了!”杨老太太格外坚定,“若不成,我也跟着去。”进一步威胁,不允杨志远推却杨志飞的跟从。
“不敢劳母亲费神,就劳烦大哥相陪了。”杨志远应下,杨老太太才算松了口气,可看着梵音,她仍不能心安,这个小尼姑居然耍了套把戏,不好好教训她一番,她还不知自己的分量了!
梵音就是不看她,手中攥着杨志远的衣襟也不放,她不是与父亲分离多年的幼女吗?那自要表现出孩童的稚嫩,拽着杨志远的衣襟又能怎样?谁让她年纪小?
既然年纪小,就要示弱去激发杨志远身为父亲的威严和保护欲,这是她上一世坎坷日子留下的经验,如今得以用上,也是佛祖的庇护。
杨志远没有辜负梵音的期望,摸着她的小秃脑袋便是笑,“父亲再看一看你行字?讲几个古人故事给你听可好?”
梵音小鸡啄米的点头,龇牙欣喜的笑容让杨志远觉得自己无比高大,与杨志飞与杨老太太拱了拱手,摸着她的小秃脑袋,带着梵音去了她的屋子。
梵音很得意,杨老太太和杨志飞很生气,至于梵音的后果是否严重、怎样严重,他们还没有心思去想,想的乃是杨志远明后日要带女儿去给柳氏扫墓。
母子对视一眼,匆匆的赶回屋子,将下人都撵出去关上了门。
“娘,柳氏的墓,还有吗?”
“有,有吧?”杨老太太不敢确定,“当时是你二弟去办的,他说是给柳氏和那个丫头都下了葬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再去重新造个坟,立个碑啊!”杨志飞跳了脚,杨老太太没反应过来,“当时我嘱咐了你二弟一定要给柳氏的坟盖的阔气,还重新立什么?”
杨志飞只差被气昏过去,“那碑上只有柳氏吗?没有……没有怀柳的名字吗?娘啊,你怎么忘了家里这个是冒充的了!”
“哎呦!”
杨老太太吓的差点儿噎过去,哆嗦着手指着道:“那……那还不快去?”
“谁去?这种丑事能找谁去干啊?”杨志飞拍着自己的额头,埋怨道:“都是娘包庇的惯着二弟,让他做出这等恶心事来,否则如今三弟归来岂不是皆大欢喜!”
“你居然还埋怨我这个当娘的?若不是为了你,我何必跟那个小崽子低三下四的?你二弟贪色与我何干?都是像你爹!你爹当初就在外生了那个小崽子,我这心里的憋屈向谁诉……呜呜……”杨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杨志飞的脑袋更大,连忙安抚,“您就别哭了,快想想这事儿怎么办吧!”
杨老太太委屈的抹了泪,“还能怎么办?快去找工匠赶个墓碑出来,只刻上柳氏的名字,随意找个地方立在那里先蒙混过去,明儿你带着他们父女俩去的时候,多绕几个弯,让他们别记住去回的路……”
“好!就这么办了!”杨志飞说着就往外走,杨老太太窝心的捶着胸口,没沉多大会儿功夫,就问向身边的婆子,“三老爷还跟四小姐在一起?”
“是,三老爷正在给四小姐讲故事,什么这个子、那个子的。”
“去到门口听着,他们父女说什么话都给我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杨老太太紧紧的攥着手中的茶碗,恨不得捏碎,这个小尼姑,看你还有几天的蹦头,杨志远一走,就让你不得好死!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杨志远知道梵音除经文以外没有读过其他的书,故而讲起《论语》。
“那若另外两个都是坏人怎么办?”梵音有意逗他,小手杵着脸,故意装作懵懂不知的模样。
杨志远噎住,续讲道:“还有后一句,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要是坏透了,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怎么办?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去择他为师?躲的远远的不是更好?”梵音故意刁难调侃被杨志远发现,轻敲了她的小脑袋一下,“捣蛋!”
梵音吐了吐舌头,忽见门口有一个影子在晃晃悠悠,显然是来偷听的。
杨志远似也看到了,却依然如常的讲着下一句,仿若门口的只是一条耳朵灵敏的狗。
梵音看他这幅模样倒是心中有了兴趣,自己这个爹,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第七章 顺气
“三老爷在教四小姐读《论语》,那里面的话奴婢可记不得,三老爷讲,四小姐偶尔提个问题,除此之外,他们没再说什么话了……”
婆子在给杨老太太回话,可听了许久,她除了之乎者也的,压根儿什么都没听明白,连字都不识的人,哪里懂得那些道理?这不是纯难为人么?
虽说三老爷和四小姐也说了几句闲聊的话,但婆子那时满耳嗡嗡作响,根本没听清,自然不会向杨老太太说了。
杨老太太冷哼一声,“三老爷已经走了?”
“走了!”婆子连忙点头,“给四小姐留了一篇作业就走了,但也不用四小姐急着做完,说是明儿一早卯初就出门,让四小姐早点儿歇了。”
“那你去看看,四小姐睡了没有?”杨老太太吩咐一声,婆子连忙促步去瞧,转身回来摇头道:“四小姐还没睡,正在桌前忙乎着什么。”
“去告诉刘福家的,给她做一碗面送去,这么晚还熬夜,不能饿坏了身子,那些料都别舍不得放,要浓浓的!”杨老太太面色带着浓重的凶戾,婆子不敢多问,连忙去了厨房。
杨老太太轻牵嘴角,晚间先给她下点儿料,看她明儿是否还有那么好的精力与自己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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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正在桌前写着杨志远留的一篇习字作业,其实是让她背诵下来最好,但梵音已习惯于抄经,最淡的墨水胜过最强的记忆,写一遍总比干巴巴的背诵要强得多。
刘福家的这时候送汤面来,的确让梵音很吃惊。
她们一家子是杨老太太特意留下的,也是如今的杨家中,唯一知道梵音真实身份的下人了。
“四小姐,老太太让奴婢特意为您煮了面,明儿一早天不亮就要起身,您还在熬着,可得顾忌着身子别饿着。”刘福家的把汤面放在梵音面前,谄媚巴结的笑,让梵音从心眼儿里觉得虚假:
“先放着吧,我稍后就用,谢谢刘婶子了。”
“不敢当不敢当,哪里敢让四小姐称一句婶子,奴婢也没个名字,您叫奴婢一声刘婆娘就行了!”刘婆娘话说着,人也没马上走,梵音看了看那碗面,又看着刘福抻脖子盯着的模样,不由得撂下了笔。
举起筷子轻轻的挑了几下,刘婆娘的眼珠子也上上下下的跟着动。
梵音“啪”的撂下筷子,吓的刘婆娘一哆嗦,随后挤着满脸的褶子,心虚的解释道:“奴婢这是怕手艺不合四小姐的口味,让四小姐笑话了。”
“这里放了葱花,还放了胡椒么?”
梵音轻轻的搅动着汤,徐徐的热气涌起,她仔仔细细的看着碗中的东西。
刘婆娘吓一跳,“胡、胡椒?放了,放了!”
“那怎么没看到胡椒粒?”梵音随口一说,刘婆娘连忙摆手,“都是奴婢糊涂了,没放胡椒。”
“那是放了香料?”
“好像是……”
“到底放没放?”梵音放下筷子,将碗摆了刘婆娘的面前,“连放了什么调料都记不得,这汤面我可不敢用了,若是你不小心放了什么荤口的,我吃进嘴里岂不是犯了戒?要不然……你先尝几口?”
“不敢不敢,奴婢怎么敢用四小姐的吃食,老夫人知道了,会打死我的。”刘婆娘连忙后退,满面焦虑畏惧,心里好似点了火似的没了辙,她虽然知道梵音不是真的四小姐,却不敢真的跟她对顶着来。
杨老太太已经把府内所有知道梵音真实身份的人都给撵走,连她身边伺候多年的婆子都没留,刘婆娘还能不知道为啥?
她跟她男人之所以能被留下,也是因为他们这一家子帮着大老爷和老太太干过不少的缺德事……
梵音这一碗面里,自当是有老太太吩咐加的料,刘婆娘也没敢加什么猛的,不过是多往里面放了点儿甘遂煮的汤,甘遂虽是一种药,但属性寒凉,用过了就会腹胃不适,拉肚子……
可谁知这小尼姑居然这样的挑剔?她不会真的看出什么异样来?
梵音瞧着刘婆娘阴晴不定的脸色,不由得心中冰凉。
并非是她的嗅觉多么灵敏,一下子就能看出汤面有问题,杨老太太派人送了汤面来,就是个奇怪的事,而且做这碗汤面的还是刘福家的婆娘。
当初与陈婆子叙话的仆妇就曾说起刘福家的给吾难师太送饭,吾难师太米水未进,话说的鬼鬼祟祟的,怎能是好事?
梵音不过诈了她几句,刘婆娘就这样惊慌失措,这碗面要真是没动手脚都见鬼了!
杨老太太的心真够狠的。
梵音看着刘婆娘畏畏缩缩的模样,站起了身,“你说的也对,给我们这些人做的汤面,我若让你吃了,也是为难你,终归我也不饿,我就送去孝敬祖母,她老人家才得最护着身体!”
梵音说着,端起面就往外走,刘婆娘吓的即刻跪了地上,“四小姐,老太太已经睡下了!”
“睡了?那屋中的油灯不是还亮着么?”梵音侧身看向杨老太太的屋子,那里还有人影晃动。
刘婆娘死死抱着梵音的腿,带有威胁的语气质问:“老太太晚间不用东西的,四小姐,您可别逼人太甚!”
“哦?”梵音拽了一下衣袍,躲开刘婆娘抱着她的手臂,刘婆娘微眯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可她粗重的呼吸,斜眯的眼神,明摆着心中的惊愕恐惧。
或许,她们是没想到自己这样难缠吧?
梵音顿了片刻,才又开了口,“给我做的一碗面,我不想用罢了,赏给你,你不肯用,想要送去孝敬祖母,你又拦着,这是我逼人太甚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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