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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舒敏看到最后一句,猛翻白眼。我这不是为了讨好您么?
关于男女平等的问题,她是知道的。在美国男女离婚,是挣钱多的一方给挣钱少的那一方分手费。她听过一个美国男人的事迹,两个前妻都是离婚律师,都比他挣得多,一小时二百五十美金地收,自己离婚怎么都要算清楚的,厉害啊。至于职场,去看地产大亨唐纳德·川普的真人秀节目《学徒》,就知道女人有多么会利用性别优势了。为了卖掉柠檬汽水,可以给男性路人电话号码,可以给他一个吻……弄得川普后来也说,够了!
那舒敏躺在酒店的床上,想穆昭贤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安卿也说过美国很多医生的老婆都不上班,是为了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房达这样威逼利诱,房正胤也纹丝不动,他这辈子估计都没有打算改行了。自交往以来,她的确也意识到,他平时忙,休息日也不定在家,时间大部分都贡献给了病人。这是他的魅力,也是他的短处。一般女人很欣赏,但难得包容。
那舒敏说过自己是个有包容心的人,也许她是该认真考虑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太淡,比一般的老夫老妻还要平平无奇,除了那舒敏冒傻气跑去日本那一次。那舒敏想,就连徐明山也会见缝插针,可见在其他人的印象中,根本就是只有郁金香与一张卡片了,对Dr。F本人实在毫无印象。有些事情,两人之间不必要,但是要做给旁人看的。这在公共关系学里,可是很重要的一环,竟然给疏忽了,真是大意。
她一个翻身,拿起手机来,“是我,明天有没有空?去机场接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人在笑,“怎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不想接?那我问问其他人,看有没有人想来接的。”
“问谁?”
“爱谁谁呗,反正房医师很忙。”
房正胤看了看自己的安排,“明天下午六点四十三分到?我去接。”
“好。”
她突然说要去接,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不是因为他妈,就是因为其他男人。而其他男人,多半就是徐明山。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第三个原因。也是该去接的,但她总说不用麻烦。有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不是麻烦与否,而是心意足不足。对于其他恋人,接与送都是最常用的示爱方式,可在这两个人,为了减少麻烦与负担,为了不浪费时间,都被省略了。多多少少削减了恋爱的浓度,这是必然的。所以这一趟,下刀子也要去接,因为那舒敏不是会轻易开口的人。
房正胤一直是这样想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会直到最后临踩油门才被迫改了主意。
那舒敏在飞机上看夕阳,靠得那么近,却觉得这样远。炫目的日光,就在手边,有些晃眼,便伸手去挡。
“要不把遮光板拉下来?”徐明山轻声说。
那舒敏摇摇头,“这样挺好。”
她的侧脸也被镶了一道淡金色,连脸上细微的汗毛都很清晰,皮肤细致得就像孩子,是漂亮的象牙色。
徐明山转过头,继续看他的杂志。
飞机慢慢降落,人的重心才重新回来,飘在天上太久的感觉并不好,还是脚踏实地比较舒服。随着人群走出去,怀着期待的心情,去拿行李。徐明山在一边呢,她也不能表现出太急切的样子,还装作不紧不慢。可到了出口,并没有看到人,还以为他会傻里傻气地拿着花,站在人群里冲她笑呢。
估计又是临时有事。早知道,她根本就知道。还要报什么希望呢?还要耍什么浪漫呢?日本那一次,就足够了。他推了所有的预约,推了会议,来陪她。
他是一个医生,并且还是一个妇产科医生。从开始,到现在,乃至将来,那舒敏都得时时刻刻牢记这一点。
“怎么了?”
那舒敏冲问话的人笑一笑,“没事,就是有点累。”难道失望的表情这样明显?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正胤说来接我的,可能路上堵了。我等一会儿,你先回。明天在公司碰头,有些细节商量一下。”
徐明山见她这样说,也不再坚持,“那好。注意安全。”
那舒敏挥挥手,“放心吧。”
等徐明山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才打开了手机。刚一开机,就接到电话。一看,是房正胤医院的号码,但不是他的办公室。如果是他,他会用手机。
“喂,你好,我是那舒敏。”
“那小姐,我是房医师的助理护士小杨。他正在抢救一名车祸产妇,叫我给您电话说一声,让您先回家,他晚一点就回。”小杨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舒敏说了一句知道了,谢谢你,就挂了电话。
这丫头的声音有些不正常,像是哭过。难道有什么事情?她去排队找了出租车。
“师傅,去宜和美医院。”
从市郊慢慢驶入城市中心,心里又嘈杂起来,脑袋里乱哄哄一片。
阳光倾泻,如瀑布,掷地有声。
36 美国作风
房正胤看了看时间,收拾好东西,脱了白大褂,准时下班。刚走到停车场,上车,扣安全带,点火,脚刹……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只差踩油门。
手机响,是小杨。
“房医师,急诊那边刚送进来一名孕妇,说是严重车祸,出血量超过2500ml,脑部受到重创……”
没等小杨说完,房正胤道,“我马上过去。”他打开车门,快速跑到急诊科。白医师跟小杨已经在那边了,还有急诊室的李医师和王医师。病床上的孕妇已经做了气管内插管及颈圈固定。
“情况怎么样?”他一边问一边套上了旁边护士递给他的工作服。
李医师简单作答,“外伤已经止血,目前血压86/25mmHg,心跳102/min,呼吸26/min,脑部出血超过30ml,还在持续,胎心不稳定,最高到220。我的意见是需要立即做开颅手术,已经通知脑外科了。”
房正胤皱眉,“亲属呢?”
“警察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过去检查了病人的腹部,“胎儿估计在33周到35周,剖宫产出,问题不大。”
这时有血库的工作人员送血过来,护士赶紧给病人输血。
“两个手术可以同时进行吗?”白医师问道。她很紧张,因为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可以,先剖腹产,同时准备头部的开颅手术,一旦胎儿取出,就可以开始。除去麻醉时间,剖腹到胎儿取出只要二十分钟左右。”房正胤很镇定地回答,“去通知手术室作准备。”
“是。”白医师出去打电话给手术室,再加一项准备。
“李医师,派出所送家属过来。”外面的值班护士在门口通知。
“就来。”李医师对房正胤道,“我去跟家属讲解清楚,请他们签字。”
“好。”
工作人员都在积极准备着,而家属方面出了问题。来的两个人是病人的公公婆婆,听说要开颅,还要同时做剖腹产,快要吓死,不肯签字。李医师说了半天,苦口婆心,“不手术,大的小的都保不住。手术了,至少小的不会有问题。”公公婆婆听完,面面相觑,抿嘴摇头,不说话也不肯签字。医生护士都快着急死了,旁边的其他病人家属也跟着焦急。
“怎不签呢?是不是没有钱?”
“快点签字啊,人命关天。”
“她老公呢?给她老公打电话。”
“病人的丈夫出差去了外地,不在本市,手机联络不上。”护士给了一个答案。
“她父母呢?”
“怎么有这种公婆?”
“难道不是自己的孙子啊!”
……
一群人吵吵嚷嚷,场面一度混乱,各种猜测纷纷出炉。
“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不要担心,请医院免掉一部分,再请大家捐款,不会有问题的。”有好心人出来劝,还说,“你们签字,我出一万。”
可看那两个老家伙,根本不像是缺钱的样子,死活不肯签。大家不知道,他们一向与儿媳妇关系不好,加上之前请熟人做了B超,知道她怀的是个女孩就根本不想要,极度重男轻女。曾经还劝说儿子与其离婚,重新找一个。今天儿媳妇独自出门,也是因为跟老两口闹了矛盾。
大家僵持着,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在里面的房正胤与王医师发现病人的各项指标有变,应该是颅内出血量上升引起。病人的自主呼吸已经停止,必须使用呼吸机来帮助其呼吸。状况恶化得很快,已经来不及等手术室准备。王医师看着病人,他赶紧出来,一看外面已经乱哄哄。
“李医师,你进来一下。”
李医师无奈地进了诊室。
“现在必须手术将胎儿取出,不然大人小孩都必死无疑。”
李医师一脸为难,“我知道,可家属不签字,手术不能进行。”
房正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头看了一眼胎心监护仪,迈大步走了出去。
“小杨,家属还是不肯签字?”
小杨点点头,已经快哭出来了。她就不知道这两个老的是中邪还是怎么,完全无法理解。
“我最后再问一次,目前产妇的自主呼吸停止,靠呼吸机维持呼吸,颅内持续出血,面临死亡。孩子还有救,你们签不签?”见二老沉默,他提高音量对小杨说,“剖腹产手术同意书给我。”他伸手接过小杨递过来的术前同意书,“笔。”
拿起笔来,飞快签上“房正胤”三个大字,说,“一切法律后果由我承担。”
众人见他签字,已经是惊吓得不行,又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有人带头鼓掌,“医生加油!”
“对,要加油啊!”
他几乎是面无表情,扫视了那两位老人。然后又像一位遇险的船长,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指挥着他的部下,“小杨,给儿童医院打电话,请重症监护的医生护士过来,带齐一切急救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