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神游万里的魂魄这才归了位,他点了点头,从石凳上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绕着那女子走了一圈。问道:
“外面暴雨如注,小姐的头发、衣服和鞋子竟然没有一点沾湿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呢?”
那女子没想到书生会有此一问,沉吟了片刻,象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实不相瞒,我本非人,奴家是……是一只修炼了千年的狐仙。”
说完之后,那女子的一双妙目,在书生的逼视之下,微微瑟缩了一下。
“啊……原来如此!”书生又点了点头。
那女子听闻此言,微微松了口气。
“此间的少年才俊多如过江之鲫,小姐为何就单单看上我了呢?”书生又问。
“这都是前生的缘分啊!命中注定,合该如此。人,是不能同自己的命做对的,狐狸也是如此!”
女子说道,一丝红晕爬上了她那洁白如玉的面颊。
这女子话音刚落,书生又问道:
“既然是前生注定的姻缘,那么请问,这姻缘由谁记录,由谁管领,又是谁告诉你我有缘的……”女子刚想开口,书生挥手做了个停的动作。接着道:“你前生是谁,我前生又是谁,你我因何事结缘,结缘的时间又是何朝何代?请一一道来。”
那女子听了以后,神情开始变得黯然,张口结舌,嗫嚅许久,才缓缓道:
“你千百日都不坐在这里,独独今天坐在这里;我见了千百个人,都不曾动心,单单今天动了心,倘若这都不是前缘,那么什么才算前缘呢?如此良辰如此夜,还望你不要狐疑才好!”
后面还想说,我就是你的婴宁、青凤、娇娜、软玉温香,解语之花,来吧,书生,趁着夜深人静,青春正好,轻纱翩跹,红颜若梦,来,请即我……
当然,这些话都埋藏在她的心里,此时此刻,她正用自己那如同秋水般潋滟的双眸,含情脉脉地向书生传递着信息……
书生听后,面露微笑,那笑容,令惨淡的夜色也变得明媚起来,空气中仿佛不知名的情愫涌动。
只见他潇洒地甩了甩手腕,朗声道:
“有前缘者必然一见如故,互相爱慕,所谓绝代佳侣,缘定三生。我有点考前综合症,今天晚上,怎么睡也睡不着,刚坐在这里,想背诵背诵以前学过的古诗,小姐就翩然而至,可是我却一点都不动心,对你也感觉很陌生,这就是你我无缘的铁证!不要唧唧歪歪了,你赶快走吧,我好困,还得上床睡觉呢!耽误了明天的期中考试,你负责呀!”(请自行想象周星星的样子)
“@#¥%……&* ——我倒!”
狐女一听,被气得眼冒金星,如同被一股大力的掌风击倒,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算扎稳了下盘。
她张了张嘴,这次输实在是不甘心,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就听窗外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
“死妮子,你傻呀,跟这不解风情的家伙纠缠个什么劲呀?他以为自己是神仙下凡还是玉皇大帝微服私访啊,再过一会儿,他就要查你身份证、暂住证、营业证、准生证了!还不扯乎,更待何时?”
那女子哭笑不得地看了书生一眼,挥了挥衣袖,将桌子上的灯扫灭,随即便消失在书生面前。
她走得那么突然,就象她来时一样,她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
原文如下:
一书生家有园亭,夜雨独坐,忽一女子搴帘入,自云家在墙外,窥宋已久,今冒雨相就,书生曰:雨猛如是,尔衣履不濡,何也?女词穷,自承为狐。问此间少年多矣,何独就我?曰前缘。问此缘谁所记载,谁所管领,又谁以告尔,尔前生何人,我前生何人,其结缘以何事,在何代何年,请道其详。狐仓卒不能对,嗫嚅久之曰:子千百日不坐此,今适坐此,我见千百人不相悦,独见君相悦,其为前缘审矣,请勿拒。书生曰:有前缘者必相悦,吾方坐此,尔适自来,而吾漠然心不动,则无缘审矣,请勿留。女趑趄间,闻窗外呼曰:婢子不解事,何必定觅此木强人。女子举袖一挥,灭灯而去。
(出《阅微草堂笔记》)
30、盗墓迷城之三
“呔——大胆毛贼,人脏俱在,看你们还有什么说辞!”
公堂之上,只见一人端坐在阔大的紫檀雕花宝案之后,面沉似水,目光犀利,不怒而威。
跪在地上的几个窃贼刚从狱吏嘴里得知,堂上这个大官,就是深受当朝皇帝赏识,被委以重任,专制一方的襄阳节度使樊泽。
樊泽文武双全,威名赫赫,对贼臣叛将、打家劫舍、作奸犯科的向来严惩不贷。而今落在他的手里,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几个人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肩膀乏力,几乎挑不起脖子上的脑袋,头垂得都要叩到地面上的斜纹方砖了。
“小的知罪,小的知罪!”
半晌,这伙人里面那个领头的,终于鼓起了勇气,叩头如捣蒜,颤声道。
“只是……只是……小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除了小人几个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大人……大人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说完这番话,这人顿了顿,见樊泽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又道:
“挖坟掘墓,辱人先祖,我等死不足惜,可是……就算死,也得死个明白呀,还望大人垂怜,告知真相。”
公堂上的樊泽,捻了捻颌下的长髯,脸膛上露出一丝微笑,缓缓道:
“看你到像是个精乖的,只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你可知天理昭彰,善恶相报,毫厘不爽。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说与你们听听也好……”
原来,樊泽手下有一个姓张的巡官,父亲曾经做过邕管经略史,死后,葬在邓州城北数十里之处。张某父亲埋葬多年之后,有一天晚上,兄弟三人同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他们的父亲衣衫褴褛,面容憔悴,颤颤微微地对儿子说:
“我的藏身之所昨夜为盗贼光顾,贼人将坟内衣物洗劫一空,今天他们就要进城销赃,届时会在城东的席帽行停留,你们最好快速前往把他们抓住,要是等太阳出来了,可就来不及了!”
说完这番话之后,老爷子便裹在一团雾气之中,消失在眼前。但是他那凄苦的面容,仍然久久地停留在张氏兄弟的脑海里。
张氏兄弟都是孝子,哪里还睡得着觉,边哭边胡乱披上衣服,摸到另外的兄弟家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想到,三人做的梦是一模一样!
这事太过蹊跷,三人一致认为,这肯定是老爹在阴间给儿子托梦,不能够及时阻止盗贼对于先人坟冢的破坏,已经是不孝之举了,如果不立即按照父亲的嘱咐去做,如何对得起老父在天之灵。
所以,天还没亮,这几个人就去叩击州衙的大门,守门的吏卒把他们放进来之后,兄弟三人火速来到樊泽的府邸,把事情的原委详细地述说了一遍。樊泽听后,勃然大怒,心说在我治下还有这等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马上派人按照兄弟三人的指引前去捕捉。果然,在城东的席帽行将正在与老板进行交易的盗贼头目、同党六人、以及领头那人的妻子全部拿获……
窃贼们听了樊泽的话以后,一个个惊得是面如土色,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看来所言不虚呀!唉,要是早知道有这回事,自己也就不会冒险干这个挖坟掘墓、伤天害理的行当了……
堂下的窃贼们正各自想着心事,就听节度使大人问道:
“你们盗这个坟墓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异象发生,快快从实招来,不得隐瞒!”
盗贼们面面相觑,心说这樊大人果然名不虚传,连这都知道,怪不得襄阳人一提他都肃然起敬呢,原来是有神仙相助。
盗贼的头领道:
“现在这事,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我等罪恶昭彰,天理难容,连神仙都看不下去了……”
堂上的樊泽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认真算起来,我们夫妻俩干挖沙倒斗这一行已经有十来年了。谁都知道,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沾上手,就停不下来了。每次盗墓之前,都要带上陈年老酒和火把。到了目的地,同伙负责挖开墓道,进入墓室,打开棺材盖之后,我们夫妻就请墓主人喝酒……”
说到这里,窃贼的头头惶恐地看了樊泽一眼,这如何逃得过樊泽那双锐利的眼睛。
“哦——看不出你竟是这么好客的人!恐怕——是令有所图吧!”
盗墓贼苦笑了一下,道:
“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他拿衣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接着道:
“喝酒的时候,我先倒上一盏,仰头干掉,口中说:‘客人喝一盏!’然后再斟上一盏,倒进墓主人嘴里,边倒边说:‘主人喝一盏!’接下来我妻子再喝掉一盏。喝过一圈之后,我问:‘如此佳酿,酒钱由谁来出?’妻子答道:‘我等深夜造访,这酒钱当然是由客人出了!’于是便将随葬的衣物和珍宝收入囊中……”
“哈哈哈哈……果然是盗亦有道!敲诈到死人头上去了!”樊泽仰天笑道。
“那后来又怎么样了呢!”樊泽问道。
“我们夫妻照此方法,盗墓十余年,从未失手过。可是……可是……”盗贼嗫嚅道,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好像是在回忆什么他不愿意想起的事。
“可是什么?”樊泽旁边的书佐问道。
“我等昨天晚上打开棺盖的时候,只见棺中人身着紫衣,腰扣玉带,相貌端方,肌肉丰盈,看那神色,跟活人没有什么两样。根据死者的服色,我等一望便知,墓主人生前肯定是个家大业大的在朝官吏。当下喜不自胜,依照以前的老法子,我先喝了一杯,然后又斟一杯,说:‘请主人喝一杯!’话音刚落,就见主人咧嘴笑了……”
“啊——”只听得堂上堂下一片惊叹,大伙竖起耳朵,等这盗墓贼的下文。
“我等惊骇欲绝,每个人心里都有不祥的预感,心想赶快把事办完,好速速离开此地。于是便叫人把墓主人从棺材里扶起来,好剥取他身上的随葬之物。谁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墓主人,这时候再看,不知道什么缘故,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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