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王太后盯着女儿的眼睛,似乎想辨认她是否说了假话,“现在由我负责与雅娜·德·阿尔布雷谈判,你应该告诉我你自己的想法。”
“我没有想法,”玛格丽特依然摇着头,“真的,母亲,我对纳瓦尔的亨利没有特别的偏好或者厌恶,至于剩余的胡格诺们,我认为没必要考虑他们。”
“那么纳瓦尔女王呢?”王太后又问,“她可不是‘剩余的胡格诺们’,如果你嫁给了她儿子,她就要成为你的另一个母亲了。”
“她想控制我,”玛格丽特的回答言简意赅,“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好极了,”王太后似乎是在称赞女儿,但随后她的思路又从做母亲的转移到儿子身上,“玛格丽特,你觉得纳瓦尔的亨利究竟如何?”
玛格丽特皱了皱眉,“母亲,您的意思是?”
“打个比方说吧,”王太后露出了某种堪称迷人的微笑,“假如没有纳瓦尔女王的存在,你觉得以你的能力,足以对亨利·德·波旁的任何决定产生影响么?”
玛格丽特确实吃了一惊。她一边努力控制不要在表情上泄露这种惊讶,一边思索着太后这种明示背后的影藏意义。好在她很快就意识到,即便这真是纳瓦尔女王被谋杀的动机之一,也仅仅对于她自己来说,算得上是一种明示。
而太后却还在催促着她,“怎么了?我的女儿?这对你来说难道是个难题么?”
这确实是个难题,卡特琳娜太后现在只是被种种的表象蒙蔽了判断力,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够认识到那个能成为整个瓦卢亚家族的敌人的贝亚恩人的真正实力了。
因而玛格丽特表现的仿佛这确实是一个玩笑,“母亲,”她笑着说,“你知道这不太可能发生,纳瓦尔女王……”
“玛格丽特,”太后不耐烦的打断了女儿,“不要对我说你没本事控制纳瓦尔的亨利,随便我这里的一个女官,”她很随意的指了指侍立在一旁的索弗夫人,“都能把这小子的五官七窍都迷住,让他乖乖的听她摆布。”
玛格丽特又弄不懂王太后的真正用意了,她应该不只是想确认女儿的能力,不过玛格丽特却装作她只是领会了这一层意思。
“母亲,”玛格丽特以她那天生的高贵态度大声回答道,“我应该做的事情比你的女官们要名正言顺的多,把我和她们做比较……”她同时也若无其事的指了指索弗夫人,“母亲,您未免太小瞧我了。”
“好极了,玛格丽特,”太后显得很高兴,她伸过手来,使劲儿的掐了一下玛格丽特裸0露着的胳膊,“去做吧,女儿,用你的行动来向我证明吧。”
随后她又凑过来,用耳语般的低声补充道,“如果你做的没有说的好的话,就老老实实的让我派出索弗夫人吧,其实我一直认为她在这方面比你强多了。”
太后说完,就自顾自的大笑起来,玛格丽特冷冰冰的哼了一声,就低头去喝杯子里已经凉掉的牛奶。
011 关于亨利的预言
玛格丽特去邀请亨利·德·纳瓦尔一同去内韦尔公爵夫人在卢瓦尔河谷中的庄园小住数日,后者立刻答应了。
“殿下,”亨利彬彬有礼的问道,“您能否告诉我,除了我之外,你和公爵夫人还邀请了哪些客人?”
“我的弟弟弗朗索瓦,”玛格丽特回答,事实上,她还没顾得上去和阿朗松公爵说。
“哦……”亨利想了想,“殿下,我能不能再邀请别的客人,比如,泰里尼?”
“当然,先生,”玛格丽特回答,海军元帅的女婿泰里尼是很漂亮的年轻人,而她从来是对这类人抱有好感的。
随即玛格丽特想起了另外一个重要问题,“先生,您是不是还需要多带几个随从?”
“有这个必要么?”亨利犹豫了一下。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先生,这不仅仅是我的建议,也是内韦尔公爵夫人的希望。”
“好吧,”亨利笑得很轻松,“既然吉兹公爵的弟媳强调了这一点,那么我就让勇敢的德穆伊·德·圣法尔也加入我们的队伍吧。”
紧跟着他又问,“内韦尔公爵夫人邀请孔代亲王夫妇了么?”
“没有……确切的说,是孔代夫人有她自己的安排,”玛格丽特笑了笑,但她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先生,”她很谨慎的斟酌着词句,“也许用不着我来说这句话,不过,在您离开卢浮宫之前,确实有必要把女王陛下的护卫们也安排好。”
贝亚恩亲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了,他认真看了看玛格丽特,“殿下,您是在提醒我什么吗?”
“我是以您的朋友的身份提醒您的,”玛格丽特没有否认,“女王陛下和您是胡格诺,而卢浮宫里的其余人都是天主教徒。”
亨利又盯着玛格丽特看了好几眼,才缓缓的点了点头,“殿下,那么多谢您的提醒了。”
玛格丽特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于是她行了个屈膝礼,就告辞离开了。从亨利的房间离开后,她直接去了阿朗松公爵的房间。弗朗索瓦对于来自姐姐的这一邀请表现出了极大的喜悦,以至于忘记问清楚究竟还有没有其他的客人了。
玛格丽特当然也就没有说。
隔了几天,在相关的男女双方都准备动身前往卢瓦尔河谷之前,关于他们这场政治联姻的谈判桌上传来了新的消息,纳瓦尔女王放弃了要求未来的儿媳改宗的要求,她甚至表示,如果瓦卢亚王室能够给出相当于一位公主的继承权的嫁妆,她也愿意考虑同意玛格丽特在出嫁的同时放弃继承权。
因而等一行人离开了巴黎城,玛格丽特在欣赏初夏的乡村美景之外,也花时间和贝亚恩亲王讨论了女王的这种让步。
事实上,这曾经是玛格丽特喜欢的场景,现在她发现自己依然喜欢这种被年轻英俊的绅士所包围的感觉——亨利和泰里尼的马分别在她的左右两边,德穆伊跟在他们后面,在他之后还有几个更随亨利来的胡格诺绅士,而阿朗松公爵虽然带着他的几个绅士走在前面,却始终忍不住回头向姐姐顾盼。
玛格丽特的心情好了起来,便用开玩笑的口气问亨利,“先生,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和您身边的各位先生们,都不介意我是一个天主教徒?”
泰里尼的身份注定了他始终谨小慎微,在玛格丽特的这句问话之后,他几乎立刻收拢了缰绳,马停顿了一下,他便改为和德穆伊并行了。
玛格丽特并不在乎这种小动作,她只是再一次的看向亨利,后者也用一种同样轻松的语调回答道,“殿下,我要说我并不介意,您相信么?”
“为什么不呢?”玛格丽特依旧笑道,“天主教徒是很有用的,先生,我猜测您过不了多久就能体会到了。”
“有用?”亨利的回答中有浓重的疑问成分。
玛格丽特回头看了看,泰里尼和德穆伊已经落后了一段距离,几乎可以断定他们无意去监听未婚夫妇的谈话。
于是她才压低了声音问亨利,“先生,天主教徒们不会接受胡格诺的领导,您承认这一点么?”
“当然……”亨利显然没有明白玛格丽特的意思。
“先生,”玛格丽特再一次压低了声音,“我想您一定知道,法兰西绝大多数子民都是天主教徒,特别是在巴黎,几乎没有几个市民是胡格诺呢。”
亨利是很聪明的,而纳瓦尔女王一定早已把玛格丽特的某些言论告诉他了,因而他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就给出了最为肤浅的一种回答。
“殿下,您也许会喜欢波城的,”亨利说,“但是作为天主教徒,您在那里肯定会像我在巴黎一样,都是属于少数派。”
也许玛格丽特和亨利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让他吐露真言的地步,但她现在确实不想让他通过如此敷衍的回答而逃避开这个话题,因而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指出了这句话中的漏洞。
“先生,您拿我来作为例子是不恰当的,”玛格丽特依旧微笑着,“如果我有幸去波城定居的话,必然是去分享您和您母亲的荣光的,因而波城的人民大约不会太在意我是个天主教徒,但这仅仅是对于我来说,我相信,同样的情况显然不会发生在您的身上。”
玛格丽特本以为亨利会就此承认,但事实证明,她又一次大错特错了。也许亨利在其他方面不具有绝对的才华,但若论耍无赖的本事,则肯定是他的一大优点了。
贝亚恩亲王的脸上依然是愉悦的笑容,“美丽的殿下,”他说,“您的聪明和才华让人羡慕,这当然可以使别人忘记您的天主教徒身份,但每一个法国人都知道我是个胡格诺,这是没法改变的。”
这句话说得太巧妙了,从字面上看,除了恭维和陈述事实之外,没有任何特殊意思,以至于玛格丽特想了又想,也拿不准亨利是否在表达,他并不认为改换宗教信仰对于自己有什么好处。
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虽然玛格丽特确定亨利早晚是要改宗的,但她也同样知道,现在还没有戴上纳瓦尔王冠的贝亚恩亲王,离他真正心甘情愿的成为一个天主教徒的那一天还早得很呢——基于这一考虑,玛格丽特现在提出宗教信仰问题的真正用意,更多是在于,有朝一日亨利真要改宗的时候,应该会想起是谁最先向他说明这一点的吧。
其实玛格丽特还是低估了她这番话的力量,因为亨利事实上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对王冠没有任何的向往,于是他不仅很认真的记住了玛格丽特的话,而且还很细致的思索了相关的问题。到第二天一行人继续出发赶路的时候,亨利更是主动开始了与玛格丽特的又一次交谈。
他首先简短的表示了对于当晚能到达的目的地的期待,随即便转向了正题。
“殿下,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疑惑,”亨利说,“如果您能用您的聪明才智帮我个忙的话,我当然会感激不尽。”
玛格丽特多少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立刻回答道,“如果这个疑问与我有关的话,先生,我当然乐于帮忙。”
只听亨利用很低的声音说,“殿下,在来到巴黎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母亲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