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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过于兴奋的关系,萨马斯特先是笑了几声,接着却又被一阵更加猛烈的咳嗽打断。这让他的整个身体几乎都佝偻了起来,差点摔倒在地面上。萨马斯特赶紧伸手扶住墙壁,另一手不住地拍打着胸口。又过了半响,总算是勉强缓过一口气,这才断断续续地恢复了讲述。
“咳咳……因此,冥河银行团完全没有必要跑到敌人的主场以卵击石,而是可以先从这些外围地区开始争夺,在前哨战中一步步地削弱对手。最终……咳咳……等到他们的实力开始衰竭之后……再正式进军费伦大陆……”
“但这种政治上的对立,并不妨碍他们从敌人手中获得流通所必需的贵金属。”
艾克林恩忍不住反驳道,“无论精灵王国从马兹卡大陆的矿井中开凿出再多的东西,永聚岛上贫乏薄弱的制造业都无法将它们吸收。这些金银最终还是会像打在屋顶上的暴雨一样,迅速地沿着一条条走私路线滚落出来,流淌进渥金教会的金库里,不作任何停顿。而库扎克拉的情况也相差无几,哪怕他们的幕府将军颁布了锁国令,照样堵塞不住金银外流……您难道就能捏住这两条钱袋子吗?”
“的确,那种事情没什么人能做得到,但这至少给我们提供了从中插手的空间。”
此刻的萨马斯特已经从哮喘中平息下来,满脸微笑着回答道,“鉴于当前的局势,我决定选择马兹卡大陆作为正式进军物质界的第一个目标,先掐掉渥金教会的主要贵金属来源。当然,为了成功实现这一目标,我还需要获得更多的盟友……欧凯将军,您可以出来了,接下来的议程还需要您来发言呢!”
艾克林恩愕然回头,便看到会议室内的屏风后面突然转出来了一个大家伙。[汶网//。。]
那是一只深渊中最强大的巴洛炎魔,但皮肤并非常见的火红色,而是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巨大的翅膀耷拉下来,仿佛斗篷一般包裹着身体;至于手里握着的玩意,也并非是火焰缭绕的巨型战斧,而仅仅是一只黑色公文包……不得不说,这等场景实在是非常诡异。
“阿嚏!”刚走上没几步,巴洛炎魔便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抱歉,我刚刚从奥喀斯殿下的冰山墓穴过来,似乎被冻得有点感冒了。”
他来到萨马斯特跟前,右手握拳拍打左胸,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礼。在他弯腰的时候,胸甲上雕刻着的一个山羊头标志赫然入目——那是亡灵君王奥喀斯给信徒留下的标记。
这还不算最出奇,更加古怪的是,他的红色披风上还绣着许多缀有紫色外环的黑色圆盘——这是夜女士莎尔的圣徽——恶魔什么时候也信神了?即便是一个邪神?
可怜的书记官一时间大脑死机,像根木头似的戳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名叫欧凯的巴洛炎魔也没怎么在意这个年轻人,只是一门心思地望着冥河银行团主席大人,态度无比谦卑。
“尊敬的萨马斯特先生,我为您带来了亡灵君王和夜女士的问候……”
欧凯将军的通用语听起来相当流利,只是似乎充满了一股浓浓的疲惫和愁苦的味道,仿佛某个上班族被强制连续加班了一个月,还没给发任何加班费似的,再配合上他那冻得发青打颤的身子,以及眼眶上的黑眼圈……艾克林恩都忍不住替他担忧起来,恶魔该不会也有过劳死吧!
这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睡饱了的尤格罗斯魔理事们一个个鱼贯而入。书记官叹了一口气,又坐回自己的写字台后面,将鹅毛笔尖蘸进了墨水瓶里。
新一轮冗长的会议开始了。
第四十四章 永久和平之城
伴随着房门的轻轻合拢,萨马斯特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自己最喜欢的红木躺椅上,抬头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神中略微带着几丝惆怅。
冥河银行团在DR1992年度的第二次圆桌会议,终于结束了。
衣冠楚楚的尤格罗斯魔理事们带上了最新决议,纷纷告辞离去,连一刻钟也不愿意多耽搁。就在会议进行的这段时间里,银行团各个部门恐怕已经积累下了很多很多的事务,需要这些总裁们尽快回去处理。
那个前来银行团“实习观摩”了大半年的竖琴手法师,现在已经走了。
经过了刚才的一席长谈之后,小家伙明显已经有些心动,但还是没能作出最后的决定。为了展示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以便于拉拢到尽可能多的竖琴手,自己冒着风险开了一封介绍信,打发他到无尽荒野(EndlessWaste)的图坎部落联盟那里去了。这既能让他亲眼见识一下龙巫教的现况,增强说服力。也免得他那些眼高于顶的同僚们太不识时务,开出什么过分的条件。要是惹火了生性高傲的帖木尔可汗,整个事情可就难办了。龙巫教在无尽荒野中的影响力,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稳固……
那个前来汇报马兹卡大陆作战计划的恶魔将军,现在也已经走了。
长着六个指头的乌黯主君格拉兹特,还是像过去那样雄心勃勃。他始终沉迷于无边的狂妄野心之中,从来认识不到自己地极限。即便他曾经愚蠢地被一名凡人女巫欺骗囚禁,现在更是把他的国度折腾到大厦将倾,也依然没有任何改变。幸运的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这个貌似精明的笨蛋所迷惑。否则,要是选错了深渊中的合作对象,冥河银行团的势力拓展未必能有现在这么顺利——不怕敌人猛如虎,就怕盟友蠢如猪啊!
而貌似愚蠢的死胖子奥喀斯,这次的策略也还是像往常一样,粗糙、简陋、混乱而又实用,看上去成功率应该不低。不过,他的那个使者还真是有趣……嘿嘿,想不到这位传说中有着“推倒女神”伟大理想的欧凯将军,居然也跳槽到了奥喀斯那边,并且还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勾搭上了夜女士莎尔的教会——莫非他已经把目标放到了莎尔身上?嗯哼,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这家伙的牙口未免也太好了一些……
萨马斯特忍不住咧嘴笑了笑,但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得他整个上半身都趴到了桌上,几乎连气都要喘不过来。哪怕咳嗽已经停止了很长时间,他的身体依旧在虚弱地颤抖。那一对破烂不堪的肺脏,似乎要将老人体内所有的血液都挤压出来,连同风中残烛般生命一起逼出体外。
事实上,作为躯体早已死亡的巫妖,一切疾病对他来说都应该已经毫无意义了。但就像肥巫妖奥沃那不合常理的旺盛性欲一样,萨马斯特这一身貌似顽固的疾病,也完全是凡人时代残留下来的心理作用。并且已经和那两段由爱生恨的畸恋一起,被深深地烙在了他的灵魂之中。即便时隔千年,依然难以磨灭——当然,也让他这个本应是阴沉森冷的邪恶巫妖,更多了几分趣味盎然的灵动气息,而非像普通的亡灵生物那样乏味无趣。
等到此番行动过后,精灵王国和渥金教会恐怕都要伤筋动骨了……
萨马斯特一边继续掩嘴咳嗽,一边得意地想着。持续多年的稳定金银流入一旦中断,费伦大陆原本就已经在战争中濒临崩溃的商业贸易,势必会进一步雪上加霜。刚刚有所平息的战乱,很可能也会再度加剧……嗯,精灵诸神,还有那位金灿灿的女士,想来肯定要恨死自己了——如果他们有能力查出幕后黑手的话。
接下来,还要继续往这些对手的伤口上撒盐,促使耐色瑞尔帝国由武装对峙转入真正的内战。同时,对于精灵王国内部已经在熊熊燃烧的战火,却应当设法加以暂时抑制……这既是出于势力平衡的考虑,避免费伦大陆这个托瑞尔世界经济中枢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也是为了防止战乱和杀戮无节制地蔓延肆虐,将费伦大陆彻底拖进秩序完全崩溃的黑暗时代。
从本质上讲,投机商们都是那种惟恐天下不乱,又生怕天下大乱的家伙。他们既乐衷于在世界各个角落挑起纷飞的战火,通过军需生产,军费借贷,战利品变现和赔款抵押等环节牟取暴利,又时刻担忧着那些掌握最高暴力的将军们有一天会掉转矛头,直接将刀刃砍到自己的脖子上: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行当,能够比抢银行更容易发家致富的吗?
事实上,在物质界,确实有很多冒冒失失投资战争的倒霉银行家,就是在资助方赖帐和敌对者洗劫破产的双重打击下,先后破产倒闭了。只有势力强悍、报复可畏的渥金教会,才有胆量玩这种非大赚即大赔的心跳游戏——为此,渥金女神不得不硬着头皮反复下凡,亲自出手惩戒那些赖帐者和劫财强徒,先后用神力劈死了大约二十个国王、十个议长或总统、上百个大小军阀,还有战神坦帕斯的两位选民,还和某些的神明狠狠打了几仗。即便如此,渥金教会还是有许多坏帐收不回来,特别是被连年滥发的耐色瑞尔国债,其数额尤为恐怖……
萨马斯特主席还依稀记得,在他所探索过的那个奇妙位面中,那些最强大的顶级银行家们为了保护财产不被军队掠夺,普遍将金库设置在某个山峦起伏的永久中立国……但是,这种做法在托瑞尔世界一点也不保险。如果那些利欲熏心的军人们真能做到不顾一切的话,所谓的“永久中立”也只是一纸空文而已。更别说在觊觎着银行团财富的暴徒之中,很可能还会有恶魔、魔鬼,甚至神明之类非常识的存在……
所以,在托瑞尔世界,从来都不存在什么永久中立国的说法。不过,如果不嫌搬运手续繁琐麻烦的话,倒也并非找不到更好的选择……
萨马斯特的身子略微一歪,在躺椅上将脑袋转了个角度,正对着那一排敞开着的落地窗。灰暗迷蒙的光线从窗框中投射进来,也将外面的喧闹街景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座杂乱无章的城市。
地面上垃圾成堆,墙壁上随处可见画符般的涂鸦。无数个烟囱源源不断地冒着浓烟,让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油腻雾气。
明显缺乏规划的街道两侧,散落着一座座风格迥异的建筑物。其中不乏金碧辉煌的豪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