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笑,他这么抓着她做什么,难道还怕她会跳车吗?
“四公子,我本就是秦王府的人。”玉狐淡笑着说着众所皆知的事实,却不知她的这番话严重刺痛了李元吉。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李元吉的人,齐王府的人!”李元吉怒道,也管不了杨钰彤仍坐在对面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一伸手便强行将玉狐拉入怀中紧紧抱住:“所有秦王府的人都说你死了,你以为都过了这么久李二还能记得你吗?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今天去干什么了吗?今天是他儿子李承乾的满月酒,我是去送贺礼的。李府今天正在大摆宴席,你回去?你回去做什么?还继续做那伺候人的丫头么?”李元吉看着玉狐渐渐沉郁的神情慢慢缓下脸色,以从未有过的低柔声音哄道:“不如跟我回去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记得吗,我早就说过,跟了我比跟着李二强。”
玉狐果然被李元吉的话招惹了莫名的情绪,是啊,她到底能去哪儿呢?三界之内居然没有一处她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难道真的只能寻个荒山野岭独自沉眠吗?自作自受啊……玉狐心口骤然一紧,一股悲意涌动难抑。
“跟我回去好吗?玉瑚,我封你为妃,我让你做齐王府的女主人好不好?”李元吉急切甚至带着祈求地看着玉瑚,完全没有注意到马车角落里那个面色苍白,一脸哀伤的女子。
杨钰彤被李元吉的话伤了心,而玉狐则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用力挣脱李元吉的搂抱,玉狐极力向旁挪了挪与李元吉拉出一些空间,“四公子莫说这种玩笑话,玉瑚不过是个侍女,从不敢有如此奢望,您看,您都吓着那位姑娘了。”玉狐指指杨钰彤,示意这车厢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总算让李元吉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
“玉瑚,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李元吉坐正身子,紧紧地盯着玉狐。
玉狐着实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问道:“四公子,我与你从未共处,为何待我这般好?”
李元吉见玉狐一脸莫名,压抑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因为这世上也只有你是真心的待我好。”
玉狐一愣,她对他好吗?实在难以理解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凡人的想法总是那么复杂。
说话间,齐王府已经到了,刚才还被嫌慢的马车似乎突然变快了速度。
无法强行脱身的玉狐不得已只好跟着李元吉走进了富丽堂皇的齐王府,谁知他们前脚才刚进府门,后脚一道军令也跟着进门。
即刻整军,攻打洛阳王世充!主帅秦王李世民!
……
《盛唐仙狐传》第四十五回“年少轻狂醉倚楼”完,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迟到的圣诞礼物……、喜欢的话,要多多留言哦。
第46回 东都圆月劲弓寒(一)
东都尚未安,带马指酋瞻。
君陷三军动,大意折剑端。
生死洛阳城,七日即行斩。
知晓此中险,含笑对敌谈。
惊闻事危急,绯影现阵前。
奇士夜出行,圆月劲弓寒。
……――《东都夜引弓》·鉴天
------------------------------------------
李元吉觉得愤怒,怒火中烧,几乎已经到了按捺不住想杀人的程度。本是因为担心把玉瑚独自留在齐王府会让她找到机会逃回秦王府,所以特地将她藏进军营强迫她跟在他身边一起出征。可是谁知道他刚刚开过第一次军事会议回来,她人就不见了,而且守在军帐外的六个侍卫居然没有一个看到她出来,这丫头能跟在李世民身边出入战阵这么多年安然无恙果然不简单。
且不说李元吉凶神恶煞般满军营地搜索根本连影子都不可能找到的玉狐,单说玉狐离开李元吉的军帐后隐去身形在军营中四处游荡。
李世民和李元吉尚未分兵,两军的营帐相距并不远,玉狐没走多久就已经走进了李世民的营区。只是远远看着李世民的营帐却没有再走近,如今她已经下定决心放弃渡劫,大唐国运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那么还要再见李世民吗?他应该认为她已经死了吧?
玉狐走进李世民的军帐,他似乎去巡营了,并不在帐中。玉狐坐在硬实的行军床上环顾四望,军帐里面的摆设还是那套李世民行军多年惯用的简陋家什,放在门边的那个紫金铜盆上还有被她摔凹的痕迹。这个军帐她跟着李世民至少住了三年,河东河西,关内关外,走了几千几万里的征途。多少个夜晚那个疲惫的少年将军就在这张床上与她抵死缠绵,然后带着安心和满足依偎在她的怀中酣然入睡。每每胜仗归来他总是喜欢将她抱得高高得转圈,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知道他有多么喜悦快乐。
玉狐呆愣地望着已经有些磨损露出地面黄土的地毡,不知不觉,她已经在人间走过八个年头,初到凡间是大业六年,而现在已经是大业十六年,不!正确的年号应该说是武德三年了。她已经跟随李世民整整十年了,当年稚嫩的十二岁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回头望去,那夜梨花院落的初见似乎仍在眼前。
呆坐了许久,慢慢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才发现这凡世间短短十年间的回忆竟然比在天界四千年岁月还要丰富。蓦然,她了悟,她竟然是对这尘世生出了眷恋,舍不下,舍不得……舍不得那相随十载的少年,相关他的点点滴滴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铭刻进她的记忆深处,刻进她那颗因劫而生的心中。
呵呵……玉狐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她一心求渡,却原来他也是她的劫呢。天地大劫!难道真是冥冥中早已注定?
------------------------------------------
“殿下,您回来了?”
“嗯。”
门外突然传来侍卫恭敬的问候声和简单的应答声,玉狐抬眼看向帐帘,随着帐帘的掀动,那个熟悉的身影昂然阔步的走了进来,即使满身灰土,却一点掩不住那份青春英武之气。玉狐动也没动,隐身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李世民有些别扭地自行脱下铠甲,侍卫们全部站在门外竟没有一个进来伺候的。
李世民拿起手巾净面,洗到一半,突然一股异样的存在感令他心生警觉,带着满脸水渍突然抬头朝身后看去,帐内并无他人。他皱了皱眉,重新开始洗手净面,不过那身后异样的存在感却挥之不去,令他有些焦躁。扔下手巾,他再次环顾了帐内一圈,挑起帐帘问外面侍卫:“我离开的时候有人进来过吗?”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重新回到帐内,微微吐了口气稍感放松地朝床边走来。
玉狐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玉狐没有挪动身子,所以看不见玉狐的李世民几乎是贴着她的身体坐了下来,看着李世民在坐下的刹那一直保持英挺的身姿也忍不住略显疲惫,一股难言的心酸涌上,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李世民的脸颊。
李世民面容一僵,明明帐幕四周均关闭得很严,怎会有风拂过面颊的感觉,诡异之感漫溢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他蓦然站起身对着满帐空旷的空气惊声问道:“玉瑚,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回来了?”
玉狐被他骇了一跳,急忙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并没有露出破绽,不禁瞠大美眸愣愣地盯着李世民,他……怎么知道她回来了?再仔细看,才发现李世民并没有对着她说话,而是在四下焦急地寻找着什么,好敏锐的感觉……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的李世民颓然地坐回床边,果然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而已,是因为太过想念才会生出这种荒谬的猜测吧?玉瑚,就算她真的不是凡人,就算她是鬼是妖,受了那样重的伤,想在那样的山崩地裂之中逃出生天又谈何容易,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
“玉瑚……你到底是生是死?不管你是生是死,哪怕只剩了一丝魂魄也请你回来见我一面,玉瑚……”李世民双手支额,虎目中隐隐闪烁晶光。
他从来不曾这么想念过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他是高门大族的子弟,作为李氏嫡子,十四岁便被带入军中,十六岁便可独自领军出征,他自懂事以来就知道自己一生的追求应当是青史留名的千秋功业。但是那个女子,却在一个春夜,对,就像今夜这样温暖柔和的春夜里闯进他的视线,绯衣画裳,云鬓花颜,从此那个天真又妩媚的笑容便永远铭刻进他的心中挥之不去。掐指细算,从初见到如今,居然已经整整十年了,她伴着他从大兴走到晋阳,再从晋阳回到长安,经历了多少风雨,多少战阵,她却始终跟着他不离不弃,生死相随。他知道她其实厌恶血腥,初见的那夜,她便因为他身上沾上了些微鹿血便不肯走近,可想而知,走上战场这样充满血光的地方对她来说何等艰难,只是她却总是苍白着小脸笑着对他说:“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
想起玉狐的这句话,李世民忍不住捂住心口弯下腰,心口□抽缩像是不能呼吸了一般的痛。
她说——“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
这样的话,一向都是他说的,他是秦王、是将军、是家主、是丈夫,一向都是他站在最前面替别人遮风挡雨,被别人依赖仰望。只有她,总是那样娇娇媚媚地笑着,看着他,带着些许玩笑般说想要保护他。的确,在战场上她帮过他不少忙,甚至有几次真的于危急之中替他挡下暗箭,但他并没有真正意识到她所说要保护他的话是那样认真,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他才知道自己身边的女子究竟有着怎样通天的本领,他才知道她所说要保护他的话是那样认真,认真的令他感到惊悸。而从那一天之后,他便失去了她,没有了她在身边,战场上只剩下血腥杀戮,王府里只剩下一群面目模糊的女子,夜深时独对西窗只留下难以排解的寂寞,他生活中所有的一切好像突然间都没有了意义。
所以,他现在已经不想去思考她或者说是他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