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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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硬如水-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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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开会前,她和我总是先到会场吃碗饭的功夫,在大队的会议室里,我们忍气吞声地相互拥抱和抚摸,亲吻和接触,当听到脚步声,我就正襟危坐地回到那个简陋的主席台( 一张柳木桌前的椅子上),她就去摆放着那十几把结结实实的长条凳。散会了,我们本可以在人们走后做魂飞魄散那事儿,可大队长程庆林和民兵营长程贤柱总是死心塌地陪着我说话到最后,鱼不离水样一直把我送到家门口(阶级情,鱼水爱)。他们还总是关心热爱地对红梅说:“ 你先回去吧,一个女人家,桃儿在家等你哩。”红梅就很无奈地望望我,我说:“你走吧,路上小心点。” 她就只好走去了。志同道合的革命者像甩不掉影子一样,把我和红梅的情爱立竿见影地隔绝了。有一次,散会后我明明确确说:“都走吧,红梅留下我俩商量一个事。” 可在人走之后,我和红梅刚把衣服解开,我刚把红梅抱上拼在一起做床的三根长凳上,大队的院子里就又有了脚步声,冷汗就轰地一下出满了两身子。我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谁?”“我。支书,是我。” 一个叫小民的基干民兵在会议室的窗前走来走去说。我说:“你干啥?”民兵说:“营长让我在这放着哨,说形势复杂,上个月东小头儿的大队干部开完会回家被人捅了一刀子。说一定让我等你和夏副支书研究完了事儿把你们送到家门口。”民兵营长,我的好战友,我的好兄弟,我恨不得在你的裆里踢一脚,在你们脸上掴打几耳光。回到会议室,红梅还在灯光下面系扣整头发,脸上的慌汗如刚刚洗过了脸。那一夜,我们就在民兵的脚步声中,在会议室的门和窗间的墙壁下,站在那儿憋着呼吸把那件事儿做完了。做完了我们谁都没有魂飞魄散那感觉,没有心愉神悦那感觉,我们像万不得已在泥水里洗了一次澡,洗过了觉得更脏了更需要找一眼泉水痛快淋漓地洗一遍。我们脸对脸的坐在两条凳子上手拉着手,听着门外基干民兵有节奏的脚步声,她说:“我们这样终有一天会出大事的,会被人发现的。会把你我的革命前程葬送的。”我说:“那你说咋办?”她说:“先忍着不来往。”“那不行。一点都不行,你这是要把我急成程天青那样的疯子哩。”我说,“明儿我骑车带你到十八里外的墓里去。”来日,我骑着大队唯一的一辆自行车,提前半个小时到村外等着她。可待我们到了那个墓前时,那墓里又丘进了一副新棺材,墓门被砖和石头堵上了。后来,我们找到了一块偏僻的庄稼地。再后来,我们既是一对伟大的革命者,又是一对卑琐的偷情者。既是一对觉悟者,又是一对执迷不悟的沉沦者。仔细算起来,在以桂枝的死、程天青的疯为标志的革命成功以后的一段日子里,在程岗附近的河滩、林地、田头、开会的路上,检查生产的沟里,哪儿都有我们的欢愉和悲哀,都有我们的高尚和卑劣,都有我们的兴奋和羞耻。我们的革命光辉像日光样洒遍了程岗大队的田头地垴,我们卑鄙的精液也流遍了程岗镇的角角落落。终于到了那么一天,到了县里组织的基层三级干部在我们大队召开了第一批“三统一”和“ 一帮一” 的革命现场会,县委的组织部长找我谈话说,我被吸纳为不脱产的镇党委委员后,我怀着无比喜悦与激动的心情,把所有参观我们程岗的领导、干部送到村头的五辆卡车上,又把王镇长一行人送走后,新的成功使我忍无可忍了,岩浆的高温不能不喷发勃射了。我再也按捺不住革命的热情燃起的肉体的火焰了。我把红梅叫到了村头第九队的打麦场边上。那儿距村里半里远,三面是有绿有黄的小麦地,一面是耙耧山的一道坡。那面坡正把麦场和村落隔开来。我们先装出是去各队麦田检查田头“三忠于”的大牌子,去看看庄稼的长势和旱涝,后来就到了那麦场的边儿上。田野无人,谁家的一只羊羔在远处的地里啃着麦,咩咩的叫声又细又软地传过来。到那麦场的边上时,我把脚步停下了,火辣辣地死盯着特意为迎接参观的干部穿了一件军用布衫的红梅,用目光把她的衣服剥得一件也不剩。她四处看看说:“爱军,危险哩,不行呀。明天第二批参观的人就到村里了,被人看见就一切前功尽弃了,就全都鸡飞蛋打了。”我说:“红梅,我成了镇党委的委员啦,县委组织部的李部长亲口给我说过了,说现场会后就宣布,就正式下文件。”那时候她先是有些惊奇,有些不相信,可看着我一脸红彤彤、热狂狂的正经时,她啥儿也没说,退着到麦场外边朝远处望了望,回来就一把将我拉进了两个秸秆垛的缝儿里,自己动手把麦秸秆上的麦秸拽下一地当做被褥铺起来,三下五下就把衣服全都脱下了。被她拽下的一片雪白的麦秸散发着温暖的草气和田土的混合味,而麦秸秆上被一个冬天雪伏雨淋的腐味,也正从她撕拽麦秸的一个口上喷出来,像她为它们把关闭了一冬的寂寞打开了门窗样,腐暖的热味从秆上跌跌撞撞扑出来,把两个麦秸垛的缝儿塞满了。在那热白的气味中,我们像捂在一个被子里,冬末春梢的冷凉没有了。我已经很久没有那样仔细地观看她的赤裸了,每一次我俩如贼一样的抚摸、偷情都是那样的匆忙和忙碌,都是那样的胆怯和恐惧。这一天,在我将成为一个镇党委委员的前夕里,革命又一次胜利的喜悦把我们的头脑冲昏了,把我们的警觉打消了,把我们的胆怯替代了。那儿离村子只有半里远,离程庙只有二百米,只要走几步拐过那道低矮的山坡儿,一迈腿从水渠的石桥面上跨过去,也就到了村落里,就到了程庙下。可是,我们不顾一切了。她不顾一切了,把衣服全都扔在麦秸垛下,立在那两个麦秸垛的缝儿里,如那一次脱光后立在坟口一模样,赤裸的身上散发着柔白的光亮和香味,双脚和那十粒红色脚趾甲都埋在地上的麦秸里,目光柔柔粘粘地落到我身上。“祝贺你高升,爱军。”她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解着扣儿说:“我有一天成为正式脱产的国家干部了,你接着干支书;我如果当了镇党委书记,你就去当副书记。”她说:“你先别解扣儿,你看看我是不是有了啥变化。”我把手停在扣儿手,又一次仔细地打量着她,忽然发现她的脖子上用红线系了一枚精美的心形纪念章,扣儿一样大,正挂在她的乳间的沟缝里,使人想起冬日里的晨时从耙耧山后升起的红日头。我说:“纪念章挂在这儿好不好?”她说:“这是你我革命事业的护身符。”又说:“你还发现啥儿呢?”我把目光从她上身往下移,又发现她的小腹明显地胀起来,原来皮带下的孕纹比先前浅起来。我有些吃惊了。“你怀孕啦?”她摇摇头,脸上的笑如着了一层霞云儿。我说:“你胖了。”她问:“你喜欢我胖还是我瘦?”我说:“都喜欢。”她说:“喜欢我像城里人一样苗条我就少吃一些饭。”“胖些也好。” 我说着拿手指去她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着,感到她小腹上的光滑急速地朝我手指上跳击着,颤打着。我这样摸了几下,她的脸色开始苍白了,目光开始火火辣辣了。我知道她在每次的事儿前,都希望我这样欣赏她的赤裸一会儿,希望抚摸她一会,希望我说几句她爱听的话。我说:“红梅,你越发动人哩,身子的哪儿都如玉一样。”她笑着软软地朝我倒过来,顺着我脱了上衣的光身滑倒在了麦秸褥子上。“我也好久没有那事儿了,” 她望着麦秸垛缝儿的天空呢呢喃喃说:“说了你不信,庆东有那病,只是半个男人哩,我自那次在墓里疯了以后,就再也不让庆东碰我了,他吃再多的中药,跪在我身边我都不让他碰了。”我微微怔起来,我想起那天程庆东在窗下熬药的模样儿。她说:“你怔啥?不冷吗?”我说:“庆东真的有那男人病?”她说:“他天天吃中药。”我说:“也好,桂枝死了,他又有病。” 说着我把我的衣服脱光了。我知道这时我该说一句谢她的话,说一句为了我她不让庆东碰她的感激话。可我看见她说出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雀儿样,卧在她黄白相间的脸上,等待着我去回应她,好使那些雀儿飞出去,使我们的渴求立马就满足。我已经把衣服脱光了,我啥儿也不想多说了,火山岩浆已经熔化了青石,到了地壳的表层下。我啥儿也不能再说了,来不及再说了。焦急使我没有说话的功夫了。我灼热的目光在她小腹下的私地燃烧着,那片金红黑黄的私地把我的目光一丝不剩地吸走了。我先朝她跪下去,一只腿在她的两腿间,一只腿在她的双腿外。我的膝盖碰着麦秸时,发出了燃烧的劈啪声,碰着她比麦秸更白的大腿时,她浑身哆嗦一下,把她脸上的鸟雀惊得扑扑棱棱地飞去了,使她的脸立马从苍白蜡黄中转成了热烫红润的兴奋色。她说:“爱军……支书……镇长……书记,我要死了哩,我要死了哩……”她的话使我奔腾的血液愈发地要冲出脉管疯狂了,越过堤岸、飞越肉体了。我已经感觉到我的手指、脚趾、手上都有血浆、岩浆就要喷出来。我慌慌乱乱、忙忙匆匆,粗暴地将她的腿分开,把我跪在她腿外的膝盖移进她的双腿间。不消说,又一个令人心醉、令人心碎的时候如期而至了;不消说,她殷红柔韧的叫声又将在天空如彩虹一样飞起来,又将照亮大地和山脉,鼓舞起我们革命中疯狂的意志和精神,然就这当儿,(天呀天,地呀地!)我们的身后有了脚步声,且那脚步声走着走着咚地一下立住了,不走了。(乱云飞,松涛吼,群山奔涌 /枪声急,军情紧 /肩上压力重千斤 /风雨如磐天地暗 /团团烈火烧我心……)我把头立马旋过去。程天青突然出现在了场边上。已经开春了,他仍然穿一件黑色制服老棉袄( 我小时候经常见他穿着这件袄,上兜里别着一根钢笔,笔卡儿在兜外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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