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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这赦,我忙不迭与兮云同起了身子,却亦不敢抬首去顾她一眼。只悄然抬目,对那主位处浅浅扫过。
见梅贵妃着一刻丝金银联珠对孔雀云纹薄水烟逶迤拖纱宫裙,挽就了贵气逼人的大落牡丹头。而那面上表情、及其它一干细节之处,则因这一眼瞧的太过匆促而没能窥看个真切详尽。
梅贵妃不喜牡丹,却梳牡丹头。如此,早知道的,这“不喜牡丹”委实是假,怕她恼得是只恨不得将那牡丹全部据为己有,一如那花卉用于彰显皇后地位一样,彰显她自己!
“呵。”
我一抹神思不觉就杂乱无章起来,飘忽的又高又远没了尽处了。也不知梅贵妃是否察觉了我的偷偷窥看,一声薄讥铮地浅流在唇齿间。
我甫回神,忙下意识复低首,双颊因了驱不散的紧张与心虚,而登地便起了滚烫的触感。
这一受惊被兮云察觉到了,她暗中握了一下我凉丝丝的手指。
我稳住心神,默了声息且听且探。
又闻梅贵妃慢条斯理的挪了挪支在额头的一只手,那低沉的“簌簌”摩擦声于此刻响起,怎么都是让人发怵的:“本宫今儿个往御书房伴驾,途径御道,忽而捡了一样东西。”音声不辨喜怒,甚至有些偏极平淡的家常话。
可蓦地被我听在耳里,整个身子都是一个实实颤粟!
御道,捡了一样东西……一股不祥之感于肌体上下流转而起,那件最最惧怕的事情,已隐隐昭然若揭!
太过匆促又突兀,尚不待我侧目悄去看一眼兮云的反应,又听梅贵妃持着娇俏语音似嗔又淡:“本宫识得,那东西……想是你们两个小主其中一人的。”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平静,我明白,依梅贵妃的行事手端,这遭是断不会放过我与兮云的!
御道,为何涉险去御道?最直接的答复便是勾引皇上!
旁的都好说,但这“勾引皇上”的罪名实在太重,那是梅妃的大忌!旁的一切都还好说,若她当真认定我与兮云其中一人行事不轨、亦或干脆认定我与兮云合谋共同去了御道,那一个“死”字怎么写的,我毫不怀疑梅贵妃她会亲自手把手的教授给我们,连商榷与兜转的余地都不会有!
身体已在不觉间颤抖成了筛子,因与兮云相隔咫尺,迫近的距离,她周身散发出的踌躇与微冷我可以清晰感知到。
我明白,兮云在考虑脱身的法门。我亦没有消停,亦是兜转着神思不停的想那脱身之法……只想到少半便又是一片彻底放空,不知被什么做弄的,连思考都不得平稳!
这边正火烧火燎急寻着“救命”的法门,梅贵妃已微抬螓首对身边宫人一个示意。
便见宫娥会意,回了一礼后回身侧目,对内室檀香小屏间垂下的一道锦帘击了击掌。
掌音清越,听在我耳里却真真儿委实难寻一丁点儿清越的气息,只觉丝丝缕缕都是那催魂夺命符咒!
不多时,见勾描了孔雀开屏的锦帘被微微掀开,即而自里边儿步出一手托楠木玲珑盘的宫娥。
随距离拉近,略及近时一看,那玲珑小盘上,还以一红绫子平铺。又及近些,在绕过我与兮云身畔的那一刻,我只觉半眯半凝起的双目被骤地一个灼烧、刺痛!
那平铺其间的红绫子上,赫然躺着一根做工精巧细致又不失大气风华的牡丹缠枝步摇!正是兮云遗失的那一根……
又闻梅贵妃再度启口,这次言语已不复方才慵懒柔和:“抬起头来。”不是很凌厉,却一如既往不容置疑。
我甫一失惊,随她那命令下意识铮地抬首。余光顾见兮云亦缓缓抬了一张面孔。
梅贵妃长眸徐挑,有几分清冷的目光于我们身上不断剪影,语气不缓不急,恣意的很、又跋扈蛮横的很:“宫中步摇一个样式的都是共有两支,为皇上下了命令统一锻造,分发给后宫妃嫔。”于此微顿,似有一坦缓舒气,“本宫知道,这枚牡丹步摇是皇后娘娘赏赐下去的……她只赏给了,你们两个人。”最后半句兀地一落声,几分沉淀含及其中。
我复一惊!
难怪梅贵妃不止召了兮云,亦召了我一并过来问话。原来,她连我与兮云一并得了赏赐之事都是知道的……后宫诸事若是被她留心,又哪里能逃得过她一双眼睛!
不多停滞,梅贵妃音色昙然一挑,终是愠怒开来:“秀女根本没有去御道的资格,你们两个是谁偷偷跑到御道去的!是要去勾引皇上么!”渐次拔高,最后竟“霍”地一掌拍在主位雕花扶手上,沉闷的猝响似要击穿耳膜。
这等凌人气势,又是这等身份格局限制,我与兮云两人忙不约而同的双双跪下。
可一任面上情态再怎么做得乖憨,饶是能浇灭梅贵妃心头正盛的气焰?但见她勾唇冷笑,声色倒是重又降下,却比方才更冷、更凌厉逼仄:“说,究竟是谁?是谁往了那御道去?”她的好兴致似乎又在这个时候重新回笼了,复轮换了个舒服姿态,噙一分讪然、四分讥诮、五分不屑与不容置疑的往我们身上定格目光。
一片沉寂无语。
我与兮云一样,都是心思百结的作想那苦寻不到的脱身之计,又哪里敢应下梅贵妃的诘问?不是有意以无声与她对抗,而是当真不知该如何开口答她那话!怎般解释都是无可解释,而这罪名大小还得看梅贵妃的心情了。
说小了,是“不守宫规,未及大选便私自前往御道”;往大里说便是“勾引圣上、企图**宫廷祸乱后宫”!
玄冰消融,逐渐浓郁的冰凉之感竟将一室沁出如织冷意。饕餮金兽形的香鼎里,有徐云半吐。
静谧,俨如这静谧已经入了骨髓、刻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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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三 ' 第三不知最好,免得苦念煎熬。 第三十一话 措不及·险象环生(2)
终于,又这么无声无息默然噤声的过了半晌,梅贵妃一通好耐性,到底被如此生生消磨耗损的几乎荡然无存。
心绪紊乱,又闻她浅浅淡淡的一声冷嗔,那半眯起的狭长丹凤眸却一个舒展,连同眸光都落在了别处去:“既如此,却也好查。”吐口又是那般云淡风轻,有意恣意闲然,“反正两支牡丹缠枝步摇,你们两个一人一支。现下便拿出来给本宫瞧瞧,谁拿不出来,哝——”言语时转软眸对那红绫子上躺着的步摇微微一瞥,“那便是谁的了!”
那步摇的主人是谁,私去御道的人,便是谁了……
心下里不停打鼓,我明白这步摇一事决计不可能有着法门遮掩过去,势必得有一人站出来承担下所有罪责,方能顺梅贵妃的气。
虽原是兮云夜半与辽王私会时,不慎遗落了,后机缘巧合转到了梅妃手里的。但云姐姐她待我素来极好,她是这西辽后宫里唯一一个与我真心相交的好姊妹,她对我有诸多施恩之处,我岂能看她就此涉险犯难的栽到梅贵妃手里!
如此,我一早便起了这个隐隐心思,想替兮云认下。可我又知道兮云虽心思缜密有筹谋,却也最是重情义。若我认下,兮云只怕还是会跟着一起认下!
盈眸悄顾身旁的兮云,见她正微白着一张面色,柳叶黛眉纤然轻蹙,也是不语。
我明白,兮云跟我当是起了同样心思,她亦是了解我,定知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以身涉险,她怕自己站出来认下之后,我亦会跟着她一并站出来抢着认罪。
若是那样,梅贵妃定会把我们两个一起惩处、一同收拾,连一个都保不住了!
辗转纠葛,反复思量,仍是没个两全的法子,梳理不出这许多头绪来。
梅贵妃倒也不在意,一来二去的,她反倒敛了迫切性子,刁钻依旧、雷厉却减:“本宫不急……”丹凤美眸一个睥睨,复错落开去,抬手抚了抚额头一侧微乱的发丝,“来人。”对宫娥启口发命,不怒自威,“把她们两个一同关起来,直到她们有人开口认下这茬为止!”又是一个逼仄发狠,俨如萧萧北风贴着柔嫩柳枝一个狠狠吹拂后,那枝干从中断成两半!
' 卷三 ' 第三不知最好,免得苦念煎熬。 第三十二话 身遭囚·急才忽生(1)
两个身形粗壮的宫女应声便扑上来,一左一右的钳制住我与兮云。这个时候自是不能反抗,也只得就如此毫无法子的任凭着她们摆弄!
如是连拖带搡,我们二人被一路带出倾瑞苑,关在了崇华宫小厨房后连着的一耳房里。
“吱呀——”门扇闭合,一室昏黑阴霾便簌簌地于四野无声处蛰伏而起。这耳房本就背阴,又加之此情此境,一怀肃杀之气驱散不得、亦排解与涣散不得。
“妹妹。”耳闻房门之外一声沉闷落锁,即而那足步声渐行渐远,兮云甫地转了面靥,执起我手敛眉急急小声道,“方才于倾瑞苑里我沉默,是怕我认下罪名之后,你为护我而依旧做傻事的跟我抢着认罪!”声色一转,急切中浮起一层肃然,她看定我的眸,“你听着,等下出去后,你千万不要管我!”
“不!”我自然识得兮云心性,可那个主意我亦早于心下里打定,“云姐姐,该我认。”眸光沉淀,我言语坚定。
只见兮云眉心愈蹙,边摇摇头道:“本就是我的过错,怎能让妹妹你替我顶罪背黑锅!”
事已至此,我也不愿再与兮云分说下去,只是无力。眼下境况,真真是一分一毫的时间都不可耽误了去,天知道梅贵妃下一个转瞬后会起了什么念头,会不会将我们两人全部暗中杀死?理该尽早拿主意才是啊:“云姐姐,为今之计自是得择其轻重缓急!”我反拍拍兮云的手背,抿唇沉声,“你如此出挑,梅贵妃本就看你不顺,若她借此事除你该如何是好?”旋即一顿,轻了几分语气,“我容貌家世比你皆是不如,认了就认了,她位居贵妃,该还不至于因‘私去御道’一事而给我定个死罪,让人笑话她气量如此之小!”
这一席话我言的笃定非常,却诚然是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